第151章 启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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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王府的后院里，一盏灯亮了一整夜。
信是傍晚到的。临安王沈慕白当时正在书房里看着下面上报的折子，仆从在门外禀报说京城来了信，他放下书，接过信，拆开。
当看到“女儿找到了”四个字时，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信纸，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他又看了一遍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像是怕自己看错了。然后他放下信，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梅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初春的风里轻轻摇晃，枝头已经冒出几粒细小的嫩芽。
十二年了。
他在那棵梅树下站了不知多久，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清辞推开门，手里还提着灯笼，看见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正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忽然注意到他捏着信纸的手在微微发颤。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从他手中抽出那封信，凑到灯下快速扫了一遍。
信纸从她手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片叶子。
“……找到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沈慕白转过身来，眼眶是红的，嘴角却弯着：“找到了。珩儿说，她就在京城。还活着，好好的。”
谢清辞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弯下腰去捡那封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把信纸攥在手心里，贴在胸口。十二年，她以为女儿可能已经不在了，这些年已经在心里慢慢接受了。可当那封信真的到了手里，那四个字像是滚烫的烙铁，一下子烙在了她心上。
“她在京城。”她的声音有些抖，“我要去见她。”
沈慕白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声音也有些不稳：”珩儿说，他带她在京城等着。你身体还没好利落，不宜赶路。不如……我先去一趟，确认了再接她回来。”
“不行。”谢清辞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语气却不容商量，“我亲自去，一天都等不了。”
沈慕白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先去收拾东西，我去安排车马。”
谢清辞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声音带着鼻音：“我要去把那只箱子带上。”
“什么箱子？”
“那些年绣的梅花。”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我要带去给她看，告诉她娘每一天都在想她。”
沈慕白站在原地，看着妻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老梅树。枝头那几粒嫩芽在风里微微颤着，像是也在等什么人回来。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几粒嫩芽，低声说：”卿卿，你娘去找你了。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信送出去后的第三天，赵珩收到了回信。
回信比预想中来得快，彼时，正好沈卿卿也在，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墨迹却力透纸背，有好几处被水渍洇开了，不知道是茶水泼的，还是别的什么。信上说：“我已启程赴京，约七八日可到。你带卿卿在京城等我，哪里也别去。”
赵珩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信封里，抬头对沈卿卿说：“母妃已经动身了。她正从临安府往京城赶。”
沈卿卿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盏茶，指尖微微收紧，点了点头。
“她收到信后，次日就出发了。”赵珩把信封放在桌上，“卿卿，母亲她……盼这一天盼了十二年。她来见你，心里必定是又喜又怕的。你莫要紧张。”
沈卿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涩。她放下茶盏，说：“我不紧张。就是……不知见了她该说什么。”
赵珩看着她那副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温声道：“什么都不用说。她看见你，就什么都好了。”
沈卿卿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赵珩没有再逼她，只是换了个轻松些的语气：“这几日你若得空，带我去逛逛京城吧。我来了这些日子，还没好好看过。”
沈卿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勉强。她知道他是想让她散散心，于是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沈卿卿请了半日假，带着赵珩在京城逛了一圈。
先是去了东市。东市是京城最热闹的所在，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铺子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沈卿卿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指着某家铺子说“这家卖的桂花糕好吃”“那家卖的笔墨便宜”，赵珩跟在后面，一一记下。
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时，沈卿卿停下来买了两串，递了一串给赵珩。赵珩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咬了一口，糖衣在嘴里裂开，山楂的酸意漫上来，他皱了皱眉，又咬了一口。
“小时候母妃在临安府的街市上给我买过。”他含混地说，”那时候你还在，坐在母妃腿上，伸手要抢我手里的。”
沈卿卿咬着糖葫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往前走。
又拐过一条街，到了城东的济仁堂附近。沈卿卿指了指那间门脸不大的药铺，说：“我在这儿当学徒。掌柜的姓胡，人很好。老林头教我切药，先生教我学针。”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自豪。
赵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药铺门口挂着药幌子，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药香。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逛完东市，沈卿卿带赵珩去了一家面馆。面馆不大，藏在一条窄巷子里，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婶子。刘婶子看见沈卿卿，连忙招呼她坐下：”卿卿来了？好阵子没见你了，还是老规矩？”
“嗯，两碗阳春面，多加葱花。”
刘婶子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汤清面白，葱花翠绿，香气扑鼻。赵珩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条筋道，汤头清鲜，简简单单的一碗面，却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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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傍晚到的。临安王沈慕白当时正在书房里看着下面上报的折子，仆从在门外禀报说京城来了信，他放下书，接过信，拆开。
当看到“女儿找到了”四个字时，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信纸，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他又看了一遍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像是怕自己看错了。然后他放下信，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梅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初春的风里轻轻摇晃，枝头已经冒出几粒细小的嫩芽。
十二年了。
他在那棵梅树下站了不知多久，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清辞推开门，手里还提着灯笼，看见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正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忽然注意到他捏着信纸的手在微微发颤。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从他手中抽出那封信，凑到灯下快速扫了一遍。
信纸从她手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片叶子。
“……找到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沈慕白转过身来，眼眶是红的，嘴角却弯着：“找到了。珩儿说，她就在京城。还活着，好好的。”
谢清辞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弯下腰去捡那封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把信纸攥在手心里，贴在胸口。十二年，她以为女儿可能已经不在了，这些年已经在心里慢慢接受了。可当那封信真的到了手里，那四个字像是滚烫的烙铁，一下子烙在了她心上。
“她在京城。”她的声音有些抖，“我要去见她。”
沈慕白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声音也有些不稳：”珩儿说，他带她在京城等着。你身体还没好利落，不宜赶路。不如……我先去一趟，确认了再接她回来。”
“不行。”谢清辞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语气却不容商量，“我亲自去，一天都等不了。”
沈慕白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先去收拾东西，我去安排车马。”
谢清辞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声音带着鼻音：“我要去把那只箱子带上。”
“什么箱子？”
“那些年绣的梅花。”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我要带去给她看，告诉她娘每一天都在想她。”
沈慕白站在原地，看着妻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老梅树。枝头那几粒嫩芽在风里微微颤着，像是也在等什么人回来。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几粒嫩芽，低声说：”卿卿，你娘去找你了。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信送出去后的第三天，赵珩收到了回信。
回信比预想中来得快，彼时，正好沈卿卿也在，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墨迹却力透纸背，有好几处被水渍洇开了，不知道是茶水泼的，还是别的什么。信上说：“我已启程赴京，约七八日可到。你带卿卿在京城等我，哪里也别去。”
赵珩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信封里，抬头对沈卿卿说：“母妃已经动身了。她正从临安府往京城赶。”
沈卿卿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盏茶，指尖微微收紧，点了点头。
“她收到信后，次日就出发了。”赵珩把信封放在桌上，“卿卿，母亲她……盼这一天盼了十二年。她来见你，心里必定是又喜又怕的。你莫要紧张。”
沈卿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涩。她放下茶盏，说：“我不紧张。就是……不知见了她该说什么。”
赵珩看着她那副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温声道：“什么都不用说。她看见你，就什么都好了。”
沈卿卿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赵珩没有再逼她，只是换了个轻松些的语气：“这几日你若得空，带我去逛逛京城吧。我来了这些日子，还没好好看过。”
沈卿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勉强。她知道他是想让她散散心，于是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沈卿卿请了半日假，带着赵珩在京城逛了一圈。
先是去了东市。东市是京城最热闹的所在，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铺子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沈卿卿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指着某家铺子说“这家卖的桂花糕好吃”“那家卖的笔墨便宜”，赵珩跟在后面，一一记下。
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时，沈卿卿停下来买了两串，递了一串给赵珩。赵珩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咬了一口，糖衣在嘴里裂开，山楂的酸意漫上来，他皱了皱眉，又咬了一口。
“小时候母妃在临安府的街市上给我买过。”他含混地说，”那时候你还在，坐在母妃腿上，伸手要抢我手里的。”
沈卿卿咬着糖葫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往前走。
又拐过一条街，到了城东的济仁堂附近。沈卿卿指了指那间门脸不大的药铺，说：“我在这儿当学徒。掌柜的姓胡，人很好。老林头教我切药，先生教我学针。”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自豪。
赵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药铺门口挂着药幌子，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药香。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逛完东市，沈卿卿带赵珩去了一家面馆。面馆不大，藏在一条窄巷子里，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婶子。刘婶子看见沈卿卿，连忙招呼她坐下：”卿卿来了？好阵子没见你了，还是老规矩？”
“嗯，两碗阳春面，多加葱花。”
刘婶子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汤清面白，葱花翠绿，香气扑鼻。赵珩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条筋道，汤头清鲜，简简单单的一碗面，却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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