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一章 愤怒的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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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巨狮追出了数条石廊，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光钻入迷宫深处的岔路中，越缩越小，很快便消失在了灰暗的雾气尽头。
杜克在远离空间区域的石壁凹槽中重新凝聚身形，那枚光明规则碎片早已收入空间戒指。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条通道中还回荡着光明巨狮狂暴的咆哮声和石壁被撞碎的轰鸣声。
薇拉从旁边的石柱阴影中无声走出，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与瓦伦丁相反的方向无声掠去。
杜克和薇拉在确定已经彻底甩开光明巨狮和瓦伦丁之後，才在一处相对安全的石壁凹槽中停下脚步。
杜克抬起左手激活神启印记，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无声展开。
他的积分在光明规则碎片入手的瞬间暴涨了一百多万，直接将对其他人来说原本就遥不可及的数字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截。
同时，神启印记边缘浮现出一行极简短的提示文字，大意是他已获得通往下一层的资格，可以随时激活传送前往第四层。
他盯着那行提示看了几秒，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第三层累计的积分门槛大概率就是一百万。
他之前已经拿到了五十多万，加上这块规则碎片的一百多万，直接越过了那道门槛。
这与他在进入第三层之前的推测基本吻合，积分门槛本身并不是什麽绝密，只要在第三层认真猎杀魔物、搜刮宝物，凑够一百万积分的资格并不算无法逾越的天堑。
真正的难点在於，第三层的面积太过庞大，通往第四层的传送资格又只与积分挂钩，这意味着那些积分已经足够的人随时可以选择离开第三层。而留得越久，能搜刮到的规则结晶、遗物和碎片就越多，实力增长也就越大。
杜克目前完全可以独自前往第四层，但他不打算这麽做。
薇拉现在的积分还差不少，至少要帮她凑够一百万，两人再一起进入第四层。
……
瓦伦丁在一条岔路尽头与两名护卫重新汇合，那两名半神级护卫的状态并不好。
其中一人胸甲凹陷，左臂甲胄整个碎裂，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另一人脸色苍白，嘴角挂着半乾的血沫，握剑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他们接到瓦伦丁的传讯便立刻撤回，但光明巨狮的追击太过凶猛，两人是用那枚龙血晶片的残余能量才勉强逃脱。
瓦伦丁只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询问伤势，也没有多给半句安抚。
他的淡金色竖瞳冷得像两把出鞘的刀，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大步走去。
三人沿着迷宫通道走了一阵，瓦伦丁忽然停下脚步，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圆盘，表面光滑如镜，中央蚀刻着一道极细的螺旋纹路，纹路末端分作无数细微的分叉，如同血管般向圆盘边缘蔓延。圆盘很薄，边缘锋利得能割破皮肤，表面没有镌刻任何符文，也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只是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中，却让身後两名护卫同时变了脸色。
「大人，您要用血引盘？」其中一名护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法掩饰的忌惮，「这件东西只有三次使用机会，家族一共也只给您配了这一块——」
「少废话。」瓦伦丁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在一块从上方石壁剥落的灰白色碎岩前蹲下，将圆盘放在地面上，然後从腰间拔出匕首，在左手食指指尖处极快地划了一道。
一滴暗金色的血从伤口处滚落，不偏不倚地滴入圆盘中央的螺旋纹路正中。
血滴接触圆盘表面的瞬间，漆黑的盘面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薄膜，那滴血被薄膜包裹着悬在盘面中央，不上不下，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凝固在半空。
下一瞬，血滴开始向外扩散。
它没有在圆盘表面流淌，而是悬浮在盘面之上几寸的位置，沿着中央那道螺旋纹路缓缓铺展开来，暗红色的血液如活物般不断分裂出细密的丝线，丝线的延伸没有遵循任何几何规律，有的朝左，有的朝右，彼此交错、缠绕、断裂又重新连接，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从血液本身中提取信息。
空气中突然浮起一股极淡的甜腥味，腥味中混着某种极古老的冷香，仿佛有什麽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轻轻翻了个身。
圆盘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而阴冷，石壁上那些古老纹路的淡金色光芒在靠近圆盘时自动扭曲、黯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远处遮蔽了光芒。
片刻之後，所有血丝停止了生长，它们在圆盘上方形成了一幅极简单的图案。
一道极细极长的弯曲轨迹，从中央出发，朝某个方向偏移，最终停在圆盘边缘某一点上。轨迹末端微微翘起，如同一条指向猎物的蛇。
瓦伦丁盯着那条血线看了几息，然後拿起圆盘，从指尖挤出第二滴血，弹入自己的竖瞳。
他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那双淡金色竖瞳的瞳孔在血滴融进去的瞬间扩大了几分，虹膜边缘极淡的暗红色纹路如毛细血管般蔓延开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烙印下了那个方向，像是在一片混沌迷雾中拉出了一道极微弱却足够醒目的线。
片刻之後，他转过身，朝身旁两名护卫看了一眼。
「走，那家伙就在这个方向。」他收起血引盘，迈开脚步，朝轨迹所指的迷宫深处走去。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各自压下涌上喉头的血腥味，咬牙跟了上去。
瓦伦丁显然是对杜克恨之入骨，恨不得立马把杜克碎屍万段，才会动用这样的手段占卜杜克的位置。
瓦伦丁三人沿着血引盘指引的方向一路疾行，七拐八绕穿过了十几条岔路，最终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石廊交汇区域。
这里的地形比之前经过的几条通道都要复杂，三座石柱呈不规则的三角形分布在路口中央，周围的岔路通向至少六个不同的方向。
瓦伦丁站在路口中央，抬起左手，将血引盘再次取出。
盘面上那道暗红色的血线仍在极缓慢地蠕动，但末端的那道弯曲轨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什麽力量干扰了。他皱起眉，将血引盘举高了些，换了几个角度，但无论怎麽调整，轨迹末端都指向同一片区域，再想进一步缩小范围却怎麽也做不到了。
「就在这附近。」他低声说了一句，淡金色竖瞳缓缓扫过四周每一道石壁。
他闭上眼，将半神级的精神感知全部铺展开去。
空气的每一丝流动、石壁纹路的每一次闪烁、地面石板上每一点细微的温差变化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瓦伦丁站了很久，始终没能找到那个身影。
整个世界树的气息将杜克和薇拉的存在彻底融入了这座迷宫本身，他们就像两片藏进沙漠的沙粒，即使瓦伦丁的感知再强，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但血引盘不会错，它就指着这里。
人能藏起来，气息能藏起来，但血引盘是用龙血为引去追索对方的本源波动，一旦锁定就不可能完全消失。
他们就在这里，只是藏了起来。
瓦伦丁缓缓睁开眼，握紧了手中那柄从护卫那里接过来的重剑。
他有些明白了，杜克拥有某种连他的感知都无法穿透的隐匿手段。
既然找不到，那就不找了。「退後。」他对两名护卫吐出两个字，然後朝前迈出一步。
两名护卫没有丝毫迟疑，迅速向後撤去，一直退到数十米外的通道拐角处。
瓦伦丁将重剑插回护卫的剑鞘，双手垂在身侧，开始释放血脉。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皮肤表面渗出，起初只是极薄的一层，如同在暗红色法袍外镀了一层金边。
紧接着，那光芒如同被点燃的油料般猛然暴涨，他的身体在光芒中急速膨胀，法袍被从内部撑碎的爆裂声在石廊中接连响起，碎裂的布片被狂涌而出的龙威震成齑粉。
他的肌肉群在金色火焰中扭曲、重组、覆盖上层层叠叠的龙鳞。
四肢化为粗壮的龙爪，背後展开的龙翼每一只都足以遮蔽整条石廊的宽度，龙首高昂，淡金色的竖瞳在眼眶中如两轮微缩的太阳般灼灼燃烧。
瓦伦丁化作了巨龙，一头愤怒的巨龙。
龙尾横扫，三座石柱中最靠外的那根轰然折断，半截柱体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烟尘。
两只前爪同时拍向地面，脚下的灰白色石板四分五裂，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整个路口凹陷了下去。
他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然後开始无差别地摧毁周围的一切。
龙息火焰从巨口中喷涌而出，如同金色的洪流般灌入左侧两条岔路，将整段石廊烧成了一条熔岩通道。龙爪左右拍击，将两侧石壁上的花岗岩抓得粉碎，一块块磨盘大小的碎石被甩入各个方向，砸得地面和墙壁到处是坑洞。
龙尾扫过之处，石壁根基被连根拔出，整段墙体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轰然倒塌。
杜克和薇拉此刻就藏身在距离路口不远的一处高墙暗缝中，龙息的余波擦着他们的藏身之处掠过，滚烫的气浪将薇拉额前的碎发都烧焦了几根，她紧紧地抿着唇，将那几朵荆棘花拼尽全力压在身体周围，不让它们的能量波动外泄。
杜克则一手按着薇拉的肩膀，一手握紧那把尚未激活的安全屋钥匙，世界树的气息始终死死裹在两人身上，不让哪怕最细微的波动逃逸出去。
瓦伦丁的疯狂破坏仍在继续，他开始扭动龙躯，沿着路口的六个岔路依次推进，每一条通道都承受了龙息与龙爪的双重蹂躏，碎石如雨点般从头顶砸落，烟尘和火焰吞没了一切。
他要把这两个藏起来的人从石头缝里逼出来，用火焰、用碎石、用地动山摇的轰鸣。
又是一声龙吼，巨大的龙翼掀起狂风，将烟尘卷成一道道旋转的灰柱，冲散了周围所有能够提供掩护的雾气与阴影。
他看不见他们，但他相信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
而只要他继续砸下去，总能砸到。
瓦伦丁的龙爪刚刚拍碎一根石柱，大片的碎石和烟尘正在半空中翻涌。
杜克按在薇拉肩上的手猛然收紧了一下，两人同时从藏身的暗缝中无声掠出，借着烟尘的遮蔽朝距离最近的一条岔路冲去。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法术，甚至没有将气息释放出去，只是一前一後压低身形，贴着石壁边缘以最快的速度奔跑。薇拉的荆棘领域被她压到了极致，几根藤蔓贴着地面无声蔓延，将沿途被踩碎的细小石粒拨到一旁，不发出一点声响。
杜克则始终将世界树的气息裹在两人身上，仿佛一层极薄的淡绿色蝉翼。
然而瓦伦丁还是察觉到了，那层烟尘中多出了两缕极细微的气流变化，那是两个正在高速移动的物体切开空气时留下的波纹。
他猛地转过龙首，暗金色的竖瞳在烟尘中锁定了那两道几乎不可见的轮廓，喉咙里炸开一声暴怒的咆哮。
龙息火焰如同决堤的金色洪流般喷涌而出，朝两人逃跑的方向席卷而去。
杜克头也不回，右手向後一扬。
暗金色的沙粒从他袖中狂涌而出，在他身後瞬间凝聚成一道裹着四色神光的沙墙，将整条通道封得严严实实。
龙息撞在沙墙上的瞬间，四色神光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火焰被沙墙表面的规则光芒一层层分解、吸纳、反弹。
瓦伦丁的龙息持续了数秒，沙墙表面被灼烧得滋滋作响，但始终没有碎裂。
瓦伦丁愤怒地甩动龙尾，轰然砸在沙墙上，沙墙剧烈震颤，表面终於出现了几道裂纹。
「走！」杜克朝薇拉低喝一声，继续拉着她朝岔路深处冲去。
两人刚拐过弯角，杜克反手又是一道沙墙，将身後的通道再次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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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条通道中还回荡着光明巨狮狂暴的咆哮声和石壁被撞碎的轰鸣声。
薇拉从旁边的石柱阴影中无声走出，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与瓦伦丁相反的方向无声掠去。
杜克和薇拉在确定已经彻底甩开光明巨狮和瓦伦丁之後，才在一处相对安全的石壁凹槽中停下脚步。
杜克抬起左手激活神启印记，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无声展开。
他的积分在光明规则碎片入手的瞬间暴涨了一百多万，直接将对其他人来说原本就遥不可及的数字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截。
同时，神启印记边缘浮现出一行极简短的提示文字，大意是他已获得通往下一层的资格，可以随时激活传送前往第四层。
他盯着那行提示看了几秒，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第三层累计的积分门槛大概率就是一百万。
他之前已经拿到了五十多万，加上这块规则碎片的一百多万，直接越过了那道门槛。
这与他在进入第三层之前的推测基本吻合，积分门槛本身并不是什麽绝密，只要在第三层认真猎杀魔物、搜刮宝物，凑够一百万积分的资格并不算无法逾越的天堑。
真正的难点在於，第三层的面积太过庞大，通往第四层的传送资格又只与积分挂钩，这意味着那些积分已经足够的人随时可以选择离开第三层。而留得越久，能搜刮到的规则结晶、遗物和碎片就越多，实力增长也就越大。
杜克目前完全可以独自前往第四层，但他不打算这麽做。
薇拉现在的积分还差不少，至少要帮她凑够一百万，两人再一起进入第四层。
……
瓦伦丁在一条岔路尽头与两名护卫重新汇合，那两名半神级护卫的状态并不好。
其中一人胸甲凹陷，左臂甲胄整个碎裂，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另一人脸色苍白，嘴角挂着半乾的血沫，握剑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他们接到瓦伦丁的传讯便立刻撤回，但光明巨狮的追击太过凶猛，两人是用那枚龙血晶片的残余能量才勉强逃脱。
瓦伦丁只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询问伤势，也没有多给半句安抚。
他的淡金色竖瞳冷得像两把出鞘的刀，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大步走去。
三人沿着迷宫通道走了一阵，瓦伦丁忽然停下脚步，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圆盘，表面光滑如镜，中央蚀刻着一道极细的螺旋纹路，纹路末端分作无数细微的分叉，如同血管般向圆盘边缘蔓延。圆盘很薄，边缘锋利得能割破皮肤，表面没有镌刻任何符文，也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只是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中，却让身後两名护卫同时变了脸色。
「大人，您要用血引盘？」其中一名护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法掩饰的忌惮，「这件东西只有三次使用机会，家族一共也只给您配了这一块——」
「少废话。」瓦伦丁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在一块从上方石壁剥落的灰白色碎岩前蹲下，将圆盘放在地面上，然後从腰间拔出匕首，在左手食指指尖处极快地划了一道。
一滴暗金色的血从伤口处滚落，不偏不倚地滴入圆盘中央的螺旋纹路正中。
血滴接触圆盘表面的瞬间，漆黑的盘面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薄膜，那滴血被薄膜包裹着悬在盘面中央，不上不下，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凝固在半空。
下一瞬，血滴开始向外扩散。
它没有在圆盘表面流淌，而是悬浮在盘面之上几寸的位置，沿着中央那道螺旋纹路缓缓铺展开来，暗红色的血液如活物般不断分裂出细密的丝线，丝线的延伸没有遵循任何几何规律，有的朝左，有的朝右，彼此交错、缠绕、断裂又重新连接，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从血液本身中提取信息。
空气中突然浮起一股极淡的甜腥味，腥味中混着某种极古老的冷香，仿佛有什麽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轻轻翻了个身。
圆盘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而阴冷，石壁上那些古老纹路的淡金色光芒在靠近圆盘时自动扭曲、黯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远处遮蔽了光芒。
片刻之後，所有血丝停止了生长，它们在圆盘上方形成了一幅极简单的图案。
一道极细极长的弯曲轨迹，从中央出发，朝某个方向偏移，最终停在圆盘边缘某一点上。轨迹末端微微翘起，如同一条指向猎物的蛇。
瓦伦丁盯着那条血线看了几息，然後拿起圆盘，从指尖挤出第二滴血，弹入自己的竖瞳。
他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那双淡金色竖瞳的瞳孔在血滴融进去的瞬间扩大了几分，虹膜边缘极淡的暗红色纹路如毛细血管般蔓延开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烙印下了那个方向，像是在一片混沌迷雾中拉出了一道极微弱却足够醒目的线。
片刻之後，他转过身，朝身旁两名护卫看了一眼。
「走，那家伙就在这个方向。」他收起血引盘，迈开脚步，朝轨迹所指的迷宫深处走去。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各自压下涌上喉头的血腥味，咬牙跟了上去。
瓦伦丁显然是对杜克恨之入骨，恨不得立马把杜克碎屍万段，才会动用这样的手段占卜杜克的位置。
瓦伦丁三人沿着血引盘指引的方向一路疾行，七拐八绕穿过了十几条岔路，最终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石廊交汇区域。
这里的地形比之前经过的几条通道都要复杂，三座石柱呈不规则的三角形分布在路口中央，周围的岔路通向至少六个不同的方向。
瓦伦丁站在路口中央，抬起左手，将血引盘再次取出。
盘面上那道暗红色的血线仍在极缓慢地蠕动，但末端的那道弯曲轨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什麽力量干扰了。他皱起眉，将血引盘举高了些，换了几个角度，但无论怎麽调整，轨迹末端都指向同一片区域，再想进一步缩小范围却怎麽也做不到了。
「就在这附近。」他低声说了一句，淡金色竖瞳缓缓扫过四周每一道石壁。
他闭上眼，将半神级的精神感知全部铺展开去。
空气的每一丝流动、石壁纹路的每一次闪烁、地面石板上每一点细微的温差变化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瓦伦丁站了很久，始终没能找到那个身影。
整个世界树的气息将杜克和薇拉的存在彻底融入了这座迷宫本身，他们就像两片藏进沙漠的沙粒，即使瓦伦丁的感知再强，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但血引盘不会错，它就指着这里。
人能藏起来，气息能藏起来，但血引盘是用龙血为引去追索对方的本源波动，一旦锁定就不可能完全消失。
他们就在这里，只是藏了起来。
瓦伦丁缓缓睁开眼，握紧了手中那柄从护卫那里接过来的重剑。
他有些明白了，杜克拥有某种连他的感知都无法穿透的隐匿手段。
既然找不到，那就不找了。「退後。」他对两名护卫吐出两个字，然後朝前迈出一步。
两名护卫没有丝毫迟疑，迅速向後撤去，一直退到数十米外的通道拐角处。
瓦伦丁将重剑插回护卫的剑鞘，双手垂在身侧，开始释放血脉。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皮肤表面渗出，起初只是极薄的一层，如同在暗红色法袍外镀了一层金边。
紧接着，那光芒如同被点燃的油料般猛然暴涨，他的身体在光芒中急速膨胀，法袍被从内部撑碎的爆裂声在石廊中接连响起，碎裂的布片被狂涌而出的龙威震成齑粉。
他的肌肉群在金色火焰中扭曲、重组、覆盖上层层叠叠的龙鳞。
四肢化为粗壮的龙爪，背後展开的龙翼每一只都足以遮蔽整条石廊的宽度，龙首高昂，淡金色的竖瞳在眼眶中如两轮微缩的太阳般灼灼燃烧。
瓦伦丁化作了巨龙，一头愤怒的巨龙。
龙尾横扫，三座石柱中最靠外的那根轰然折断，半截柱体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烟尘。
两只前爪同时拍向地面，脚下的灰白色石板四分五裂，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整个路口凹陷了下去。
他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然後开始无差别地摧毁周围的一切。
龙息火焰从巨口中喷涌而出，如同金色的洪流般灌入左侧两条岔路，将整段石廊烧成了一条熔岩通道。龙爪左右拍击，将两侧石壁上的花岗岩抓得粉碎，一块块磨盘大小的碎石被甩入各个方向，砸得地面和墙壁到处是坑洞。
龙尾扫过之处，石壁根基被连根拔出，整段墙体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轰然倒塌。
杜克和薇拉此刻就藏身在距离路口不远的一处高墙暗缝中，龙息的余波擦着他们的藏身之处掠过，滚烫的气浪将薇拉额前的碎发都烧焦了几根，她紧紧地抿着唇，将那几朵荆棘花拼尽全力压在身体周围，不让它们的能量波动外泄。
杜克则一手按着薇拉的肩膀，一手握紧那把尚未激活的安全屋钥匙，世界树的气息始终死死裹在两人身上，不让哪怕最细微的波动逃逸出去。
瓦伦丁的疯狂破坏仍在继续，他开始扭动龙躯，沿着路口的六个岔路依次推进，每一条通道都承受了龙息与龙爪的双重蹂躏，碎石如雨点般从头顶砸落，烟尘和火焰吞没了一切。
他要把这两个藏起来的人从石头缝里逼出来，用火焰、用碎石、用地动山摇的轰鸣。
又是一声龙吼，巨大的龙翼掀起狂风，将烟尘卷成一道道旋转的灰柱，冲散了周围所有能够提供掩护的雾气与阴影。
他看不见他们，但他相信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
而只要他继续砸下去，总能砸到。
瓦伦丁的龙爪刚刚拍碎一根石柱，大片的碎石和烟尘正在半空中翻涌。
杜克按在薇拉肩上的手猛然收紧了一下，两人同时从藏身的暗缝中无声掠出，借着烟尘的遮蔽朝距离最近的一条岔路冲去。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法术，甚至没有将气息释放出去，只是一前一後压低身形，贴着石壁边缘以最快的速度奔跑。薇拉的荆棘领域被她压到了极致，几根藤蔓贴着地面无声蔓延，将沿途被踩碎的细小石粒拨到一旁，不发出一点声响。
杜克则始终将世界树的气息裹在两人身上，仿佛一层极薄的淡绿色蝉翼。
然而瓦伦丁还是察觉到了，那层烟尘中多出了两缕极细微的气流变化，那是两个正在高速移动的物体切开空气时留下的波纹。
他猛地转过龙首，暗金色的竖瞳在烟尘中锁定了那两道几乎不可见的轮廓，喉咙里炸开一声暴怒的咆哮。
龙息火焰如同决堤的金色洪流般喷涌而出，朝两人逃跑的方向席卷而去。
杜克头也不回，右手向後一扬。
暗金色的沙粒从他袖中狂涌而出，在他身後瞬间凝聚成一道裹着四色神光的沙墙，将整条通道封得严严实实。
龙息撞在沙墙上的瞬间，四色神光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火焰被沙墙表面的规则光芒一层层分解、吸纳、反弹。
瓦伦丁的龙息持续了数秒，沙墙表面被灼烧得滋滋作响，但始终没有碎裂。
瓦伦丁愤怒地甩动龙尾，轰然砸在沙墙上，沙墙剧烈震颤，表面终於出现了几道裂纹。
「走！」杜克朝薇拉低喝一声，继续拉着她朝岔路深处冲去。
两人刚拐过弯角，杜克反手又是一道沙墙，将身後的通道再次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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