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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没病走两步

    自从伊森、谢尔顿和莱纳德住在一起後,这还是莱纳德的母亲第一次来拜访。

    一开始,伊森有些不太理解。

    按他的认知,就算母子关系再冷淡,至少也应该一年见一次面吧?

    哪怕只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联系和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直到莱纳德解释过後,伊森才恍然大悟。

    事实上,莱纳德的母亲确实每年都会见一次孩子。

    只不过,她有三个孩子。

    她会轮流每年跟其中一个孩子见面。

    所以平摊到莱纳德身上,就是三年一次。

    莱纳德显然对此没有任何不满。

    或者说,他完全没有表现出那种「太久没见母亲」的遗憾。

    他接到电话时的表情,不像是儿子接到母亲的电话,更像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听见笼门被打开。

    又或者像谢尔顿形容的那样—一个人被强制通知,马上要去做一次前列腺检查。

    比起莱纳德和他母亲之间那种令人费解的关系,伊森更不理解的是另一件事。

    佩妮到底是怎麽跟佩吉勾搭到一起的?

    难道说,佩吉真的有什麽特殊的L属性?莫名其妙「见妹弯」?

    可佩妮是直的啊。

    不对。

    伊森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佩吉的问题。

    这显然是佩妮的能力。

    佩妮能跟谢尔顿相处得那麽好,甚至在原本的剧情里,她跟莱纳德的母亲贝芙莉也相处得相当不错。

    一个连社区大学都没有毕业的人,和一群智商极高、专业性极强的物理学家、心理学家,居然能聊到一起。

    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匪夷所思。

    佩妮的这种能力,伊森有些看不懂。

    她没有高学历,也没有什麽复杂的社交技巧。

    伊森还以为这只是因为她性格开朗,足够外向。

    後来他却隐约发现,或许并不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伊森跟佩妮一起跑步的时候,终於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所以,你到底是怎麽跟佩吉交上朋友的?」

    佩妮一边跑着,一边随口说道:「我也不知道。上次她来的时候,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後就自然而然聊起来了。」

    伊森有些好奇地问:「你们都聊些什麽?」

    「就聊那些————」

    佩妮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她侧头看了伊森一眼,微微眯起眼睛。

    「等等。」

    伊森一脸无辜。

    佩妮哼了一声:「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伊森连忙解释:「不不不,我不是想打探你们平时的聊天记录。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麽跟佩吉,甚至怎麽跟谢尔顿那种人也能成为朋友的。

    佩妮想了想,语气很自然地说道:「没什麽特别的啊。」

    「没什麽特别的?」

    「对啊。」佩妮耸了耸肩,「就是用正常人的社交方式跟他们相处。」

    伊森有些诧异:「就这样?」

    佩妮反问:「那你以为呢?」

    伊森一时语塞。

    佩妮看着他,认真说道:「他们再聪明,也是人啊。你把他们当成正常人对待,不就完了吗?」

    伊森被问住了。

    他仔细想了想,忽然觉得,或许真的是这样。

    像莱纳德、霍华德和拉杰什,他们都太了解谢尔顿的规则,所以很多时候,反而会被谢尔顿牵着走。

    谢尔顿身边的大部分人,要麽被他压制,要麽跟他争论,试图用科学逻辑击败他,要麽乾脆躲着他。

    伊森能跟谢尔顿相处的很好,主要是因为他太了解谢尔顿了。

    他知道该怎样精准地瞄准谢尔顿的软肋,也知道该怎样避开谢尔顿那些固执到近乎荒唐的规则。

    可佩妮不一样。

    她根本不试图进入谢尔顿的逻辑体系。

    她直接绕开那些规则,用生活经验和普通人的社交方式去处理他。

    谢尔顿生病的时候,别人都怕得要死,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佩妮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会照顾他。

    谢尔顿蛮不讲理的时候,别人要麽跟他讲道理,要麽被他绕进去。佩妮却会直接告诉他:「你这样很烦,你应该道歉。」

    谢尔顿情绪不好的时候,别人会分析原因,寻找理论依据。

    可佩妮会用一种朋友之间最普通的方式安抚他。

    她不懂物理。

    也不懂什麽高深的心理学。

    但她懂人。

    伊森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伊森已经有好几天没跑步了。

    按理说,宿醉已经过去了一天多,再加上他给自己刷过恢复术和治疗术,身体状态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酒精这种东西,似乎永远有一种奇怪的後续影响。

    伊森倒也不是真的跑不动,只是今天的节奏明显比平时慢了不少。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在派对开始之前、进行中,以及结束後,他和麦克斯疯狂得有些过头。

    当时酒精压下了所有不良反应。

    现在,那些透支的疲惫才终於找上门来。

    佩妮很快发现了伊森的迟钝。

    她放慢速度,跑到伊森旁边,侧头看着他。

    「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伊森点点头:「嗯,可能还是酒精的影响。」

    佩妮挑了挑眉:「我以前喝完酒之後跑步,也没什麽感觉。」

    伊森立刻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关心?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说道:「所以,你现在是在挑衅我?」

    佩妮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笑着说道:「不是挑衅,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可以证明给我看。」

    伊森一下子被激起了斗志。

    他开始提速。

    事实证明,只要肯努力,肯突破,人类确实可以暂时打开某些身体上的枷锁。

    等两人一路跑完,回到公寓楼时,佩妮的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红,额头上也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伊森的状态也比刚开始轻松了许多。

    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後,酒精残留带来的迟钝感似乎也消失了不少。

    佩妮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说道:「你看,你现在状态确实好多了。看来就是需要有人推你一把。」

    伊森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道:「酒精代谢是需要时间的。我本来准备慢慢代谢,结果被你加速了这个过程。」

    佩妮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你应该感谢我。」

    伊森看了她一眼,认真说道:「我谢谢你。中国有句古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佩妮疑惑地看着他:「这听起来不像是感谢。」

    伊森点点头:「所以说,中文博大精深。」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走进公寓楼大厅。

    一楼大厅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得体,姿态端正,手里拎着一个包。

    她不像普通访客那样四处张望,也没有表现出迷路或者不耐烦。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电梯前,注视着电梯门上那张「电梯故障」的提示。

    伊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身体几乎本能地绷紧了一下。

    不是杀气。

    但这个女人身上,确实有一种压迫感。

    不是约翰·威克那种锋利、直接、随时可能拔枪的危险。

    而是另一种冷静、精确、让人不太舒服的危险。

    佩妮显然没有感觉到这些。

    她看了一眼电梯门,好心提醒道:「电梯坏了。」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我看到了提示。」

    女人继续说道:「我正在思考它的意义。」

    佩妮愣了一下。

    伊森没有开口,只是静观其变。

    佩妮看了看电梯门,又看了看女人,迟疑道:「它的意义就是————电梯坏了?」

    女人终於转过头,看向伊森和佩妮。

    她的目光冷静、清晰,带着一种扫描般的审视感。

    「再说一次,我看到了提示。」

    她擡手指了指电梯门上的故障告示。

    「这张提示和旁边的警示带上都积了一层灰,说明电梯已经无法使用相当长一段时间。」

    她微微停顿,继续分析道:「所以,要麽是这栋楼里二十四到三十六户住户—一这是我根据邮箱数量和典型城市公寓的人口密度做出的初步估算—都异常懒散;要麽他们集体产生了某种功能性错觉。」

    伊森沉默了。

    佩妮也沉默了。

    片刻後,佩妮睁大眼睛,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

    「你一定是莱纳德的母亲。」

    女人看了她一眼。

    「虽然这是一个主观判断,缺乏足够严谨的推理过程。」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

    「但没错。」

    伊森恍然。

    原来如此。

    佩妮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我是佩妮,住在他对面。」

    伊森也开口介绍道:「我是伊森,莱纳德的室友。」

    女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贝芙莉·霍夫斯塔德博士。」

    佩妮主动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

    贝芙莉低头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

    「哦,你喜欢握手。」

    佩妮表情略微有些迷茫。

    「呃————这是正常社交礼仪?」

    「有趣。」

    贝芙莉握住她的手,短暂地上下晃动了一下。

    伊森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贝芙莉同样和他握了握。

    她的手很稳。

    力道适中。

    没有敷衍,也没有热情。

    握手的瞬间,她的目光在伊森脸上停了一下。

    「你的握手方式比普通人更克制。你接受过医学或心理学课程?」

    伊森微微挑眉:「我是医生。」

    他没有选择说更多。

    贝芙莉点头:「这解释了一部分。」

    她的目光在伊森脸上停留了半秒,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诊断结果。

    「但它没有解释全部。」

    伊森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贝芙莉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

    「你刚才的回答非常克制。我是医生」,这是一个事实性陈述,信息量足够回答表层问题,却刻意回避了更深层的解释。」

    伊森没有说话。

    贝芙莉继续说道:「通常来说,一个人在面对陌生人的追问时选择保留信息,可能有几种原因。第一,他认为对方没有资格知道。第二,他认为继续解释会引发更多不必要的问题。第三,他在对话开始前,已经提前得知了关於提问者的部分信息,因此选择了更符合当前风险评估的回应方式。」

    她看着伊森,平静地补充道:「从你刚才的即时反应、停顿时间和措辞选择来看,我倾向於第三种。」

    伊森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确实危险。

    她从你身上获得的每一条信息,都可以用来分析你。

    佩妮看了看两人,赶紧说道:「跟我们来吧,我带你去他公寓。」

    贝芙莉点头:「好的。」

    她一边迈步,一边问:「路上需要寒暄吗?」

    佩妮脚步一顿。

    她转头和伊森对视了一眼。

    伊森从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佩妮迟疑着说道:「当然,我觉得————可以?」

    贝芙莉点了点头。

    「好的,你们先说。」

    三人开始朝楼梯走去。

    楼梯间里回荡着脚步声。

    佩妮努力寻找话题,问道:「我一直很好奇,莱纳德小时候是什麽样子?」

    贝芙莉没有立刻回答。

    「你需要说得更具体些。」

    佩妮想了想:「好吧,大概五六岁的时候?」

    贝芙莉脚步忽然停住。

    她站在台阶上,微微皱眉,看向佩妮。

    佩妮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弱弱地补了一句:「五岁?」

    贝芙莉这才继续往上走。

    「哦,在那个年龄段,他正处於弗洛伊德称之为心理发展期」。

    「,「虽然这是一个已经过时的理论,但莱纳德当时醒着的大部分时间,确实都在做和那个阶段特徵相符的行为。」

    佩妮脚下一滑,差点摔在楼梯上。

    伊森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

    佩妮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後悔。

    很明显,她已经开始後悔刚才为什麽要主动寒暄。

    伊森倒是平静一些。

    他看向贝芙莉,说道:「莱纳德以前提过,你是精神病学专家。」

    「那只是我的研究方向之一。」贝芙莉纠正道,「准确地说,我的主修方向是神经科学。」

    「听起来很厉害。」佩妮努力把话题拉回正常社交范围,「我是个演员。」

    贝芙莉看向佩妮:「为什麽?」

    佩妮一愣:「什麽为什麽?」

    贝芙莉一脸审视:「为什麽选择演艺事业?」

    佩妮眨了眨眼:「因为————我喜欢表演?」

    贝芙莉平静地说道:「有研究表明,许多从事演艺事业的人,都受到外界认同需求的驱动。」

    佩妮皱眉:「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贝芙莉解释道:「也就是说,只有当别人看重你时,你才会看重自己。通常,这是童年时期情感需求没有得到满足的结果。」

    「哦。」佩妮立刻说道:「我有一个很棒的童年。」

    贝芙莉看着她。

    「来,说说。」

    伊森在一旁,不知道为什麽听出了「没病走两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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