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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无澜,虚惊一场

    站在最外侧的金凤坊主事一直不动声色,只默默静候在最远处暗自观察着这位新晋郡主的行事作风,这会将她的脾性摸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呈上自家的特色。只见她朝身后的姑娘们示意,少女们便如含羞待放的花苞儿似的齐齐往前亮相,她们各梳着不同样式的发髻,发间装点着各种不同材质的钗环装饰,脖颈间也分别佩戴着对应款式配色的珠宝项链,手上皆捧着一个以白狐裘皮垫底的莹白玉盘,玉盘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珠钗、手环、戒指、耳饰、流苏和发带等等饰品。

    她们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双手捧着玉盘向前展示,并以极慢的速度同时往同一个方向移位,移到了最侧边的那个微退一步又往反方向移动,十余人像是一个顺时转动的人形转盘,动作齐整有序,很是赏心悦目。少女们个个貌美清秀,却并不以相貌为傲,而只是力图让上位的主子将自个身上的配饰装扮瞧个清楚,眉眼间皆是谦恭之色,没有谄媚,也没有桀骜。

    原初黛坐在花园中心,沉浸在各色花香里,远看,是身材丰腴的貌美娘子们轻动着宽袖,彷佛将身上的绫罗化作花骨朵的美丽外衣,绽开出层层叠叠的饱满花瓣,近看,是妆容清丽的妙龄少女们优雅地举手投足,将身上每一处珠宝配饰的流光溢彩展示得淋漓尽致,诱人心魄。

    该说不说,原初黛现在方知,以往她并不爱这些劳什子玩意儿,只怕是因为自己太穷酸的缘故。如今再看,看到那些繁复的衣裳在美人身上大放异彩,看到这些耀目的珠钗环饰在美人身上熠熠生光,她实在很难不动心啊。

    金凤坊主事适时上前,轻声细语地开口,着重为她挑出几件珠宝来介绍名目与来历。

    什么七珠宝钏凤蝉翎金冠,什么紫玉青竹节绘银玉牌珠链……原初黛不曾适应过这些听起来比剑诀还长的名字,一时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摆了摆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用介绍了,我瞧着都还不错,你们看着都留几样就是。”

    反正她现在有身份了,食邑俸禄都不缺,应该买得起这些东西。

    金凤坊主事一听,笑得合不拢嘴,立马又从身后请出一名女子来,“郡主英明,小人呈给郡主的,都是最贵重最符合郡主身份的,随便哪样,肯定都不会叫郡主失望。这位是我们金凤坊专门培训的妆娘青来,是专为贵人们梳妆的侍人,小的瞧郡主身边还未有贴身伺候的婢女,不如就让她先陪侍在郡主身侧吧?”

    一旁的天云阁主事和织女阁主事先后变了脸,看向金凤坊主事的眼神里立马带上了一分不善。趁着给贵人们献礼的时候顺便献个把人这种事并不少见,但今日天云阁和浮光阁以男子献媚的打算显然出师不利,有了浮光阁奉衣郎的插曲,他们都觉得今日郡主的兴致已败,实在不适宜在今日再去触霉头。可没想到,金凤坊居然会另出奇招,要献一个丫头给郡主??

    原初黛打量了一眼青来,又扫了一圈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的确,这些东西就算给她,她也不知道如何往自己头上装点。府里侍者虽然不少,但都出自宫中,能进宫服侍的,其身后的背景只怕也不简单,即便不是殿下的耳目,也难保不是世家的棋子,她可不敢重用。

    要是再来几个如颜碧那般难以差遣的,她也实在招架不住。至于这个青来,且不说她背后是否也另有其人,但起码跟宫里没有干系,来头既小,但有差池,赶她离开也只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再者,如今想往她身边凑的牛鬼蛇神只多不少,她总不能来者皆拒。

    是人是鬼,总要看看才知道。

    “青来,冬去春来,万物复青,是个好名字。看在这个好意头的份上,就留下吧。待会让颜碧给你收拾出一处院子来,今日就在郡主府住下吧。”

    此话一落,有人欢喜,有人愁。

    金凤坊主事忙拉着青来给郡主见礼,笑得眉眼不见,高呼谢恩。而另外两个主事的脸就没那么好看了,没想到郡主还真要了个丫头留在身边?!他俩面面相觑,复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人,快速思索着想着他们谁的名字比较吉祥讨喜,现在再开口还来不来得及……

    当然,原初黛也没有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她随意点了几箱华服留下,便差人送客,而她则翘着腿在躺椅上摇了摇,还在回忆方才那些姑娘们的秀美灵动,手里举起一支花珠步摇把玩着,暗道,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美则美矣,可若是戴着它们打起架来,那得多碍事啊。

    一旁的青来等了半晌没见动静,大着胆子稍稍抬起头来,就见偌大的花园里只剩她们两人。

    原初黛一身简朴青衣躺在椅子里,手里时不时地拨动着花珠步摇,像是个第一次把玩拨浪鼓的孩子般乐此不疲。青来视线上移,打量起原初黛的发饰来,她乌青的长发盘起,被一根看不清是紫是乌的暗色木簪固定住,只留下一左一右两缕稍短的散发飘在肩后,很是干练清爽,像是个浪迹天涯的侠客,却不似个出身世家的贵女君。

    青来瞧她把玩步摇玩得入神,不由得上前荐道,“郡主可需青来为您梳髻?”

    原初黛手上的动作停住,眼神转了转,忽然笑了起来,拉着她就往内院去,“我不用梳髻,我给你找一个需要的。”青来望着自己被郡主拉着的手,满心惶恐地跟上,却不敢开口询问。路上,原初黛正好遇上了负责洒扫的妙音泽音,向她们问了芦苇的新住处,得知芦苇刚搬到了霞红园,又继续拉着青来往霞红园去。

    霞红园距离重光园不远,只隔了一片清湖和一个戏台,可原初黛一路沿着湖边走来,才发现,看似距离不远的霞红园,隔着湖面和戏台一眼就能看到重光园大门的霞红园,却要绕过很长的一条湖边路才能抵达重光园前的楼阁。

    这个颜碧,还真是用心啊。

    原初黛无奈叹了口气,不是心腹之人,用起来是真费力,看来,她真得抓紧时间培养芦苇了,等到芦苇能胜任掌家,再寻个由头把颜碧送回宫去。至于府里的其他人,唉,慢慢来吧。原初黛如此想着,便松开了青来的手,她本来还想看看芦苇恢复女儿妆是个什么模样,如今看来,此事还需谨慎,芦苇的女儿身暂时还不宜暴露。

    青来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原初黛,原初黛被她看得心虚,左看右看,瞥见湖边还有一处院子,院子前歪歪斜斜挂着一块牌匾,上头写着梧桐阁三个小字。原初黛福至心灵,素手一指,“我瞧此处背有假山,两面临湖,风景甚好,你就住这儿吧。梧桐阁,凤栖梧桐,有女青来,名字也很是衬你。”

    青来看了一眼有些破败清冷的梧桐阁,有些无措。

    原初黛讪笑两声,拍了拍她的肩,“别怕,我这就找人帮你收拾干净,保证收拾完之后焕然一新!。”

    “青来服侍郡主妆面更衣,难道不与郡主同住一处么?”她有些怯怯地开口。

    同住?

    原初黛愣住,这可不行,她连芦苇都赶出来自立门户了,这刚走一个芦苇,又来一个青来,她那院子还不能清净一人了?!不行不行,她习惯了一人来来往往,也不喜欢有人时时守在身边,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更何况,青来的底细她也还不知道,怎么能让她跟自己同住。

    “咳咳,我这里的规矩,跟其他地方不一样。这个妆面更衣的事情,我若有需要,自会传你,若没有需要,你就只需待在府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好了。”

    “可是……”

    “颜府官出门帮我办事去了,你需要什么,就去库房申领,就说是我的意思,”原初黛说到这,忽然招了招手,唤来一队在不远处巡视的持枪侍卫,“你们护送青来姑娘去库房领些日常用物,青来姑娘想要什么就取什么,不许任何人为难她,知道了吗?”

    领头的侍卫拱手领命,立即让开路,对青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看青来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原初黛才松了口气,转身朝霞红园走去。关于学习掌家之事,她还得亲自跟芦苇好好谈谈。

    推开霞红园的大门,入眼便是一处环境清幽的小庭院,院墙下种着各色小花,院中架着长长的葡萄架,葡萄架下摆着一方竹藤编制的小桌和一个四方矮凳,桌上有一个冒着热气却没有火的小火炉,火炉上煨着一壶水,火炉旁摆放着一个小茶杯,还有三两个与时节不应的小蜜橘,远远一看,原初黛下意识以为自己走进了冬日的庭院。

    “芦苇!你好有兴致啊,如今五月时节,一到正午天就热得不得了,你居然还有围炉煮茶的心思?”原初黛笑着走进葡萄架下,稀疏斑驳的叶影落在她的笑脸上,不过瞬息之间,就将她的笑凝固住。她脸色微变,抬脚进了屋,将里里外外三间屋子找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内心一阵慌乱拥入,她夺门而出,立即唤来附近的侍卫,询问芦苇的去向。领头的侍卫摸了摸头,“芦苇男郎不在院子里么?半个时辰前,颜府官让人将霞红园收拾出来,亲自送芦苇男郎进去的。属下还听到颜府官说,让芦苇男郎无召不要乱跑,安守本分,好好待在院子里。”

    原初黛稍稍松了口气,收敛起了眼里的慌乱,干笑两声,“哦,我跟他玩捉迷藏呢,这不,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我还以为他作弊,躲到霞红园外面去了。你们没有看到他出来吧?”

    侍卫摇了摇头,“属下这一队负责巡视清湖范围,并没有看到男郎出来。”

    原初黛点了点头,作势要回霞红园去找,“那没你们的事了,忙你们的去吧。”

    说完,她立即返回霞红园,紧紧关上了大门。

    院外的侍卫们面色各异,忍不住议论起来,“也不知道那个低贱的奴婢什么福气,青天白日的,居然还能让郡主陪他玩捉迷藏?”

    一阵嘲弄的嗤笑过后,又一个声音响起来,“咳,要我说啊,这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嘿,低声些,你想掉脑袋么?!”

    “……走了走了,也不知道咱这苦日子还有没有个头啊……”

    嘈杂戏谑的声音渐渐远去,院门之后,原初黛的脸色却开始逐渐凝重起来,这些侍卫没有说谎,说明芦苇真的没有离开过这个院子,可是整个霞红园都没有人的生息在,她会在哪儿呢?

    原初黛的一颗心渐渐下沉,她无意识地再次走回到了葡萄架下,视线落在桌上,芦苇究竟会去哪?这么热的天气,她怎么会把火炉子摆在桌上?蜜橘,库房里那么多水果,她为何偏偏要选蜜橘,且只选了蜜橘,早晨在重光园中时,桌上亦有橘果,可也没见她有半分偏爱啊。

    围炉煮茶,火旁煨橘,这分明是冬日才有的……冬日?冬?董?

    董夏?!

    会是他吗?!

    原初黛心神一凛,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如果真的是他,他抓芦苇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眼下还没有证据,她却越发认定心里这个怀疑,她急匆匆往外走,却被矮凳绊了一脚,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一旁的葡萄架,她心有余悸地定了定神,不再耽搁,便单枪匹马往董夏府去。

    董夏府里,西旻闻玉正一筹莫展地守在院子里。

    闻玉靠在等雨亭的亭柱上,见西旻时而担忧地望向主子寝殿的方向,时而又眺望远方,不知道在等什么,“我说,去抓人的是你,坐立不安的也是你。不过一个侍寝的童男罢了,就算主子把他杀了又如何,你怎的如此紧张?”

    西旻愁眉不展地叹气,“要是主子真的要了初黛女君在意的人的命,那主子的追爱路只怕是彻底断了。”

    闻玉闻言也皱起了眉,“那你还把昨夜那个倒霉蛋侍寝的事情如实回禀主子??”

    西旻的眉差点竖起来,“这种事难道是我不回禀主子就不知道的吗?!”

    “那你也……你可以拖几天嘛,世家子拥有开蒙童子这种事,主子本来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主子一直以来以病弱之身示人,族里也就把这事免了,是以当年主子才没有享过这种待遇。可现在谁知道初黛女君她这么快就……唉,你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把初黛女君床上落红的事情说得那么细致嘛!虽说女子初次并不那么要紧,但你又不是不知道主子对初黛女君有多在乎。或许缓个几天,主子反应也没有这么大。”

    “……”西旻有苦难言,“要不是床上有落红,事实成铁,主子也不会相信初黛女君真的临幸了别人啊!”就连他这个旁人都看得出来,初黛女君对主子并非无意,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宠幸别人了呢!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闻玉斜了他一眼,“看天意吧。就主子方才那震怒的架势,把那小子活剐了都有可能。”

    西旻竖起了耳朵,却听不到房里有任何动静,几乎是死一般的安静,“但愿,但愿女君快点来……”他虽然不知道初黛女君为何变心那么快,但他多少了解女君不喜践踏无辜的心性,要是主子真的造了无辜杀孽,那么她俩只怕真的再没有可能了。

    时光在等待中流逝得格外缓慢,西旻和闻玉二人彷佛是焦急等待裁决的囚徒,既希望结局快点降临,又唯恐结局不如所愿。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屋里还是静悄悄的,西旻好几次安耐不住想要靠近探听,都被闻玉一把薅了回来。

    日头渐渐高升,几近正午,空气的温度也随之攀升到一天中最高的时刻,本就心焦的二人被这灼热一烘,更是心跳如鼓,细汗如雨,急得像是热锅上两只原地打转的蚂蚁。

    而屋里的情形,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平和得多。

    董夏清垣慵懒地靠在座背上,一双亮如星璨的眸子此刻却暗沉如无底深渊,投射出的寒冷阴影笼罩在中堂内跪着的人身上,彷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芦苇胆颤心寒,老老实实跪在下首,虽一动不敢妄动,但内心深处的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擒住了她的心脏,使她的双手脱离掌控,止不住地抽起筋来。

    董夏清垣就这样,如毫无感情的死神一般,冷冷地注视着她,彷佛只待收割的吉时一到,他就会收下她的命。

    可怜的芦苇被如此巨大的死亡阴影笼罩长达几个时辰,差点心神俱裂,唯有膝盖上传来的疼痛与麻木还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说说,你是怎样勾引郡主的。”毫无温度的话语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子里长久的死寂。

    董夏清垣内心的愤怒早化作猛兽狂啸,在脑海里毁天灭地了许久,若不是仅靠最后一丝理智死死压制,眼前的人只怕早已被五马分尸,丢去喂狗。而现在,他的理智似乎终于耗尽,耐心也到了极限。

    芦苇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内心却在飞快地计算起自救的可能性来。先前,她两眼一黑就被绑到这个地方来,原以为是府里眼热之流的报复,可后来见着眼前此人贵气无匹,便知他绝非凡俗之辈。跪着的这几个时辰里,她虽然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双手抽筋,但心里仍在盘算自己的处境,对方的身份,以及对方抓获自己的目的。

    “不,不知贵人为何,有此一问,奴婢,奴婢未曾勾引过郡主。”

    董夏清垣双眼一眯,迸射出无尽寒意,随即,他一直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动了动手指。刹时,一丝灵力自他指尖溢出,转瞬化作无形的劲力紧紧锁住芦苇的咽喉,越锁越紧,“我有上百种法子,能让你生不如死,你要不要试试?”

    芦苇顿时感觉像是被一根刺骨的铁索勒进了脖子,气上不来,便本能地挣扎起来,然而,全身久僵的麻木使她无处着力,反而狠狠摔在地上,好不狼狈。

    “贵人,贵人饶命,饶命。奴,奴婢不敢,欺瞒。”

    董夏清垣冷眼看着他如一条半死不活的鱼一样在地上翻腾,蹦跶,扭来扭去,全无半分美色气质,内心怒火愈发旺盛,指尖的灵力彷佛下一瞬就要化作无数利刃,将他的肉一片一片切下……然而,就在利刃即将成型之际,地上触目的一抹红迹吸引了他的目光,将他的理智稍稍拉回了些。

    他并没有对他动用刑罚,只是让他在冰冷的地上跪了几个时辰罢了,就在方才,也只是锁了他的脖颈,尚未利刃加身,伤及血肉,他怎么就流血了?此时,他的脸已布满汗泪,额间碎发粘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更添几分柔弱,而这份柔弱,似乎不像是一个正常男子该有的气韵。

    董夏清垣无意识地撤了灵力,伴着一层困惑袭上心头,他起身朝芦苇走近了几步,用脚勾起了芦苇的脸。随着久违的空气涌入芦苇的肺腔,他迫不及待大口呼吸大口喘起气来,惨白的脸也因此蒙上了几分潮红,董夏清垣看着这样的一张脸,心里莫名萌生起一个荒唐的念头来,随着这个念头起,他的视线慢慢下移,从他柔弱的脸上移到脖颈处,那里……竟果真没有喉结!

    意识到这一点,董夏清垣猛地退了一步,她竟是个女子?!

    若她是女子,如何能承幸……那西旻亲眼所见之落红又是何——董夏清垣心神一震,目光再次落在地上那一抹红上,就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一切。只是,他仍不放心地最后确认了一次,“你家郡主,应该不喜女色吧?”

    芦苇咳得满脸通红,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来,“回贵人,郡主昨夜误饮桃花酿,才宣奴婢入室,以堵府官之荐。”

    董夏清垣立时僵住,脸上彷佛打翻了调色盘般,一时青一时白,一时红一时黑。

    “那个,你起来吧,我,只是关心你家郡主。你回去之后……”

    闻得此言,芦苇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她果然赌对了。虽不知道这位贵人是谁,但他在意的,果然是昨夜自己侍寝之事。眼看危机已过,芦苇强撑着起身,极有眼色地接道,“贵人今日,只是传奴婢来询问郡主的衣食情况,奴婢懂的。”

    “咳,”董夏清垣清咳一声,转身过去掩饰自己的尴尬,只挥手将门打开,“西旻!你给我滚进来!”

    西旻在外面等得脖子都长了,这会听得召唤,立即闪身进了屋,“主子?”

    董夏清垣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芦苇,“你,带她下去换身衣服,再备些铁打损伤的上等膏药,好生把人送回去。”

    西旻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满是疑惑地打量着芦苇,他身上,好像也没受什么伤啊。他想再问细致些,可一看到主子那副恨不得当场把他吃掉的恐怖眼神,西旻立即领命,恨不得马上原地消失,“是,主子!”

    等到西旻把人带下去,董夏清垣才捂着额坐回到椅子上,忍不住地频频叹气,他这都干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糗事?幸好他理智尚存,没有一时冲动酿成大错,也好在他自幼时起,便因梦中故人不明,出手向来习惯留一线余地,行事更是万分谨慎,不轻易取无辜性命。否则,他今日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才好了。

    这个西旻,简直就是个猪脑子,连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给他搞出这么大个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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