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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入斗台

    一小时后,秩序大殿。

    一百二十人分三批进入,脚步声在空旷的穹顶下踩出闷响。

    没人知道来干什么。

    通知只有一句话——“到秩序大殿集合,有重要任务。”

    连队长们都没多透露半个字。

    于是一百二十人各怀心思地站在大殿里,互相打量。

    有人认出了别队的熟面孔,小声打招呼;有人面色绷紧,一言不发;更多的人在偷看站在前方的各位队长,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可惜,队长们的脸色比大殿里的石柱还难读。

    青崖客倒是例外。

    他站在自己那十个“挨打专家”前面,搓着巨大的拳套,浑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字:跃跃欲试。

    他旁边的王大龙往侧面挪了半步,本能地和这个满脸兴奋的拳头狂远离了一点。

    金阙山满脸肉疼地摸着腰间的储物袋,嘴唇翕动,像在默念自己带了多少家当。

    赤霄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笔直地扫过自己的十人小队。

    九张熟悉的脸,一张新的。

    严冲,三十出头,沉默寡言,刀疤从左眉角一直拉到颧骨。

    他站在队尾,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

    赤霄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没去想那个不在这里的人。

    不能想。

    大殿正中央,万俟雪闭目站立。

    她的呼吸很慢,很浅,像一座正在降温的冰川。

    白雾从她口鼻间溢出,在面前凝成一团薄薄的霜气。

    周围三步之内,地面上已经结了一层细碎的冰花。

    高台之上,东海醉俯瞰全场。

    她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接下来,所有人将接受一次特殊检测。”

    声音不大,但穹顶的结构将它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这是进入作战序列的最后一道关卡。”

    底下响起一片低语。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眉看向自己的队长。

    韩冬站在东海醉右侧,眼皮抬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扫了过去。

    低语声像被刀切断,瞬间消失。

    万俟雪睁开眼睛。

    “领域展开——雪国降临。”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雪面。

    然后大殿消失了。

    不是变暗,不是坍塌,是彻底消失。

    穹顶、石柱、脚下的地砖、头顶的灯火——所有人造的东西在一瞬间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雪原。

    雪国降临。

    大雪从虚空中倾泻而下。

    不是普通的雪。

    每一片雪花都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纹路精细,六角对称,在空中缓缓旋转。

    气温在三秒内跌穿冰点,又跌穿零下二十度,又跌穿零下四十度。

    但没有人觉得冷。

    这是最诡异的地方。

    漫天大雪,遍地寒霜,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柱,可身体却像泡在温水里,没有一丝寒意。

    雪原中央,万俟雪双手合十。

    她的指尖凝出一朵拳头大的雪花。

    那朵雪花通体冰蓝,透明如玻璃,内部的纹路繁复交叠,一圈套一圈,像某种远古的法阵,又像经书里的曼陀罗。

    “苍山负雪。”

    她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雪花脱离她的指尖,上升,膨胀。

    拳头大小变成脸盆大小,脸盆大小变成车轮大小。

    它越升越高,最终悬停在所有人头顶二十米的位置,直径超过十五米,像一轮冰蓝色的太阳。

    万俟雪的身体微微一晃。

    然后,她的灵魂从肉身中剥离而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虚影,踏空而上,落在那朵巨大的雪花正中。

    她站在雪花上俯瞰众人,白发飘散,表情淡漠。

    “魂来。”

    两个字落下,一百二十人同时感到胸口一震。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们的身体,轻轻握住了什么东西,然后往外一拽。

    “不要抵抗,放松身体。”

    万俟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第一批灵魂被拉了上去。

    十几道光影从各自的肉身中升起,颜色不一,形态各异。

    有人的灵魂是暖黄色的光团,柔和温润;有人的是淡青色,清冷通透;有人的灵魂形态模糊,像团散不开的雾。

    万俟雪一一扫视。

    她看得很仔细。

    每一道灵魂被她注视的时间不超过五秒,但在那五秒里,灵魂上的每一丝纹路、每一缕气息、每一个细微的异色斑点,都会在她的感知中被放大、拆解、分析。

    确认无误,灵魂放回。

    下一批。

    过程重复,节奏稳定。

    万俟雪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执行标准化检测流程。

    但底下的一百二十人可没她这么淡定。

    每一个被拉起灵魂的人,都经历了此生最漫长的几秒钟。那种被完全敞开、无处可藏的感觉,比被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还要难堪一万倍。

    你所有的秘密,你所有的恐惧,你所有不愿示人的阴暗面,全都暴露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下面。

    有人在灵魂回归肉身后,当场干呕。

    有人面色铁青,两腿发软。

    “喂喂喂,拉我拉我,我也想试试什么感觉!”

    下方的方白挥舞着双手,万俟雪瞥了他一眼,朝其勾动了下手指:

    “魂来。”

    方白的灵魂被拉上去时,他主动朝万俟雪笑了一下。

    万俟雪看着他的灵魂。

    方白的灵魂是暗紫色的,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细线,像虫丝,又像血管。

    那些细线在不断蠕动,偶尔有一两条会探出头来,朝外界试探性地伸展。

    整个灵魂散发着一股阴冷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但没有异色斑点。

    没有外来能量痕迹。

    没有追踪标记。

    干净——如果“干净”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这种东西的话。

    万俟雪收回目光,将他的灵魂放了回去。

    方白落回肉身,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感觉不错,”他低声自语,“下次还来。”

    旁边的墨玑听到这句话,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往远处挪了两步。

    筛查进行到三分之二。

    赤霄的呼吸频率变了。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严冲身上。

    严冲的灵魂被拉起的瞬间,赤霄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长鞭。

    严冲的灵魂呈暗红色,棱角分明,表面有几道旧伤的痕迹——那是战斗留下的灵魂裂纹,早已愈合,不影响判断。

    颜色纯净,没有杂质。

    万俟雪扫了两秒,放回。

    赤霄松开了长鞭,手心全是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掌心。

    如果站在那里的是周彦......

    她闭上眼,把这个念头掐死在萌芽里。

    最后一批灵魂回归肉身。

    万俟雪从雪花上缓缓落下,虚影没入肉身,双脚重新踏上雪地。

    她站在雪原正中,沉默了三秒。

    然后转向高台上的东海醉,微微颔首。

    “全部通过,没有异常。”

    整个雪原里弥漫的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压得人喘不上气的东西,在这一刻骤然消散。

    天空中的大雪停了。

    幽蓝色的雪花悬在半空,不再下落,像时间被冻住了一瞬。

    然后,雪花碎裂。

    化作漫天的冰蓝色光尘,纷纷扬扬地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发梢。

    万俟雪收回领域,雪原崩解。

    白色的世界像碎掉的镜子,一块接一块地剥落、消融。

    秩序大殿的石柱从虚空中浮现,穹顶的灯火重新亮起,脚下冰冷的雪地变回了坚实的石砖。

    一切恢复原样。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看向万俟雪的眼神,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你知道这个人看过你灵魂最深处之后,产生的那种本能的敬畏和后怕。

    青崖客不搓拳套了。

    金阙山不摸储物袋了。

    就连方白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都收敛了几分。

    万俟雪站在大殿中央,神色如常,像刚才那场席卷一百二十人灵魂的审判,只是她每天的例行公事。

    她走回自己队伍前方,从袖中取出一颗冰蓝色的小果子,咬了一口。

    是冰镇过的雪梨。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

    刚才连续招魂,对她精神力消耗很大,这是她特有的恢复精力的方式。

    东海醉没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她从高台上走下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大殿穹顶上的灯火都跟着晃一下。

    紫色的电弧在她肩头无声跳跃,像活物。

    只见她右手翻转,一个巴掌大的模型出现在她掌心。

    精致的微缩建筑,白玉为骨,星辰为饰,环形看台层叠如山。

    惊鸿武斗台。

    所有队长同时绷直了脊背。

    他们见过这东西,知道接下来意味着什么。

    但一百二十名普通队员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总长手里多了个好看的摆件,正面面相觑。

    东海醉目光一扫。

    不是看某个人,是看所有人。

    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溢出,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一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光环从每个人的头顶一闪而过,烙入灵魂深处。

    “A阵营标记,已全部打上。”

    东海醉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她屈指一弹。

    白光暴涨。

    不是慢慢亮起来的那种,是炸开的。

    像有人在眼前引爆了一颗纯白色的太阳,所有人的视野在同一瞬间被吞没。

    有人下意识举手挡眼,有人想后退,脚下却已经踩不到石砖。

    失重感持续了不到一秒。

    光散了。

    脚下是白玉。

    不是大殿的石砖,是一整块看不到边际的白玉地面,温润细腻,隐隐透着内敛的荧光。

    头顶没有穹顶。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银河。

    真正的银河。

    星子大如拳头,密密匝匝地镶嵌在深蓝色的虚空中,流光溢彩,缓缓旋转。

    星光落在每个人的甲胄和武器上,折射出碎金般的光点。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环形看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高到需要仰头才能看见最顶端的轮廓。

    看台上空无一人,但某种规则之力在模拟着万人齐呼的声浪——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胸腔共鸣。

    一百二十名精英站在白玉战场的正中央。

    没人动。

    没人说话。

    一个琥珀光队里的壮汉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他两只手按在白玉地面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这是天上吗?我们死了?”

    琥珀光走过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人踹得往前滑出去半米。

    “死个屁!站好了听总长说话!”

    壮汉被踹得一个趔趄爬起来,反而镇定了不少。

    琥珀光的靴子比什么定心丸都好使。

    其他队员也陆续从震惊中回神。

    有人蹲下去摸脚下的白玉,指腹传来温凉的触感,太真实了,不像幻觉。

    有人伸手去够头顶的星子,够不到,但能感觉到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热度。

    “不是幻觉。”墨玑站在自己的队员中间,主动开口解释,“这是一件道具创造的独立空间。你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叫做惊鸿武斗台。”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十个人都听见了,齐刷刷看过来。

    墨玑推了推眼镜,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东海醉已经站到了最高处的看台边缘。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无尽星河,脚下是万丈白玉擂台,紫色电弧在她周身游走。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你们被选中来到这里,是因为你们的队长信任你们。”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这份信任的重量。”

    她没有铺垫,没有寒暄。

    规则,一条一条砸下来。

    绝对隔绝——进入武斗台的人,与外界完全切断联系,任何手段都无法逃离。

    无限恢复——体力、精神力锁定巅峰,永不疲惫。自身能量催动的技能无限制使用。

    伤势修复——战斗中受到的损伤瞬间回复。

    一击必杀例外——承受超出极限的攻击时,修复无法触发。

    战败代价——被彻底击败者不会死亡,但会被剥夺所有力量和道具,传送至观武台。

    失去一切能力,变成普通人,只能旁观战斗直到阵营战结束。

    每一条规则砸下来,底下的反应都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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