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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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宝柱走了以后，王秀兰连着忙了半个月。
新锅就是好用。厚底，受热匀，熬出来的山楂膏不糊不稀，颜色比之前更透亮，切出来的块也齐整。她把做法又反过来调了几遍，糖减了一成，山楂多了两把。陈宝柱下个集来的时候，尝了一口，点点头说：“你有心了。这个味正了，别动了。”
王秀兰就把配方定下来。她让赵大柱在院子里搭了个棚子，几根木桩支着，顶上铺油毡，半敞着。棚子下面砌了个矮灶，专门做糕点用。这样下雨天也能干活，烟也不往屋里灌。
刘嫂子现在天天过来。她手巧，切糕切得比王秀兰还快，一片薄厚均匀，刀起刀落跟机器似的。王秀兰按一天五毛给她开工钱。刘嫂子不收，王秀兰就把钱塞她围裙兜里：“这是你的工。不要钱，明天别来了。”刘嫂子把钱掏出来，数了数，又揣回去，咧着嘴说：“那我可拿了。”第二天来得更早。
产品多了，销路也慢慢开了。除了赶集，王秀兰开始往县里几家小商店送货。那些店都是街面上的小门面，进不起食品厂的货，见王秀兰的糕点卖相好、价钱合适，就试着进一点。头一回进货的那家姓孙，在南关开杂货铺，进十包红枣糕。过了三天，孙老板托人带话，说卖光了，再送二十包。王秀兰让赵大柱跑了趟县城，自己没去。她心里盘算着，用不了多久，送货的路子会越走越宽。
收粮的买卖也没丢。赵老二家消停了，李翠娥隔三差五送点货过来，有时是山楂干，有时是花生。王秀兰照单全收，价钱公道。李翠娥脸上的笑比从前真了些，有回还带了自己蒸的红薯面馍馍，非塞给卫红吃。王秀兰没拦。她看得出，这女人比她男人实在。
倒是赵老二，见天在村里转，嘴边的话不好听。说什么“赵大柱家那娘们，能赚几个钱，还不是给人跑腿”“投机倒把，早晚出事”。有人学给王秀兰听，王秀兰只当没听见。赵大柱气得不行，说要去揍他。王秀兰拦住：“你揍了他，咱就没理了。再说，他动不了咱，嘴皮子上讨点便宜，由他去。”
赵大柱不甘心：“他到处坏你名声，这哪行？”
王秀兰说：“他越说，越显得咱有能耐。你想想，谁没事天天盯着别人家赚钱？”
赵大柱琢磨了一下，不吭声了。
可到了十月底，王秀兰自己也觉出不对了。
先是大喇叭里天天念“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念得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去公社开会回来，说现在提倡搞副业，又有人说过阵子还要开放个体经济。可落实到村里，又没个准话。今天有人说“能做生意了”，明天又有人说“那是城里的事，跟咱没关系”。人心浮动，什么说法都有。
再是王秀兰去食品厂送货，刘科长把她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刘科长脸色比平时沉，点了一支烟，连抽了好几口，才开口：“秀兰，最近上头风声紧。你那个证明，我还能给你续到年底。往后厂里的收购政策可能要变，你心里有个数。”
王秀兰问：“要变？”
刘科长说：“说是要搞统购统销，收缩厂里的采购权。以后原料采购得报计划，不能像现在这样从个人手里收了。你这买卖，可能得先停一停。”
王秀兰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刘科长又补了一句：“你那糕点做得好，自己卖自己的，跟厂里没关系。我是说那些代购的活，到年底先别做了。”
王秀兰没多问，道了谢，从厂里出来。天阴沉沉的，风卷着枯叶子在路上跑。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脑子转得飞快。代购的路如果断了，手头的货得赶紧出。收来的东西压不了太久，冬天雨雪多，一受潮就全废了。
到家以后，她把赵大柱叫到里屋，把刘科长的话原原本本说了。赵大柱听完，脸色也变了：“那咱那些货咋办？还有好几百斤在堂屋堆着呢！”
“货得尽快送。”王秀兰说，“明天就装车，送两趟。价格低一点也卖。只要不亏本，先换成现钱。”
“那以后咋办？”赵大柱问，“光卖糕点，能撑住？”
“撑不住。”王秀兰说，“所以咱得把糕点的路子再走宽。食品厂不收咱的货，不耽误咱自己卖。但光靠赶集和几家小商店不行。孙老板那个杂货铺，进得再多，也就十来包。咱得找更大的地方。”
“百货大楼？”赵大柱随口一说。
王秀兰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赵大柱眼睛都瞪圆了：“百货大楼？那是什么地方？公家的门脸！能进咱的货？”
“不试试咋知道。”王秀兰说，“我打听过了，百货大楼副食柜缺货，食品厂那点产量供不上。咱的糕好吃，卖相也过得去。只要他们肯试销，就能进去。”
赵大柱张了张嘴，没说话。他觉得王秀兰的胆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了。可他又想，从三块钱买书到卖九十块，从后山摘山楂到给食品厂送货，哪一样开始不是他觉得不行的？可王秀兰都干成了。
“那咱明天就去？”他问。
“不用等明天。”王秀兰说，“等我把手里这批货先出了。这些天你去多砍点柴，做糕点不能断。我让刘嫂子多叫两个帮工，年前得囤一批货。机会来了，手里得有东西。”
赵大柱点点头，起身去劈柴。斧头抡起来，木柴裂开的脆响在院子里一声接一声。
王秀兰坐在炕上，把陈宝柱留下的那几样工具摆在面前，一件件看。枣木模子上的纹路被她的手磨得亮了些。她想起陈宝柱那天说的话：“年前是旺季，抓不住，这手艺就白学了。”
年前。还有两个月。
她站起身，走到堂屋。满屋子的麻袋堆得齐整。她逐个摸了一遍，又回到里屋，把账本翻出来。借着油灯的光，她拿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堆道道。画完，又数了一遍。家里连货带钱，如果货能顺利出手，总共能落四百多块。如果糕点卖得好，明年开春还能再翻一番。
可这些，都建立在“不出事”上。
夜里，赵大柱睡下了。王秀兰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天冷，月亮又高又白。棚子下面，新锅里还留着淡淡的山楂味。她揭开锅盖，用手指在锅底上抹了一下，放到鼻子下闻。酸味已经不冲了，混着一丝铁腥气。
她抬头看天。月亮四周有一圈毛边，风一吹，云从月亮下头跑过去，像谁在天上赶着一群灰羊。
“要变天了。”她轻声说。
第二天，王秀兰起了个大早。她把堂屋里的货装了满满一板车，赵大柱在前面拉，刘嫂子跟着搭手。临出门前，王秀兰回头对跃进说：“看好妹妹。谁来了也别开门。娘天黑前回来。”
跃进站在枣树下，小手攥着门框，重重点头。
板车出了村，往县城走。天阴着，北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哨声。王秀兰跟在车后，手扶着麻袋。刘嫂子走在一旁，忽然说：“秀兰，我听说赵老二也去食品厂了。”
王秀兰脚步没停：“听谁说的？”
“我娘家兄弟昨儿来，说在食品厂门口看见他，跟老周说话。也不知道说啥。”刘嫂子说，“那赵老二鬼鬼祟祟的，你可得提防。”
王秀兰看了看天：“提防不过来。咱脚底下走稳就行。”
到了食品厂，刘科长正在门口等着。他看见一车货，点点头，招呼老周过秤。货全部验收完毕，价格比平时低了一分。赵大柱有点急：“刘科长，这价……”
“行。”王秀兰打断他，“刘科长照顾咱，没让咱白跑。这情我领。”
刘科长苦笑了一下：“你这女人，太精明。我都不敢占你便宜。”
王秀兰也笑：“您要是占便宜，我也不敢来了。”
结完账，王秀兰拉着空车，去了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三层楼，灰白的水泥墙面，大门两边挂着木头牌子。副食柜在二楼，糖果饼干、烟酒茶叶、糕点罐头，摆得满满当当。王秀兰让赵大柱和刘嫂子在一楼等着，自己从布包里拿出几包山楂糕和红枣糕，上了楼。
副食柜的组长姓牛，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亮。他正拿着鸡毛掸子掸柜台上的灰，看见王秀兰走过来，眉头先皱了一下。
“同志，我看你们这儿糕点种类不多。”王秀兰把一包山楂糕放在柜台上，“我是李家坳做糕点的，想请您尝尝。好吃的话，能不能在您这儿试试卖。”
牛组长停下掸子，拿眼扫了扫那包糕。油纸包得平整，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是跃进写上去的——“秀兰山楂糕”。牛组长捏起一块，放嘴里嚼了嚼。他嚼得很慢，眉头慢慢松开了。
“自己做的？”他问。
“自己做的。干净，料足。”
牛组长又尝了一块红枣糕，点点头：“味不错。比食品厂那批松软。不过我们这儿进货有规定，得走合作社的渠道。私人的东西，不好上柜。”
王秀兰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给您送货，按进货价走。卖不了，算我的。卖好了，您再进。”
牛组长擦了擦手，看看柜台两边，压低声音：“你这人挺会说话。这样，先放二十包试试。要是有客人问，我就卖。卖不动，你下个礼拜来拿走。”
“行。”王秀兰说，“二十包，立字为证。卖完我再来。”
她让赵大柱把货搬上来，又亲手把二十包糕码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山楂糕红亮，红枣糕油润，在灯光下看着就招人。牛组长见了，也帮着摆了两包放到最前面。
办完这些，天已经黑了。王秀兰走出百货大楼，北风直往领口里钻。赵大柱和刘嫂子在楼道的避风处等着，鼻子都冻红了。见王秀兰出来，赵大柱忙问：“成了？”
“成了。”王秀兰说，“先试二十包。”
刘嫂子一拍手：“哎哟！这是进了公家的大门了！秀兰，你可真行！”
赵大柱没说话，但他看王秀兰的眼神，像看一尊神。
回去的路上，王秀兰没怎么说话。板车空着，走起来轻快。赵大柱在前面拉车，刘嫂子一路哼着小调。王秀兰跟在最后，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牛组长那句话：“私人的东西，不好上柜。”
再不好上，也上了。规矩是挡不住好东西的。可光靠“试卖”也不行。她得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个走到哪儿都不用再费口舌的身份。
风从后山那边刮过来，带着野草和土腥气。她裹了裹衣襟。
快了。那个身份，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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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兰就把配方定下来。她让赵大柱在院子里搭了个棚子，几根木桩支着，顶上铺油毡，半敞着。棚子下面砌了个矮灶，专门做糕点用。这样下雨天也能干活，烟也不往屋里灌。
刘嫂子现在天天过来。她手巧，切糕切得比王秀兰还快，一片薄厚均匀，刀起刀落跟机器似的。王秀兰按一天五毛给她开工钱。刘嫂子不收，王秀兰就把钱塞她围裙兜里：“这是你的工。不要钱，明天别来了。”刘嫂子把钱掏出来，数了数，又揣回去，咧着嘴说：“那我可拿了。”第二天来得更早。
产品多了，销路也慢慢开了。除了赶集，王秀兰开始往县里几家小商店送货。那些店都是街面上的小门面，进不起食品厂的货，见王秀兰的糕点卖相好、价钱合适，就试着进一点。头一回进货的那家姓孙，在南关开杂货铺，进十包红枣糕。过了三天，孙老板托人带话，说卖光了，再送二十包。王秀兰让赵大柱跑了趟县城，自己没去。她心里盘算着，用不了多久，送货的路子会越走越宽。
收粮的买卖也没丢。赵老二家消停了，李翠娥隔三差五送点货过来，有时是山楂干，有时是花生。王秀兰照单全收，价钱公道。李翠娥脸上的笑比从前真了些，有回还带了自己蒸的红薯面馍馍，非塞给卫红吃。王秀兰没拦。她看得出，这女人比她男人实在。
倒是赵老二，见天在村里转，嘴边的话不好听。说什么“赵大柱家那娘们，能赚几个钱，还不是给人跑腿”“投机倒把，早晚出事”。有人学给王秀兰听，王秀兰只当没听见。赵大柱气得不行，说要去揍他。王秀兰拦住：“你揍了他，咱就没理了。再说，他动不了咱，嘴皮子上讨点便宜，由他去。”
赵大柱不甘心：“他到处坏你名声，这哪行？”
王秀兰说：“他越说，越显得咱有能耐。你想想，谁没事天天盯着别人家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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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王秀兰去食品厂送货，刘科长把她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刘科长脸色比平时沉，点了一支烟，连抽了好几口，才开口：“秀兰，最近上头风声紧。你那个证明，我还能给你续到年底。往后厂里的收购政策可能要变，你心里有个数。”
王秀兰问：“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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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兰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赵大柱眼睛都瞪圆了：“百货大楼？那是什么地方？公家的门脸！能进咱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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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柱张了张嘴，没说话。他觉得王秀兰的胆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了。可他又想，从三块钱买书到卖九十块，从后山摘山楂到给食品厂送货，哪一样开始不是他觉得不行的？可王秀兰都干成了。
“那咱明天就去？”他问。
“不用等明天。”王秀兰说，“等我把手里这批货先出了。这些天你去多砍点柴，做糕点不能断。我让刘嫂子多叫两个帮工，年前得囤一批货。机会来了，手里得有东西。”
赵大柱点点头，起身去劈柴。斧头抡起来，木柴裂开的脆响在院子里一声接一声。
王秀兰坐在炕上，把陈宝柱留下的那几样工具摆在面前，一件件看。枣木模子上的纹路被她的手磨得亮了些。她想起陈宝柱那天说的话：“年前是旺季，抓不住，这手艺就白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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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到堂屋。满屋子的麻袋堆得齐整。她逐个摸了一遍，又回到里屋，把账本翻出来。借着油灯的光，她拿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堆道道。画完，又数了一遍。家里连货带钱，如果货能顺利出手，总共能落四百多块。如果糕点卖得好，明年开春还能再翻一番。
可这些，都建立在“不出事”上。
夜里，赵大柱睡下了。王秀兰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天冷，月亮又高又白。棚子下面，新锅里还留着淡淡的山楂味。她揭开锅盖，用手指在锅底上抹了一下，放到鼻子下闻。酸味已经不冲了，混着一丝铁腥气。
她抬头看天。月亮四周有一圈毛边，风一吹，云从月亮下头跑过去，像谁在天上赶着一群灰羊。
“要变天了。”她轻声说。
第二天，王秀兰起了个大早。她把堂屋里的货装了满满一板车，赵大柱在前面拉，刘嫂子跟着搭手。临出门前，王秀兰回头对跃进说：“看好妹妹。谁来了也别开门。娘天黑前回来。”
跃进站在枣树下，小手攥着门框，重重点头。
板车出了村，往县城走。天阴着，北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哨声。王秀兰跟在车后，手扶着麻袋。刘嫂子走在一旁，忽然说：“秀兰，我听说赵老二也去食品厂了。”
王秀兰脚步没停：“听谁说的？”
“我娘家兄弟昨儿来，说在食品厂门口看见他，跟老周说话。也不知道说啥。”刘嫂子说，“那赵老二鬼鬼祟祟的，你可得提防。”
王秀兰看了看天：“提防不过来。咱脚底下走稳就行。”
到了食品厂，刘科长正在门口等着。他看见一车货，点点头，招呼老周过秤。货全部验收完毕，价格比平时低了一分。赵大柱有点急：“刘科长，这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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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科长苦笑了一下：“你这女人，太精明。我都不敢占你便宜。”
王秀兰也笑：“您要是占便宜，我也不敢来了。”
结完账，王秀兰拉着空车，去了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三层楼，灰白的水泥墙面，大门两边挂着木头牌子。副食柜在二楼，糖果饼干、烟酒茶叶、糕点罐头，摆得满满当当。王秀兰让赵大柱和刘嫂子在一楼等着，自己从布包里拿出几包山楂糕和红枣糕，上了楼。
副食柜的组长姓牛，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亮。他正拿着鸡毛掸子掸柜台上的灰，看见王秀兰走过来，眉头先皱了一下。
“同志，我看你们这儿糕点种类不多。”王秀兰把一包山楂糕放在柜台上，“我是李家坳做糕点的，想请您尝尝。好吃的话，能不能在您这儿试试卖。”
牛组长停下掸子，拿眼扫了扫那包糕。油纸包得平整，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是跃进写上去的——“秀兰山楂糕”。牛组长捏起一块，放嘴里嚼了嚼。他嚼得很慢，眉头慢慢松开了。
“自己做的？”他问。
“自己做的。干净，料足。”
牛组长又尝了一块红枣糕，点点头：“味不错。比食品厂那批松软。不过我们这儿进货有规定，得走合作社的渠道。私人的东西，不好上柜。”
王秀兰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给您送货，按进货价走。卖不了，算我的。卖好了，您再进。”
牛组长擦了擦手，看看柜台两边，压低声音：“你这人挺会说话。这样，先放二十包试试。要是有客人问，我就卖。卖不动，你下个礼拜来拿走。”
“行。”王秀兰说，“二十包，立字为证。卖完我再来。”
她让赵大柱把货搬上来，又亲手把二十包糕码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山楂糕红亮，红枣糕油润，在灯光下看着就招人。牛组长见了，也帮着摆了两包放到最前面。
办完这些，天已经黑了。王秀兰走出百货大楼，北风直往领口里钻。赵大柱和刘嫂子在楼道的避风处等着，鼻子都冻红了。见王秀兰出来，赵大柱忙问：“成了？”
“成了。”王秀兰说，“先试二十包。”
刘嫂子一拍手：“哎哟！这是进了公家的大门了！秀兰，你可真行！”
赵大柱没说话，但他看王秀兰的眼神，像看一尊神。
回去的路上，王秀兰没怎么说话。板车空着，走起来轻快。赵大柱在前面拉车，刘嫂子一路哼着小调。王秀兰跟在最后，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牛组长那句话：“私人的东西，不好上柜。”
再不好上，也上了。规矩是挡不住好东西的。可光靠“试卖”也不行。她得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个走到哪儿都不用再费口舌的身份。
风从后山那边刮过来，带着野草和土腥气。她裹了裹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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