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丹仙 > 不是吧君子也防 > 二百六十六、有情人做无情事

二百六十六、有情人做无情事

    柳、柳兄,你觉得人活着,何物必不可缺?」

    「五谷。」

    「还、还有呢?」

    欧阳戎停顿了下。

    「水。」

    牢内那个病恹恹的青年像是笑了下。

    「除此之、之外呢?」

    依旧是光线昏暗的甬道上,欧阳戎正蹲在丙号房门口,往水帘门内里面推送漆色食盒,一如往常。

    此刻听到门内小夫的问话,他没有马上回答,随口从腰间解下一枚小酒葫芦,摸了摸葫身,依旧暖乎乎的。

    「咚」的一声,欧阳戎把酒葫芦搭在食盒上,一起推入门内,随口道:「没了,人生大事,不过吃喝。」

    「不不不,柳兄。」往常给人佛系印象的小夫此刻语气却出奇的认真,甚至是较劲:「我觉得,人、人活着拢共需要三样东西。」

    「哪三样?」欧阳戎停顿了下,继续问:「除了吃的喝的还有啥?」

    小夫一字一句说:「回忆。」

    「回忆?」

    「没错,是回、回忆。最不可缺的就是它,其实有、有回忆就够了,有时候,干粮、

    清水都可以先不、不吃的,若脑子里没个念想,那才可怖呢。」

    欧阳戎下意识想要反驳一下,却发现小夫的语气出气严肃,很明显是认定了这事。

    那倒也没争论的必要了。

    「或许吧————」他直接岔开了话题:「这壶酒,小夫兄快些饮,黄酒凉了口感不好。」

    小夫却关心的追问道:「柳兄不这么觉得吗?」

    欧阳戎准备走向旁边孙老道的牢房,闻言,步履停顿了下来。

    这一次,他认真想了想,才说:「小夫兄,人应当多多朝前看,少回头张望,特别是夜深人静之时,容易胡思乱想,还不如埋头睡上一觉,等第二天醒来,一些烦恼自会消失的,像是深夜才会有。」

    小夫听得很认真,安静了会儿,再度问道:「若一觉醒来,睁、睁开眼,还是一片黑,还是在夜里呢?眼前一直黑,这个夜像、

    像是度不完了,暗无天日。」

    欧阳戎看了眼面前的漆黑水帘挠门,嘴里本欲勉励的话语,又咽了下去。

    他木讷脸庞有些平静。

    小夫说的确实没错,睡一觉就是白天了,是对于他们这些正常人来说,可被关在这座奇诡水牢,不分白昼,外面还有一位神秘女君守着,特别是还有怪病缠身,更别说牢房深处还有某个未知的红影存在随时可能半夜进门把人吃了————

    如此对比,欧阳戎刚刚那一番「正确的话」确实有些轻描淡写了些。

    身处如此境地,朝前看去,确实没法看到什么光亮的东西了。

    仅存的光芒,不就只存在在过去的回忆里吗?

    人不是吃饱喝足就能简单活下去的,还是要有点盼头在的,不管这点盼头是在前面还是后面。

    欧阳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小夫兄多饮饮酒,容易睡觉。」

    他语气有些宽慰,小夫明显也听出来了,不过却没接话茬,继续好奇问道:「柳兄遇见过珍贵的人,留、留下过珍贵的回忆吗,就是你会经、经常忆起的那种。」

    此言令欧阳戎有些默然。

    过了会儿,他才点了下头,面色却如常:「有吧。」

    小夫又问:「柳兄婚娶否?」

    欧阳戎稍微犹豫片刻,「如实」点头道:「内人在故乡宅中,侍奉老母。」

    小夫不禁开口问,话都麻溜了些:「何不带在身旁,夫唱妇随?」

    没等欧阳戎思忖回答,门内小夫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努力摆了摆手,歉意道:「抱歉柳、柳兄,不该如此多嘴,这是世人世事,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缘法,哪、哪有那么多的理所当然。」

    「嗯。

    「」

    欧阳戎泰然颔首:「我来这仙家之地也是偶然,就像遇到兄台,能闲聊几句,都是缘分使然,否则全天下这么多人,为何偏偏认识了兄台。」

    门内,病恹恹青年沉默了会儿,欧阳戎听到他随后轻声呢喃了句:「缘分————很多事确、确实是缘分,是命理。」

    欧阳戎准备转身离开,半途顿住脚步。

    他偏头问了句:「小夫兄在外面可有妻子儿女?」

    小夫语气虚弱,却带着笑,也不结巴了:「一儿一女,双胞胎哩,男孩叫虫儿,女孩叫枝儿。」

    欧阳戎愣了下:「小名?」

    「嗯,我取的!没、没啥文化,柳兄见笑了。」

    欧阳戎摇摇头:「怎么会,都是好名字。」

    「真的?」

    「嗯,小名贱些好,好养活。」

    小夫嘿嘿一笑。

    欧阳戎欲言又止,因为小夫只回答了一半问题,还有一人没有提。

    犹豫片刻,他没再多问下去。

    似是忆起了兴事,欧阳戎听到牢门里面传来青年仰头大口吞咽酒水的动静,随后是一阵被呛到的剧烈咳嗽声。

    「柳兄慢些饮。」

    「不————咳咳咳————不碍事,多、多谢柳兄送酒,身子和心里都好受多了。

    7

    「客气。」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道笑声:「哈哈,孽缘也是缘,苦果亦是果啊,难躲,难躲啊。」

    是戊号房内的静亭大师,有些吐词不清。

    欧阳戎今夜额外带来的黄酒,也令丑胖和尚爱不释口,正盘坐门前,摸着大肚腩,仰头贪饮,嘴巴难闲。

    丙号房内按时传来孙老道烦躁的声音:「叽叽歪歪啥呢,吵死了,搅了道爷的清梦————你们这些蠢人遇到的事,不都是你们自找的吗,有谁敢说自己无辜,有罪就受着,有恶果就吃着,哪来这么多伤春悲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多有情有义呢,嗤,老道不用问都知道,你们一个个净做些最无情之事,到头来又表现的追悔莫及,净装最有情之人,烦不烦?」

    原本情绪挺好的小夫沉默了下来,没再说话。

    欧阳戎亦是一言不发。

    老道人这番话也不知道是在说谁,亦或说,谁都说。

    静亭和尚语气无奈,叹了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又有何办法,这世上只要涉及男女之事,不大都如此吗?

    要么悔恨愧疚,要么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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