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空头支票
“许三川，你疯了？”
御史陆炳文刚走出中军帐，罗婉儿就一把抓住了许三川的衣领，平时总是冷冷的她此时眼中的惊怒已经压抑不住了：“那是五千石，不是五百石！现在大雪封住了北面的道路，南边的粮商又怎敢在这个时候逆风北上？即使你有钱，滦河城里也凑不出一千石粮食来，拿什么去交差！”
罗镇山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脸色很难看，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看着许三川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许三川没有躲开，让罗婉儿抓着。手里拿着一份加盖了御史台印章的征调令，在它下面还有一份加盖了户部印章的文件。
“大小姐，我不接，御史一出门就能查封许记，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就可以查到中军帐。”许三川把那张纸抽出来，“接了的话，至少可以多喘五天的气。”
“五天之内你能弄到五千石粮食？”罗婉儿松开手，冷笑，“你看不出来他给你的根本不是银子？”
许三川当然能够看出来。
那是张盐引。上面写着“长芦盐引”，金额为五千两。
在江南，这东西可以直接用来兑换官盐。但是在大雪封路的北地边关，这张纸连擦桌子都嫌硬。没有人认，也没有办法兑换。陆炳文就是拿一张名义上价值五千两的官方法定凭证，硬要许三川拿出五千石现粮。
“孙元礼虽然在监狱里，但是剩下的旧网加上京城来的御史，倒是一条裤子穿在了一起。”许三川把盐引弹的“啪啪”作响。
“你还笑得出来？”罗镇山终于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刀子刮在石头上一样，“你这许记商号，可是打着我中军帐的旗号。五天之后你不交出粮食来，陆炳文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接管边关的后勤工作了。到时候哗变不哗变，就由不得我了。”
“将军放心好了，这五千石粮食，我都会分毫不差的交给御史大人。”许三川把盐引收好之后鞠了一躬说，“草民告辞。”
从军营出来后，一进到许记商号内堂，一直强作镇定的青杏眼圈都红了。
“掌柜的，我去市场转了一圈。”青杏拨弄算盘的手都在发抖，“卢长富像疯狗一样，把城里几家小铺剩下的粮食按两倍价格全部买空了。他说，许记即使出一两五，也买不到一粒米。路都绝了。”
牛大柱在一旁拿着斧头磨的“霍霍”作响：“掌柜的，我带兄弟们晚上要去砸卢剥皮的粮仓！”
“砸了他的粮仓，御史的军队明天就可以去砸许记的招牌了。”许三川拍了拍牛大柱的肩膀说道，“这是阳谋，蛮力是破不了的。”
“那么我们怎么办？难道要一直等死吗？”青杏咬着下唇。
许三川将长芦盐引取出来，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不买了。”
青杏一呆：“不买的话，拿什么来交差呢？”
“去市面上购买，就是用我们自己的钱。这不有现成的吗？”许三川指着盐引笑着说，“御史大人代表朝廷，发了这么大面子的官凭，我们总不能拿着它去黑市换小米吧？”
“掌柜的意思是……”青杏看着那张盐引，并没有马上明白过来。
“大柱！去套最快的一辆马拉雪橇，把我们箱子里的狐皮袄子全部取出来，再叫上十个最能干的兄弟！”许三川猛的站起来。
“掌柜的，我们去哪里？”牛大柱说。
许三川望着外面狂暴的风雪。
“北宁府。找粮道衙门提粮去。”
青杏倒吸了一口凉气：“北宁府？那是孙元礼的老巢，也就是永丰背后的后台。去那里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去送死的才是羊。”许三川把盐引塞进袖子里说，“他要用朝廷的方法对付我，我就用他的方法，去兑他自己家的库。”
许三川一把抓起桌上的盐引说道：“走！这五千石粮食，我们不买了，我们去【提】！”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两辆加急改装的四马雪橇在风雪掩护之下悄悄出了滦河城南门，沿着冰封的官道疾驰而去，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向北宁府。
而在城内永丰粮行，卢长富坐在炭火盆前听手下人的汇报，笑的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许三川，有罗家做后台又怎么样？这次是御史亲自设计的陷阱。”卢长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五千石？我把滦河的粮食都锁起来了，你有金山银山，也得给我饿死。”
只要许三川死了，旧账也就成了死账，永丰还是北地的天。
他没有往北边看。那条被逼到绝境的疯狗，并没有到滦河去找吃的，而是掉头向北宁府方向跑去。
北宁府，粮道衙门。
这里的雪没有滦河城的那么大，但是骨子里透出的官场寒气却比风雪还要冷。
粮道参将刘德柱盘膝坐在烧的很旺的地龙上，手中拿着一把紫砂壶，听着自己的幕僚念出滦河那边送来的密信。
“……限期五天，五千石。滦河市面已经封锁好了。”幕僚念完最后一句之后就把信叠起来放在案上，“大人，孙大人这局布的十分周密。许记一倒掉，前年那三万斤旧账，就算彻底掩埋掉了。”
刘德柱喝了一小口热茶说道：“倚仗着罗镇山的势力，在滦河上翻了几天浪，倒真把自己当成红顶商人了。去，给下面几个仓库打个招呼，在这两天挂上‘盘点’的牌子，一粒米也不能往滦河漏。”
幕僚刚刚答应下来，前面院子里面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刘德柱皱起眉头。
还没等幕僚开口，“砰”的一声，衙门大堂的两扇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冷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把刘德柱冻的打了个激灵。
许三川穿了一件比较单薄的长衫，大摇大摆的走过了门槛。他身后，牛大柱拿着一把生锈的厚背斧头堵在门口，活脱就是一个黑塔。
想要阻止的衙役已经被牛大柱像拎小鸡一样扔到了院子里面，“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
“放肆！是谁胆敢擅闯粮道衙门！”刘德柱拍案而起，怒视着许三川，“来人，给我抓起来！”
“谁敢动。”许三川没有喊，只是把手中的东西向前一亮。
一面金令牌，上面是御史台的印章，在下面还有中军帐的红色戳印。
刘德柱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上下滚了两圈之后又咽了下去。他在粮道上熬了十几年，对于这种催命的牌子他是认得的。
“许三川？”刘德柱眯起眼睛，“滦河城已经没有粮食了，跑到北宁府来化缘？”
许三川没有说话，走到公案前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刘德柱面前。
“刘大人，草民受巡边御史陆大人，跟中军帐的委派，到北宁府粮道提粮。”许三川把长芦盐引压在桌上，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五千两官引做抵押，提五千石粮食。”
刘德柱盯着那张盐引看了三秒钟之后，忽然笑了起来：“拿一张长芦盐引到北宁府官仓提粮？许掌柜，你是不是被冻傻了？在北宁府，没人认这张纸。”
“商人不认，草民当然知道。”许三川也笑着说道，“但是刘大人是朝廷的官员，并非商人。”
许三川的手指在盐引上的户部红印处轻轻一点：“上面盖的是户部的印章，是朝廷颁发给御史大人的官方凭证。大人如果不认的话，就说明户部的印章是假的，朝廷的凭证在北宁府，不好使。”
刘德柱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少给我下套！”刘德柱恼羞成怒的说，“即使盐引上盖有户部大印，也只能到江南换盐！我这里是粮道，跟换盐无关！官仓里的粮食没有兵部文书的话，一粒都不能动！”
“刘大人，我再重复一次，这五千石，是御史大人亲下达的征调命令。限期五天。”许三川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着说，“御史大人就在滦河那儿等着呢。如果他老人家知道，他用朝廷的盐引做抵，向北宁粮道征调救命粮食，而刘大人却把朝廷的官凭当作废纸，造成边关断炊……”
许三川声音很低的说：“大人猜一猜，‘阻挠御史办案’跟‘逼反边军’这两口锅，是算到天牢里的孙大人头上的，还是算到你的头上？”
刘德柱的脸色马上变得煞白，后背的冷汗很快就把里面的衣服打湿了。
他这才想到这小子做了什么。
御史给许三川设下的局，就是看准了他无法在民间弄到粮食。但是这只疯狗，直接拿着御史发的官凭就冲到了北宁粮道的案头之上。
不给粮食？那么许三川不交粮的死罪，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北宁粮道“抗命”。御史正为没有把柄来查北宁府的事发愁呢。
给粮？那是用官仓里的真粮食来补许三川的缺口！
刘德柱跌坐在太师椅上，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被夹在中间，成为了一个死结。
“你……你这是抢……”刘德柱咬着牙说。
“用朝廷的凭证来领取朝廷的粮食，怎么能说是抢呢？”许三川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说道，“大柱，让兄弟们把东西收拾好装车吧！”
粮道衙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满了挂着“许”字旗号的车队。
卢长富缩在街角的人群中。他连夜从滦河赶回北宁府报告情况，此时正看着许记的伙计一麻袋一麻袋的从粮道官库往外运粮食。他的两条腿一软就坐在了雪地上。
他把滦河的粮食运输路线给堵死了，本想着让许三川饿死在城里。谁想到这个小子竟然拿着御史的刀子，把北宁府的粮仓给捅穿了。
许三川走下台阶之后，在卢长富面前停了下来。
“卢掌柜，多谢你主子发的官凭。”许三川低下头对他说，“这第一批两千石，我先提了。剩下的，明天我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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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镇山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脸色很难看，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看着许三川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许三川没有躲开，让罗婉儿抓着。手里拿着一份加盖了御史台印章的征调令，在它下面还有一份加盖了户部印章的文件。
“大小姐，我不接，御史一出门就能查封许记，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就可以查到中军帐。”许三川把那张纸抽出来，“接了的话，至少可以多喘五天的气。”
“五天之内你能弄到五千石粮食？”罗婉儿松开手，冷笑，“你看不出来他给你的根本不是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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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张盐引。上面写着“长芦盐引”，金额为五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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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元礼虽然在监狱里，但是剩下的旧网加上京城来的御史，倒是一条裤子穿在了一起。”许三川把盐引弹的“啪啪”作响。
“你还笑得出来？”罗镇山终于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刀子刮在石头上一样，“你这许记商号，可是打着我中军帐的旗号。五天之后你不交出粮食来，陆炳文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接管边关的后勤工作了。到时候哗变不哗变，就由不得我了。”
“将军放心好了，这五千石粮食，我都会分毫不差的交给御史大人。”许三川把盐引收好之后鞠了一躬说，“草民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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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雪没有滦河城的那么大，但是骨子里透出的官场寒气却比风雪还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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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期五天，五千石。滦河市面已经封锁好了。”幕僚念完最后一句之后就把信叠起来放在案上，“大人，孙大人这局布的十分周密。许记一倒掉，前年那三万斤旧账，就算彻底掩埋掉了。”
刘德柱喝了一小口热茶说道：“倚仗着罗镇山的势力，在滦河上翻了几天浪，倒真把自己当成红顶商人了。去，给下面几个仓库打个招呼，在这两天挂上‘盘点’的牌子，一粒米也不能往滦河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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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动。”许三川没有喊，只是把手中的东西向前一亮。
一面金令牌，上面是御史台的印章，在下面还有中军帐的红色戳印。
刘德柱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上下滚了两圈之后又咽了下去。他在粮道上熬了十几年，对于这种催命的牌子他是认得的。
“许三川？”刘德柱眯起眼睛，“滦河城已经没有粮食了，跑到北宁府来化缘？”
许三川没有说话，走到公案前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刘德柱面前。
“刘大人，草民受巡边御史陆大人，跟中军帐的委派，到北宁府粮道提粮。”许三川把长芦盐引压在桌上，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五千两官引做抵押，提五千石粮食。”
刘德柱盯着那张盐引看了三秒钟之后，忽然笑了起来：“拿一张长芦盐引到北宁府官仓提粮？许掌柜，你是不是被冻傻了？在北宁府，没人认这张纸。”
“商人不认，草民当然知道。”许三川也笑着说道，“但是刘大人是朝廷的官员，并非商人。”
许三川的手指在盐引上的户部红印处轻轻一点：“上面盖的是户部的印章，是朝廷颁发给御史大人的官方凭证。大人如果不认的话，就说明户部的印章是假的，朝廷的凭证在北宁府，不好使。”
刘德柱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少给我下套！”刘德柱恼羞成怒的说，“即使盐引上盖有户部大印，也只能到江南换盐！我这里是粮道，跟换盐无关！官仓里的粮食没有兵部文书的话，一粒都不能动！”
“刘大人，我再重复一次，这五千石，是御史大人亲下达的征调命令。限期五天。”许三川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着说，“御史大人就在滦河那儿等着呢。如果他老人家知道，他用朝廷的盐引做抵，向北宁粮道征调救命粮食，而刘大人却把朝廷的官凭当作废纸，造成边关断炊……”
许三川声音很低的说：“大人猜一猜，‘阻挠御史办案’跟‘逼反边军’这两口锅，是算到天牢里的孙大人头上的，还是算到你的头上？”
刘德柱的脸色马上变得煞白，后背的冷汗很快就把里面的衣服打湿了。
他这才想到这小子做了什么。
御史给许三川设下的局，就是看准了他无法在民间弄到粮食。但是这只疯狗，直接拿着御史发的官凭就冲到了北宁粮道的案头之上。
不给粮食？那么许三川不交粮的死罪，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北宁粮道“抗命”。御史正为没有把柄来查北宁府的事发愁呢。
给粮？那是用官仓里的真粮食来补许三川的缺口！
刘德柱跌坐在太师椅上，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被夹在中间，成为了一个死结。
“你……你这是抢……”刘德柱咬着牙说。
“用朝廷的凭证来领取朝廷的粮食，怎么能说是抢呢？”许三川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说道，“大柱，让兄弟们把东西收拾好装车吧！”
粮道衙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满了挂着“许”字旗号的车队。
卢长富缩在街角的人群中。他连夜从滦河赶回北宁府报告情况，此时正看着许记的伙计一麻袋一麻袋的从粮道官库往外运粮食。他的两条腿一软就坐在了雪地上。
他把滦河的粮食运输路线给堵死了，本想着让许三川饿死在城里。谁想到这个小子竟然拿着御史的刀子，把北宁府的粮仓给捅穿了。
许三川走下台阶之后，在卢长富面前停了下来。
“卢掌柜，多谢你主子发的官凭。”许三川低下头对他说，“这第一批两千石，我先提了。剩下的，明天我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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