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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猎杀开始

    「西伦」随手一招。

    黄金大枪落入她掌中。

    枪身嗡鸣。

    像认出了使用者,又像在抗拒。

    黑鸦女士微微挑眉。

    「枪不错。」

    「可惜皮囊差了点。」

    真正的西伦在黑暗深处猛地一颤。

    「放心。」

    黑鸦女士像是随口安抚。

    「不会弄坏。」

    她一步踏出。

    钟楼残墙无声下沉。

    下一瞬,黑色鸦影与灰黑病环撞在一起。

    整座营地的声音被撕碎了。

    没有巨响。

    最初的碰撞,反而安静得可怕。

    黑鸦女士手持黄金大枪,枪锋抵在伊莱胸前那枚竖瞳伤口上。

    伊莱双爪合拢,死死扣住枪身。

    两人之间的空气一层层扭曲。

    钟楼残砖先是泛白,随後发黑,接着又像被看不见的火烧过,化作细灰。

    灰烬没有落下。

    封锁线外,治安官的耳朵里流出血来。

    他茫然地摸了一把。

    还没来得及低头看清,身旁一个年轻护卫突然跪倒,双手捂住喉咙,大口喘息,却吸不进半点空气。

    「退!」

    有人终於崩溃喊道。

    「全部退後!离开这里!」

    没人再顾得上体面。

    贵族护卫,药剂师协会的人,治安所暗探,几名不知来自哪家的黑衣人,全都踉跄後退。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在安全距离外。

    现在才明白,对於这种层次的厮杀而言,所谓安全距离,不过是蝼蚁在桌边画的一条线。

    钟楼上。

    伊莱的双爪被枪身震出裂痕。

    黑血渗出,落在地上,立刻长出一簇簇灰白霉斑。

    他眼底的恐惧越来越深。

    不是因为西伦强。

    西伦只是三阶。

    哪怕刚刚展现出的力量诡异、凶戾、超出常理,也不该真正威胁到四阶猎魔人的根基。

    真正让伊莱害怕的,是眼前这具身体背後的东西。

    那不是力量本身。

    是一种位格。

    像一个饥寒交迫的贫民,抬头看见王座上的阴影;像一个病床上的孩子,透过破窗看见天上的黑日。

    他不理解。

    所以恐惧。

    「你不是人。」

    伊莱喉咙里挤出沙哑声音。

    「西伦」笑了。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也可爱。」

    她手腕一转。

    黄金大枪忽然消失。

    伊莱瞳孔收缩,胸前竖瞳猛地闭合。

    下一刻,枪锋从他左侧肋下穿出。

    不是刺入。

    像早就在那里。

    伊莱闷哼一声,整具畸变後的身体向後滑出半丈,双足在砖面犁出两道深沟。

    灰黑病环疯狂旋转。

    一张张病人的脸从环里伸出,张口咬向枪身。

    它们没有真实牙齿。

    却能啃食力量。

    黄金大枪表面的金芒迅速黯淡,枪杆上传来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黑鸦女士低头看了一眼。

    「恶心。」

    她五指一松。

    黄金大枪脱手。

    伊莱心中一喜,正要藉机将枪拖入病环深处。

    却见「西伦」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半空里,一根黑色羽毛缓缓浮现。

    羽毛不过寸长。

    边缘却燃着极淡的猩红光。

    她将羽毛往前一送。

    病环里那些病人脸孔同时露出惊恐。

    它们想退。

    已经迟了。

    黑羽落在病环中央。

    没有爆炸。

    没有光焰。

    只有一声清脆的鸦鸣。

    伊莱身後的巨大病环骤然停滞。

    环内所有人脸齐齐转头,看向伊莱。

    它们眼中的哀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憎恨。

    「你答应过救我们……」

    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

    「你说喝了药就不疼了……」

    「伊莱医生……」

    「为什麽我的肚子里会长出东西……」

    「妈妈呢……」

    「我不想做圣胎……」

    那些声音细碎、杂乱、尖锐。

    像无数根针扎进伊莱的脑子。

    伊莱脸色骤白。

    「闭嘴。」

    他低声道。

    病环继续颤抖。

    更多声音响起。

    「你救过我。」

    「你也杀了我。」

    「你说瘟疫公平,可你为什麽站在门外看着我们烂掉?」

    「伊莱医生,我好疼。」

    「闭嘴!」

    伊莱猛地咆哮。

    四阶威压炸开,病环里的人脸被强行压回去。

    可也就是这一瞬,他胸前空门大开。

    黑鸦女士抓回黄金大枪,顺势上前。

    枪锋挑起。

    从伊莱腹部一路撕到肩头。

    黑血喷涌。

    不等血落地,「西伦」左手探入伤口,五指如握住一团活物。

    她猛地一扯。

    一截青黑色的血肉锁链被她从伊莱体内拽出。

    锁链另一端连着钟楼下方。

    连着中心屋子。

    连着那座还未完全成形的瘟疫茧房。

    伊莱第一次发出痛吼。

    那声音不似人类。

    像病房深夜里的所有喘息同时被撕开。

    「不能断!」

    他一爪拍向「西伦」头颅。

    这一击若落实,哪怕三阶畸变者的脑袋也会像烂果一样爆开。

    黑鸦女士却没有躲。

    或者说,她本该能躲。

    但西伦的身体慢了一瞬。

    重伤,失血,福尔斯留下的拳劲,冥河之息的反噬,玄阴寒意的暗纹,全部在这一刻拖住了她。

    砰!

    伊莱的利爪擦着「西伦」的侧颈掠过。

    半边肩膀血肉炸开。

    黑色风衣碎裂。

    西伦的锁骨处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真正的西伦在意识深处感到一阵剧痛。

    不是身体的痛。

    而是他清楚看见自己的肉身正在被强行透支。

    黑鸦女士也皱起眉。

    「麻烦。」

    她低头看了看肩头。

    鲜血刚流出,就被黑色纹路吞没。

    但裂口没有癒合。

    反而向胸口蔓延出细密裂纹。

    像瓷器承受不住滚烫铁水。

    「这具身体实在脆弱。」

    她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些不满。

    「才这麽一点神力,就要坏了。」

    伊莱喘息着後退。

    他听见这句话,眼底恐惧反倒稍稍稳住。

    弱点。

    这个不知名存在有弱点。

    她不能无限制降临。

    她需要西伦这具躯壳。

    而这具躯壳,早已破败不堪。

    「原来你也会受限。」

    伊莱嘴角裂开。

    那笑容里有血,也有几分近乎虔诚的疯狂。

    「神明也需要门。」

    「门太窄,就过不来。」

    黑鸦女士抬起眼。

    猩红瞳孔安静得像两轮沉在井底的月。

    「你把自己侍奉的东西,也称作神明?」

    「祂当然是神。」

    伊莱胸前伤口蠕动,灰白硬痂强行闭合。

    「痛苦是祂的圣歌,腐烂是祂的花园,瘟疫是祂赐给世人的平等。」

    他张开双臂。

    整座营地的屍体同时抽搐。

    一缕缕青黑气息从屍口、眼眶、胸腹伤口里涌出,汇入他的病环。

    「四阶猎魔人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容器。」

    「我早已把自己炼成了钥匙。」

    「杀了我,茧房会更快成熟。」

    「放过我,伦德的血也会流尽。」

    「你选哪一个?」

    黑鸦女士静静看着他。

    远处中心屋子的跳动声越来越快。

    伦德的血终於流到钟楼底部。

    砖缝下早就刻好的沟槽亮起暗红微光。

    血线沿着沟槽,缓慢而坚定地流向那间屋子。

    西伦在意识深处几乎发狂。

    他撞击黑暗。

    一次。

    又一次。

    老师还在。

    血不能过去。

    黑鸦女士被他吵得偏了偏头。

    「你真烦。」

    她抬手,似乎想直接压灭西伦的意识波动。

    可手指刚动,肩头裂纹再次扩大。

    她停下动作。

    片刻後,她低笑一声。

    「也罢。」

    「谁让我收了报酬。」

    她抬脚踏在钟楼边缘。

    脚下黑影扩散,化作无数只细小黑鸦,顺着墙面、砖缝、雨水逆流扑向那些血线。

    黑鸦啄食伦德的血。

    每啄下一点血色,黑影便剧烈颤抖。

    因为那血里不仅有伦德的生命,也混着黑死教早已种下的污染。

    伊莱眼神一寒。

    「阻止她!」

    营地中心屋子的黑布轰然鼓起。

    几道藏在地下的三阶气息同时苏醒。

    不是人。

    至少不再是完整的人。

    四个浑身缝着铁线和肉膜的「病侍」从泥土里爬出。

    它们没有脸,面部只有一张被缝死的嘴。

    胸口则嵌着不同病人的心脏。

    每一颗心脏都在同一节奏下跳动。

    咚。

    咚。

    咚。

    四个病侍扑向钟楼底部,试图撕碎那些黑鸦。

    黑鸦女士冷哼。

    她身後鸦影一展。

    数十道黑色羽刃斩落。

    两个病侍被当场切开。

    可被切开的身体没有死亡,反而化作两滩黏稠病泥,继续朝沟槽蠕动。

    剩余两个病侍撞进黑鸦群中,用胸口心脏的跳动震碎一片片黑影。

    伦德的血再次向前流去。

    伊莱抓住机会,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残影,扑向「西伦」。

    他没有再试图保留力量。

    四阶猎魔人的肉身彻底爆发。

    钟楼残墙在他脚下塌陷,空气被挤出一圈白浪。

    他的右爪刺向「西伦」心口,左爪则抓向西伦眉心。

    那里是意识最薄弱的地方。

    只要撕开一点缝隙,他就能把努尔勒斯的瘟梦灌进去。

    哪怕杀不死这道未知存在,也能让西伦这扇门彻底腐烂。

    黑鸦女士终於认真了些。

    她没有用枪。

    而是伸出左手,迎向伊莱的爪。

    两只手碰在一起。

    血肉与血肉。

    人类与四阶怪物。

    却爆发出完全不相称的恐怖力量。

    伊莱右臂的灰白硬痂寸寸炸开。

    「西伦」的左手也在开裂。

    皮肤裂开,肌肉裂开,骨头表面浮现黑色纹路。

    黑鸦女士眉头越皱越紧。

    「太勉强了。」

    她低声道。

    「连一根手指都放不下来。」

    伊莱却听得头皮发麻。

    一根手指?

    这句话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他恐惧。

    眼前这道存在,直到现在,依旧只是在借一具破碎三阶躯壳投下一点影子。

    那本体呢?

    若本体真正睁眼,维多利亚会变成什麽?

    他不敢想。

    也不能想。

    「开门!」

    伊莱突然嘶吼。

    不是对手下。

    而是对地下。

    对中心屋子里的茧房。

    「努尔勒斯!」

    「请睁眼!」

    营地中心屋子里,肉膜骤然鼓起到极限。

    屋顶被从内部顶裂。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和寒意弥漫开来。

    不是屍臭。

    不是药臭。

    而是病人濒死前呼出的最後一口气,被存放了千万年後重新打开。

    黑鸦女士猛地侧头。

    她看着那间屋子,眼神第一次变得幽深。

    「果然。」

    「是冲着我来的。」

    伊莱满脸血污,却笑了起来。

    「不是冲着你。」

    「是这座城本就该迎来祂。」

    「你只是让祂提前醒了。」

    「西伦」眼底猩红骤盛。

    「那我先杀你。」

    黄金大枪从地面弹起,落入她右手。

    枪锋上黑鸦影与黑蓝寒意缠绕,多年打磨出的枪意在这一刻被某种更高力量强行点燃。

    藏、借、欺、断。

    伦德教给西伦的东西,在黑鸦女士手中被推向一种近乎残酷的完美。

    她明明向後退了半步。

    伊莱却觉得死亡贴到了咽喉。

    「不——」

    他刚张口。

    枪已至。

    赤星无声。

    没有耀眼光芒。

    没有炽烈杀意。

    只有一线极深极暗的黑红,从雨夜里穿过。

    伊莱胸前竖瞳被贯穿。

    灰黑病环停滞。

    他的身体被黄金大枪挑起,钉在钟楼最後一段残墙上。

    黑鸦女士握着枪尾,抬头看他。

    「医师。」

    她轻声道。

    「你该死了,让你的主子来朝拜我!」

    伊莱低下头。

    他看着刺穿自己的枪。

    看着自己胸口那枚竖瞳一点点碎裂。

    脸上的恐惧忽然淡了。

    他咳出一口黑血,竟然笑了。

    「太迟了。」

    黑鸦女士回眸。

    钟楼底部,那些被黑鸦啄散的血线,只差最後一缕。

    而最後一缕血,已经滴入中心屋子门前的黑红沟槽。

    咚!

    屋子里的心跳停止了一瞬。

    随即。

    砰!

    整座营地中心的地面裂开。

    那一滴血落下後,世界像是停了一息。

    风没了。

    雨没了。

    连远处逃窜者混乱的脚步声都被某种无形力量吞掉。

    只有中心屋子里传出轻微的碎裂声。

    哢。

    哢嚓。

    像蛋壳破开。

    又像棺盖被指甲从里面一点点刮穿。

    黑鸦女士站在钟楼残墙上,手中黄金大枪仍贯穿伊莱胸膛。

    伊莱没有立刻死去。

    四阶猎魔人的生命力太顽固。

    他的胸口被开出一个空洞,灰黑病环碎了一半,身体里的血几乎流干,却仍靠着与茧房之间的联系吊住最後一口气。

    他看向中心屋子。

    眼神狂热。

    也悲伤。

    像一个亲手杀死无数病人的医师,终於等来了自己认为能治癒世界的药。

    「听见了麽……」

    他嘶声道。

    「祂醒了。」

    「西伦」没有看他。

    她看着中心屋子,神情比先前更冷。

    那间屋子的墙壁已经彻底变成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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