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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2章爸我回来了!

    念薇医院,五楼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上,一张世界地图铺展开来。

    李向南眉头微锁,手里捏着一把三角尺,在海蓝色的区域上仔细比量着。

    他的目光锐利,沿着一条虚拟的航线移动。

    “霍尔木兹海峡……应该已经过了。”他喃喃自语,侧头从耳朵后面取下夹着的铅笔,迅速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写下一串数字和地名,进行着复杂的航速和时间计算。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腕表,语气笃定地对站在对面的江绮桃说:“按照之前和汉斯敲定的航线预期,他这会儿应该已经穿过霍尔木兹海峡,进入印度洋了。如果顺风顺水,大概十天之后能抵达科伦坡。要是遇到点风浪或者耽搁,最多十五天。”

    他放下尺子和铅笔,指尖点了点斯里兰卡的位置:“科伦坡是重要补给点,他的船会在那里停靠两天,添加物资,检修船只。这是个窗口期。你跟乔恨晚联系一下,她会拍电报,再跟简惊蛰联系,看看科伦坡有没有办事驻点,汉斯的船会在那里停靠两天,如果顺利的话,会接到我们的电报!”

    江绮桃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明白了,南哥!这事儿我马上去办!正好恨晚说乔叔叔这两天到燕京了,我过年还没去拜年,正好过去一趟!”

    “乔伯父来了?”李向南闻言,心中一动。

    “嗯!”江绮桃肯定道,“昨天到的。”

    李向南脸上露出笑容:“行,你先去。替我向乔伯父问个好。我这边事情堆成山,改天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好的南哥!”江绮桃应道,拿起桌上的文件资料,“那……需要我让惊蛰姐那边也留意一下科伦坡的港口动态吗?万一汉斯的船靠岸了,他想给我们留信息……”

    “当然要!”李向南毫不犹豫地点头,神色认真,“船在海上漂三个月,变数太大!风暴、海盗、机械故障,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汉斯那边的回信,我也一直在等!去吧,保持联系!”

    江绮桃抱着文件,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李向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刚坐下准备处理桌上堆积的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宋怡和宋子墨姐弟俩笑着走了进来。

    宋子墨直接把一把车钥匙“啪”地拍在李向南的办公桌上,带着点邀功的得意:“南哥!油给你加满了!后备箱的东西也按你列的清单都置办齐了!喏,这是剩下的钱和票,您点点!”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信封。

    李向南接过钥匙和信封,也没去点,随手塞进抽屉,感激地拿起桌上的烟盒,给宋子墨递了一支:“谢了兄弟!真是帮大忙了!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若白她们娘俩刚从南皖回来,我这才好不容易挤出点空,想着赶紧去给沈叔、刘叔他们拜个晚年。连准备礼品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太失礼了!”

    宋怡在一旁抿嘴轻笑,温声道:“你呀,就是个劳碌命!沈伯父、刘伯父他们都是看着你成长的长辈,知道你忙,谁会在意你晚几天去?他们在意的,是你心里有他们,人去了就成!”

    李向南一愣,随即苦笑着摇摇头:“希望真如你所说吧。”

    他确实有些愧疚。

    按往年习惯,他都是过了正月十五才回燕京,然后带着秦若白去拜年,今年又多了个小喜棠,那么挨家挨户去拜年就更有说法了。

    今年因为元通的案子被迫提前回京,一头扎进去就没出来。

    好不容易案子有了些眉目,又被开年堆积如山的事务缠住,这才勉强挤出明天一天时间,打算把沈千重、刘志远、缪志杰还有林家等等这几家重要的关系都跑一遍。

    好在电话里都提前打过招呼,简单说了下情况,几位长辈都表示了理解。

    三人正聊着,办公室主任郑乾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李总,念薇医院这边把开年财务会议的时间报上来了,您看安排在什么时候合适?”

    李向南扫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又看看身边的宋怡,笑道:“正好宋怡在。念薇医院的建设资金当初是借了红徽商会的,每年的结余都得优先还款。这事儿涉及集团内部财务流转,也关系到和胡玉斌会长那边的对接。宋怡,你帮我拿个主意,看看时间怎么安排合适?原则是留足念薇、春雨和夏桃的备用金,剩下的按协议和胡会长那边沟通好还款进度。”

    宋怡立刻点头,接过郑乾手里的文件,认真地翻看起来:“好,这事交给我,我和郑主任、财务部老段先碰一下,定个初步方案再跟你汇报。”

    “行。”李向南点头。

    郑乾又递上一份厚厚的名单:“李总,这是医院各科室根据去年情况和今年规划上报的人才补充需求表,列出了详细的人才引进计划。您看是提交到集团层面会商,还是我们先在院内部开个办公会,联合行政、人事和中层领导一起讨论定个初稿?”

    李向南摆摆手:“这事儿还没必要上升到集团高度。你们内部先开会讨论,充分听取各科室意见,把需求理清楚,把预算框出来。最后拿个成熟的方案给我和王副院长、几位主任开个小会定夺就行。”

    “好的李总!”郑乾领命而去。

    然而,郑乾前脚刚走,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办公室的门几乎就没再关上过。

    药剂科主任来请示新一年药品采购预算的调整。

    影像科主任来申请一台急需的进口设备的购置。

    行政科科长拿着厚厚一叠办公设备更新清单来签字。

    ……

    文件一份接一份递到李向南面前,需要他快速审阅、签字确认。

    他手中的钢笔几乎没停过。

    这场面看得旁边的宋子墨直咂舌,小声对姐姐嘀咕:“我的天……南哥这哪是老板,简直是签字的机器啊!这也太忙了吧?”

    宋怡没说话,只是默默起身。

    她动作自然地帮李向南整理着刚签好字的文件,分门别类放好。

    看他水杯空了,便拿起暖水瓶续上热水。

    见他钢笔没水了,又找出墨水瓶熟练地灌满。

    她像一道无声的溪流,细致地缓解着李向南忙碌中的焦渴。

    好不容易打发走医院这一波人,春雨医疗厂的丁雨秋又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老板,这几份生产报表和采购单需要您签一下。”丁雨秋语速飞快,好像是知道他肯定很忙,这一路上早就打好了腹稿,“另外,机修厂那边的刘厂长托人递了话,他们想把义肢那条生产线的设备打包转让给我们。我初步接触了一下,正在起草意向协议,这事儿您得尽快抽个时间,咱们一起去和刘厂长深谈一次!”

    李向南一边签字,一边点头:“嗯,这事我记着呢。明天我去给刘叔拜年,正好探探他的口风。这事没那么简单,涉及到机修厂的资产处置,更牵涉到他们上级冶金部的审批。不过刘叔既然主动提了,说明他们厂里改革压力大,确实有脱手非核心资产的想法。我先摸摸底再说。”

    “行!那我等您消息。”丁雨秋接过签好的文件,又想起一事,“对了,协和采购科的黄主任又托人递话,想约我这个周末吃个饭。我估计还是上次那批设备采购的事,您看我是……”

    李向南抬起头,打断她:“协和那边,之前那几个吃拿卡要的科员,处理结果出来了吗?通报给我们厂没有?”

    丁雨秋摇头:“还没有。听说还在走流程。”

    李向南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说:“那就回绝!就说我没空!什么时候他们把内部清理干净了,拿出诚意了,什么时候再谈!”

    “明白了!”丁雨秋干脆应道,“还有,津港助听器厂的厂长秘书刚打电话来,说节后想组织人来咱们厂参观学习,交流经验。具体日期还没定,等确定了再跟您汇报?”

    “可以。”李向南点头,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笔尖顿了顿,忽然补充道,“雨秋,前期接触的时候,你留意一下他们的口风。虽说名义上是合作交流,但如果……他们厂子经营上有什么困难,或者有转让、合作的意向,你不妨试探性地抛抛橄榄枝。”

    丁雨秋有些意外:“老板,您的意思是……咱们想接助听器厂?”

    “嗯。”李向南目光深远,“春雨是医疗器械厂。我的目标,是把所有相关的、有潜力的、能形成产业链互补的厂子,都慢慢整合进来。义肢也好,助听器也好,多多益善!这叫产业布局。”

    丁雨秋眼睛一亮,立刻领会:“懂了!我明白怎么做了!”

    看着丁雨秋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桌上终于暂时清空的待签文件区,李向南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长长舒了口气。

    宋怡见状,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样李大老板?现在是不是特后悔摊子铺这么大?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无奈又带着点自嘲地笑了:“忙点好,忙点充实!现在这局面,也是没办法。过完年,百废待兴,哪头都得顾着,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三人扭头望去。

    刘一鸣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

    宋怡抬手扶额,对着李向南做了个“你瞧”的表情:“得,你的‘正事’又找上门了!”

    李向南听到她的调侃,也是哭笑不得:“纠正一下,这是‘副业’!为人民服务的副业!”

    宋子墨在一旁插嘴:“姐,你这是不满咱李总‘误入歧途’,放着大老板不当,跑去当顾问啊?”

    宋怡脸一红,伸手敲了下弟弟的脑袋:“去!别胡说八道!”

    随即对李向南正色道,“你忙你的正事吧,我去隔壁找段总聊聊念薇财务的事。”

    说完,拉着还想看热闹的宋子墨离开了。

    李向南这才对刘一鸣招招手:“一鸣,进来坐。把门带上。”

    刘一鸣关好门,走到办公桌前。

    李向南递了支烟过去:“怎么样?是禅师那边有进展了?撂了?”

    刘一鸣接过烟,没点,苦着脸摇头:“哪那么容易啊李顾问!那老狐狸,在看守所里稳如泰山,吃得好睡得香,比在外面还滋润!油盐不进!”

    李向南眉头一挑:“那你今天过来,不是报喜的?”

    “不是。”刘一鸣摇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大叠装订好的材料,“郭队让我过来,把普度寺所有涉案僧人的口供摸排情况,跟您详细汇报一下。”

    “哦?”李向南有些意外,接过那厚厚一叠笔录,“所有和尚都问完了?这么快?”

    “嗯,能问的都问完了。”刘一鸣语气沉重,“结果……跟您之前预判的,几乎一模一样。”

    李向南翻开第一份笔录,快速浏览起来。

    只不过这笔录是越看,他的眉头就渐渐拧紧。

    一份,两份,三份……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沉。

    看完最后一份,他猛地将整叠笔录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一个都没问出来?!”李向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连点像样的破绽都没有?这帮人的嘴怎么跟铁焊的一样!”

    他确实预料到元通对这些人的控制会很严密,但没想到严密到这种程度!

    几十号人,面对公安的轮番询问,口径竟然高度一致!

    关于过去的身份,清一色回答“时间太久,记不清了”或者“出家之人,前尘已忘”。

    而关于他们在普度寺的所作所为,要么沉默,要么就是“诵经念佛,侍奉佛祖”,一起额口供说辞,简直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长期训练、洗脑的结果!

    元通早就给他们编好了“被捕后的标准答案”!

    “妈的!”李向南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叼上一支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行,算他们骨头硬!没关系!我会让元通自己开口的!”

    刘一鸣一愣,瞪大了眼睛:“李顾问,您有办法撬开那老狐狸的嘴?他可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

    李向南吐出一口烟圈,看了看手表,嘴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弧度:“不急。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刘一鸣更懵了,“等谁啊?”

    李向南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摇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郭队也会知道。现在嘛……天机不可泄露。”

    刘一鸣抓耳挠腮,急得不行:“李顾问,言以泄败,事以密成!这道理我懂!可您这……吊着我胃口,我晚上睡不着觉啊!”

    李向南被他逗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贫了。回去跟郭队说,稳住。现在该急的不是我们,是别人。”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沉住气,看谁先露出马脚。”

    刘一鸣似懂非懂地“咦”了一声,还想再问,李向南已经指着门口:“赶紧回去复命吧小刘同志!我这儿还一堆事呢!麻烦你出去时,叫宋子墨再进来一下。”

    刘一鸣只得把满肚子疑问咽回去,挠着头出去了。

    没几秒钟,宋子墨推门进来:“南哥,你找我?”

    “把门关上。”李向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等宋子墨坐定,李向南递过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子墨,”李向南压低声音,“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保险。光靠地下档案室里那些尘封的老档案,就想坐实上官家几十年前的旧案,分量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更硬的证据链。我做事情,习惯性会上双重甚至三重保险,况且如今我们做的这件事情,需要一箭三雕,里头的细节会有更多讲究,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宋子墨听的入神,想了想后,身体微微前倾:“南哥,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你去找一个人。”李向南目光锐利,“钱家老三,钱厚进。”

    “钱厚进?!”宋子墨差点惊呼出声,连忙压低嗓音,“他?靠谱吗?他可是燕京十家的人,虽说前期帮了我们一点小忙,可毕竟人心隔肚皮呢,咱们查的事要是走漏了风声……”

    李向南摆摆手,打断他的顾虑:“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墙头草,最会见风使舵。但也正因如此,他也是燕京城里最懂‘时势’的人精之一。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打死也不能说。你只管去找他!目标明确:把上官野鹤,尤其是他早年在上官无极发迹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迹’,尽可能详细地给我挖出来!越深越好!而且,尽可能的挖出上官野鹤身上不同寻常的事情,这可以应证我的猜想。”

    宋子墨看着李向南笃定的眼神,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有消息我会及时汇报!”

    他掐灭烟头,起身匆匆离去。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李向南靠在椅背上,又默默抽了两根烟,将纷乱的思绪重新梳理了一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看了看表,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李向南脸上立刻浮现出得体的笑容,语气真诚而热络:“姬小姐吗?您好您好!我是李向南。实在抱歉,忙到现在才给您回电话。再次感谢您前几天雪中送炭的那台发电机,解了医院的燃眉之急!一直想当面致谢……不知姬小姐今晚是否有空?我想请您吃个便饭……”

    ……

    同一时间,百里之外。

    津港码头。

    夜色深沉,海风带着刺骨的咸腥味呼啸而过。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映照着停泊在深水泊位的一艘庞然大物——一艘灯火辉煌的巨型远洋游轮。

    码头上人影稀疏。

    上官无极裹着厚实的黑色大衣,戴着皮手套,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矗立在凛冽的寒风中。

    张春生微微挺了挺胸膛,侍立在他侧后方半步,目光紧紧盯着游轮放下舷梯的出口。

    “老板,”张春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低声提醒,“来了!”

    “嗯。”上官无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他缓缓摘下手套,露出保养得宜的手,迈步向前迎去。

    舷梯上,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沉稳地向下走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罩着一件长款风衣。

    步伐稳健有力,只是……在踏下最后几级台阶时,借助码头灯的光亮,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右手拄着一根造型古朴、在灯光下闪烁着沉甸甸暗金色泽的……拐杖。

    拐杖的金属包头,随着他的步伐,在水泥地面上敲击出规律而清晰的“笃、笃”声。

    高大的身影终于踏上了坚实的码头地面,站在了上官无极面前。

    海风吹拂着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角。

    “爸,”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沙哑,他微微颔首,“我回来了。”

    他嘴上说着温情的话语,脸上却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激动或笑意。

    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如同刀削斧劈,冷硬,刚毅,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漠然。

    “好,好,回来就好。”上官无极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儿子宽厚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辛苦了,孩子。”

    高大男人微微侧头,避开了父亲过于热切的目光,视线投向漆黑的海面深处,声音平静无波:

    “为了上官家,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他手中的那根黄金拐杖,在码头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沉重的光芒,仿佛承载着不为人知的重量与秘密。

    夜风卷起他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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