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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心理学家的审判

    」好吧,我来自内布拉斯加,一个小镇。家里有农场。」

    佩妮一边爬楼,一边随口说道:「我爸是那种很典型的农场男人,喜欢橄榄球、棒球、打猎、修东西,还有一切会把人弄得满身是泥的活动。」

    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也没什麽风险意识的佩妮,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只是很自然地聊起了自己的童年。

    然而,他们甚至还没爬完一层楼。

    在贝芙莉冷静而精准的追问下,佩妮原本轻松的童年回忆,像是被手术刀一层层切开。那些她以为早已接受、甚至能拿出来当笑话讲的往事,很快就变成了某种无法回避的心理剖面。

    她的眼睛红了,声音也开始哽咽。

    「我知道我爸爸想要个男孩。」

    佩妮低着头,一边抽噎,一边说道:「所以我就拼命让自己变成运动能手。我学着打棒球,学着接球,学着不怕脏,不怕摔————」

    「可是我讨厌脏兮兮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我真的很讨厌。」

    贝芙莉站在上一阶台阶上,低头看着她。

    她没有安慰,也没有惊讶。

    只是用那种一如既往冷静到残忍的语气说道:「然後,你进入了青春期?」

    佩妮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是的。」

    她哭得有些断断续续。

    「他以前一直叫我强击手。那是我最喜欢的称呼,因为那让我觉得————我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佩妮擡手捂住眼睛,声音终於完全绷不住了。

    「可是从我开始穿内衣以後,他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带我打球了。」

    她停顿了一下,哭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从此再也不是强击手了。」

    说到这里,佩妮已经彻底压不住哭声。

    一旁的伊森目瞪口呆。

    天啊!

    按照刚才佩妮的描述,她的童年明显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东大家庭了。

    就这,都能被贝芙莉当场剖成这样。

    要是换成伊森曾经接触过的那些家庭,那还不得原地跳楼?

    好在四楼终於到了。

    伊森几乎是松了一口气,连忙加快脚步,走到公寓门前,把门打开。

    莱纳德正坐在客厅里,听见动静後擡起头。

    当他看到门外的贝芙莉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短暂的停顿後,莱纳德才从客厅里迎了出来。

    佩妮擡头看了他一眼。

    她眼睛通红,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母亲来了。」

    说完,她根本没等莱纳德反应,转身就一边哭,一边回了自己公寓。

    莱纳德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却没有太多意外。

    显然,他对这种场面已经习惯了。

    贝芙莉则看着佩妮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後,她转头看向莱纳德,平静地说道:「如果你想和那个女孩发生性关系,只需要查清楚她父亲平时用的是哪一种古龙水就行。」

    莱纳德:

    "——,随後,贝芙莉又看了伊森一眼。

    「你不用。」

    她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你直接敲门向她提出这个要求就可以。」

    伊森:「————」

    贝芙莉和伊森进入客厅後,客厅里的气氛比刚才楼道里还要诡异。

    谢尔顿坐在他的专座上,姿态端正,表情平静。

    贝芙莉坐在长沙发的另一边。

    她的坐姿同样标准,背脊挺直,双手自然交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如果说谢尔顿像一台正在待机的精密仪器,那麽贝芙莉就像是这台仪器的设计原型。

    伊森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莱纳德则在厨房里泡茶。

    几分钟後,莱纳德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训练後的谨慎。

    「妈妈,您的茶沏好了。」

    贝芙莉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

    「乌龙茶?」

    「是的。」

    「散装茶叶,不是茶包?」

    「是的。」

    「浸泡时间三分钟?」

    「是的。」

    「2%低脂牛奶?」

    「是的。」

    「分别加热?」

    「是的。」

    「一勺粗糖?」

    「是的。」

    莱纳德每回答一句,表情就紧绷一分。

    贝芙莉终於低头喝了一口。

    然後,她把茶杯放回茶几上。

    「已经凉了。」

    莱纳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了一下。

    「我重头再来。」

    说完,他端起茶杯,转身重新走向厨房。

    一旁的谢尔顿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他有问题。」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我的理论是,他长期受到过剩性慾的干扰,导致注意力无法稳定集中。」

    厨房里的莱纳德手一抖,差点把茶壶摔了。

    贝芙莉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遗传的。」

    她说道:「在我和他父亲圆满的婚姻之余,我们只为了生育下一代而进行性行为。」

    婚姻圆满?

    一旁的伊森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谢尔顿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这种安排太有效率了。」

    「我们也这麽认为。」贝芙莉说道,「事实上,我们都因此发表了论文。我的论文是从神经科学角度写的,他父亲则是从人类学角度。」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只有我的论文值得一读。」

    谢尔顿毫不犹豫地点头。

    「必然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神情认真。

    「我很有兴趣拜读您的性生活。」

    伊森单手扶着额头,默默忍受这段诡异到令人窒息的对话。

    贝芙莉则没有任何尴尬。

    「我放在网上了。你也可以从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订购。」

    谢尔顿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

    「这太好了。」

    这时,莱纳德重新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

    「母亲,请喝茶。」

    贝芙莉接过茶杯。

    莱纳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谢尔顿,最後在伊森旁边坐了下来。

    客厅里短暂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二对二局面。

    一边是贝芙莉和谢尔顿。

    另一边是伊森和莱纳德。

    莱纳德谨慎地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麽?」

    谢尔顿回答得非常坦然。

    「你父母性行为的频率。」

    莱纳德深吸了一口气。

    「哦,如果你幸运的话,她可能还会给你看演讲用的幻灯片。」

    谢尔顿立刻看向贝芙莉,眼神里充满期待。

    贝芙莉平静说道:「不好意思,存在我另一台笔记本电脑里。」

    谢尔顿脸上的光瞬间熄灭。

    「嗷哦————」

    伊森默默坐在单人沙发上,一句话都不打算说。

    他现在已经总结出了应对贝芙莉的方法一—不要说话。

    只要他不说话,这位心理学家就分析不了他。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然而事实证明,心理学家这种生物真正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他们并不需要你说太多。

    贝芙莉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忽然落在伊森身上。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伊森心里咯噔一下。

    贝芙莉继续说道:「在楼道里,你只介绍自己是医生,却没有给出更具体的信息。进入客厅以後,你也始终没有主动参与对话。」

    伊森擡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我只是觉得,你们母子难得见面,我不应该打扰。」

    「很合理的社交解释。」贝芙莉说道,「但未必是真实动机。」

    伊森:「————」

    他忽然有点後悔刚才没有跟佩妮一起回对门。

    还没等伊森开口解释,谢尔顿就非常贴心地帮他补充了信息。

    「伊森确实是一位医生,而且是一位天赋异禀的医生。」

    伊森转头看向谢尔顿。

    你闭嘴。

    谢尔顿并没有接收到这个眼神。

    即便他接收到了,也不一定打算理会。

    「他毕业於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现在经营一家私人诊所。」

    谢尔顿说道:「伊森从小就表现出了极强的医学天赋。根据目前可观察到的信息,他和一般医生最大的不同在於,他似乎具有某种异常稳定的预防性医学效果。」

    贝芙莉微微擡眼。

    「预防性医学效果?」

    「是的。」谢尔顿认真说道,「很难用常规医学解释。和他关系亲近的人,似乎更不容易生病。即便生病,恢复速度也往往异常迅速。」

    伊森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得危险。

    再说下去,以後就不给你每天刷恢复术了。

    谢尔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他在女性关系上也与莱纳德形成了鲜明对照。」

    「莱纳德虽然长期渴望稳定亲密关系,但实践能力严重不足。」

    「伊森则相反。他极受女性欢迎,同时存在多个女性样本持续接近他的现象。」

    莱纳德下意识坐直:「为什麽一定要把我带上?」

    「因为对照组非常重要。」谢尔顿说道,「没有你,伊森的样本意义会下降。」

    莱纳德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很难形容。

    「拜托,我是一名物理学家,他是一名医生。」莱纳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伊森,「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你居然认为我已经具备了和伊森放在同一张表格里比较的资格?」

    谢尔顿看着他,认真纠正道:「莱纳德,你把差异的原因归结为职业差异,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自我安慰机制。我显然不是在比较你们的职业成就,而是在比较你们与女性建立亲密关系时表现出的行为模式。」

    莱纳德的表情更难看了。

    「谢谢,这样听起来一点也没好。」

    贝芙莉放下茶杯,平静地补充道:「从心理学角度看,莱纳德,你刚才的反应确实更接近防御性幽默。你试图用职业身份重新定义比较范围,以避免面对真正让你不适的部分。」

    莱纳德:「————」

    「不过,」贝芙莉转头看向伊森,「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伊森。」

    她看向谢尔顿。

    「请继续。」

    谢尔顿接着说道:「不过,伊森长期保持固定关系的女性很少。」

    「与佩吉似乎维持了不到两年。」

    「他在医学院时期有过一位女友,同样没有超过两年。」

    「至於米希,他俩甚至没有形成正式的固定关系。」

    伊森终於忍不住了。

    「你怎麽知道米希跟我有过往?」

    谢尔顿用一种「你为什麽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表情看着他。

    「拜托,我有眼睛,有耳朵,还有大脑。大脑的主要功能之一就是分析。」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佩妮告诉我的。」

    「————佩妮!」

    伊森一时无语。

    她怎麽会跟谢尔顿聊起这个?

    一旁的莱纳德恍然大悟。

    「所以,你跟谢尔顿的妹妹米希也有过往?」

    伊森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有些复杂。」

    谢尔顿擡起手,开始认真数了起来。

    「佩吉,米希,还有一」

    「可以了,可以了。」

    伊森赶紧打断他。

    贝芙莉看着伊森,眼神里多了一点兴趣。

    那不是八卦。

    而是一名研究者看见珍贵样本时,难以掩饰的职业兴奋。

    「很有意思。」

    伊森立刻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贝芙莉并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看着伊森,像是在重新整理刚才得到的所有信息。

    「从目前可观察到的行为模式来看,你并不像一个会主动、大量、无差别结交异性的个体。」

    伊森微微一怔。

    莱纳德也愣了一下。

    只有谢尔顿立刻点头。

    「我同意。伊森虽然在社交场合具备明显优势,但他的主动社交频率并不高。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比我还缺乏拓展社交圈的动机。

    莱纳德忍不住看向他。

    「你确定你能作为社交频率的参考标准吗?」

    「当然不能。」谢尔顿平静说道,「所以我使用的是极低基准线。即便如此,伊森仍然没有表现出典型的猎艳型行为。」

    伊森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谢谢尔顿,还是应该阻止他说下去。

    贝芙莉转头看向谢尔顿。

    「那些与他产生亲密关系,或者存在潜在亲密关系的女性,有什麽共同点?」

    伊森心里的不祥预感更强了。

    谢尔顿认真思考起来。

    「佩吉。」他说道,「她父母刚离婚的时候,情绪状态非常糟糕。当时伊森和我一起安慰了她。」

    伊森:「————」

    谢尔顿继续回忆。

    「米希的话,是我父亲刚去世那段时间。虽然我不认为米希的情绪表达方式具有足够的逻辑性,但她确实处在创伤反应期。伊森当时也介入了。」

    贝芙莉轻轻点头。

    「继续。」

    谢尔顿皱眉思索了几秒。

    「哦,对了,还有佩妮。」

    伊森立刻擡头。

    「佩妮不算。」

    「为什麽不算?」谢尔顿反问,「你曾经帮助我一起解决她的网路游戏上瘾问题。虽然那次干预的结果并不理想,甚至可以说非常失败,但从行为模式上看,你依然是在她出现功能失调时介入。」

    莱纳德忍不住插嘴:「等等,佩妮网路游戏上瘾的时候,你们也帮忙了?我一直以为她是自己觉得没意思了。」

    「是的,我们介入了。」谢尔顿说道,「考虑到你长期对佩妮保持高度关注,却在她沉迷游戏、作息混乱、穿着邋遢的时候没有积极介入一」

    他看向莱纳德,语气严肃。

    「我倾向於认为,这是因为她当时的性吸引力显着下降,导致你的观察动机同步降低」

    。

    莱纳德瞪大眼睛。

    他张了张嘴,最後还是选择了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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