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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1章 楼和应提刀踏碎邪玉阵夜沧澜含

    刀光不是光。

    刀光是风,是雪,是天地间最冷的一口气。

    楼和应冲进阵中时,左肩已挨了三记邪玉碎片的穿刺,血珠子顺着袖管往下滴,砸在地上,烫得冒烟。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来的楼家精锐只剩十七个,剩下的都倒在昆仑玉墟的乱石堆里,有人还在喘气,有人已经不动了。

    “老东西,你倒是命硬。”夜沧澜从阵眼处缓缓转过身来,伪透玉镜悬在头顶,镜面流转着墨绿色的邪光,照得他半张脸像鬼,半张脸像妖。

    楼和应没答话,只是把刀柄上缠着的那条红绸紧了紧。那是沈清鸢临行前从腕上解下来的,说楼叔叔你带着,图个吉利。老楼当时还笑,说打了一辈子鹰,倒叫个小姑娘操心。现在他笑不出来了——阵中黑气已浓得化不开,邪玉碎片如毒蜂般穿梭,每一下都奔着要害去。

    “十七个人,”夜沧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着伪透玉镜的边缘,“你以为能撑多久?”

    “撑到你死。”楼和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他说话的时候,刀已经出去了。

    楼家刀法讲究一个“绝”字——绝无回旋,绝无后手,绝无退路。刀光裂开黑气,硬生生斩出一条三丈长的空当,十七名精锐顺着这道口子冲进阵心,与黑石盟的教徒撞在一起。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邪玉爆裂声,混成一片。

    楼望和跪在阵眼边缘,透玉瞳已经看不清东西了,眼前只剩一片血雾。他摸索着把一块碎裂的火玉髓按进掌心的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可那点灼热感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爹——”他喊了一声,嗓子像破了个洞。

    楼和应没回头,刀锋横扫,斩断两根从地底钻出的邪玉藤蔓,喘着气说:“别嚎,你爹还没死呢。”

    这话他说得硬气,可谁都听得出来,楼和应的气息已经乱了。他今年五十七了,不是二十七,左腿在三年前缅北一场火拼中挨过一枪,骨头没接好,现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夜沧澜显然也看出来了。

    “楼和应,你这条腿,当年是你儿子害的吧?”夜沧澜笑起来,笑声尖细,像夜枭掠过坟头,“三年前在缅北,楼望和赌出一块帝王绿,风光无限,却忘了你们楼家的护卫队被人埋伏。你千里奔袭去救他,结果——砰。”

    他做了个扣扳机的手势。

    楼和应的刀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可就这一下,邪玉阵的十二条阵纹突然亮了起来,黑气如活物般缠上楼和应的右臂,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萎。楼和应闷哼一声,刀交左手,硬生生将右臂上的一块腐肉连皮带血削了下来。

    “好刀法。”夜沧澜鼓掌,“对自己也这么狠。”

    “比你狠。”楼和应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却亮得吓人,“我儿子欠我的,我得让他还。可在还清之前,谁也不能动他。”

    阵中忽然起风了。

    不是昆仑山的风,是刀风。

    楼和应左臂暴起,一刀劈出,刀气如龙,硬生生将三条阵纹同时斩断。邪玉阵剧烈震颤,夜沧澜脸色微变,急忙催动伪透玉镜镇压,但已经晚了——楼望和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的视线模糊,可透玉瞳最后一点微光还在。

    “阵眼在镜子里!”楼望和嘶声喊道,“那面镜子不是实体,是邪玉能量的投影,真身在他胸口!”

    沈清鸢闻言,猛地将仙姑玉镯与弥勒玉佛相触,玉镯之上青光暴涨,玉佛发出低沉的嗡鸣。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佛表面,佛眼处骤然射出一道金光,不偏不倚,打在夜沧澜的胸口。

    伪透玉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镜面碎裂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出夜沧澜那张惊愕到扭曲的脸。楼望和抓住这一刹那,将体内残存的火玉髓能量全部逼入透玉瞳,双瞳金光迸射,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足够他看清一切——看清伪透玉镜的真身是一块用三百名玉匠精血浇铸的血玉,看清邪玉阵的能量流向,看清夜沧澜是如何将自身经脉与邪玉阵强行接驳的。

    也看清了夜沧澜在那一瞬间眼中的恐惧。

    “破虚!”楼望和低吼。

    透玉瞳的最后一道金光射入血玉内部,顺着能量逆流而上,直抵夜沧澜的丹田气海。夜沧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断两根石柱,重重摔在废墟上,口中喷出的血都是黑色的。

    邪玉阵,破了。

    可楼望和也倒了下去,鼻子里、耳朵里、眼角处,都渗出细密的血珠。沈清鸢扑过来扶他,手抖得厉害,摸到他手心的那道伤口时,差点哭出来——掌心已经裂开了,伤口深可见骨,伤口里还嵌着没来得及取出的火玉髓碎片。

    “别哭。”楼望和咧嘴笑了笑,牙齿上全是血,“哭肿了眼睛,待会儿怎么看我爹耍威风。”

    楼和应拄着刀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儿子的惨样,叹了口气:“你这样子,比老子还难看。”

    “遗传。”楼望和说。

    楼和应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咳嗽,咳出几口血沫子,却还是停不下来。生死之间,父子俩还有心思斗嘴,旁边的人看着,既觉得心酸,又觉得这家人真是……混蛋得很。

    夜沧澜摇摇晃晃地从碎石堆里爬起来,胸口处的邪玉真身已经碎裂,能量正从裂口处疯狂外泄。他知道自己输了,至少今天是输了。可他还能说话,还能笑,还能把一个名字说得像毒药一样。

    “龙渊玉母……不是那么简单的。”夜沧澜靠着石壁,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灰,“你们以为三玉共鸣就能唤醒它?笑话……没有那个东西,你们连它在哪都找不到。”

    “什么那个东西?”沈清鸢追问,声音急切。

    夜沧澜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想笑,可嘴角刚扯开,一口黑血就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淌到胸前。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但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却亮得无比诡异。

    “龙渊玉母……需要三玉共鸣……”他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可三玉共鸣的前提……是其中一玉……染上真心之血。”

    “真心之血是什么?”楼望和撑着身体坐起来。

    夜沧澜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沿着石壁缓缓滑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碎石堆里。伪透玉镜的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映着一小片天空,灰蒙蒙的,像死人的眼白。

    死了。

    楼和应走到他身边,用刀尖挑开他的衣襟,胸口处果然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洞里嵌着一块碎裂的血玉,正缓缓失去最后一丝光泽。

    “这人也是个可怜虫。”楼和应收回刀,淡淡地说了一句。

    沈清鸢咬住嘴唇,把仙姑玉镯重新戴回手腕上。她知道这场仗打赢了,可赢得太惨,惨到她连高兴的力气都没有。弥勒玉佛胸前的裂痕又深了几分,像一道永远也长不好的伤疤。

    “走吧。”秦九真从人堆里挤过来,怀里抱着从灼热熔洞收集的火玉髓,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个挖煤的,“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

    楼望和看了一眼玉虚圣殿的方向。那里已经彻底塌了,只剩半截残破的玉门斜插在乱石丛中,像一只从地底伸出的手,不甘心地指向天空。

    “我还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废话。”楼和应拄着刀,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你不回来,难道让老子去背那玩意儿?”

    楼望和看着父亲那道被刀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头其实什么都懂。

    也什么都不说。

    昆仑的风刮起来了,卷着雪沫和玉屑,打在人脸上,像撒了一把碎玻璃。十七名精锐里,最后只剩下九个还能自己走路。沈清鸢扶着楼望和,秦九真搀着两个重伤的兄弟,楼和应走在最前面,刀尖点着地面,每一下都像在丈量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

    身后,玉墟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之下,缓缓翻了个身。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只有楼望和一个人听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掌心那道伤口里,火玉髓碎片忽然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暖光。

    “怎么了?”沈清鸢问。

    “没事。”楼望和垂下眼帘,把那只手藏进了袖子里。

    有些秘密,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得好。

    至少今晚,至少此刻。

    山风继续吹,吹过乱石,吹过血痕,吹过一行人的足印,把一切痕迹都掩成了灰白。天要亮了,昆仑的黎明总是来得迟,来得冷,来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黑夜的喉咙。

    “爹。”楼望和忽然喊了一声。

    “有屁快放。”楼和应没回头。

    “你说那真心之血,到底是什么?”

    楼和应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望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风里飘来一句:

    “等你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清鸢的手微微一僵。

    楼望和装作没感觉到,只是把步子迈得更稳了一些。

    山路的尽头,天光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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