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秦家有女名可卿
“傅通判，”苏珩搁下茶盏，开门见山，“托你打听的那桩事，如何了？”
闻听此言，傅试立刻收了那副谄笑，正色道：“二爷吩咐的事，下官岂敢怠慢。”
说罢自袖中取出一纸折笺，双手捧着递至苏珩跟前。
“工部营缮清吏司，秦业，正六品营缮郎。”傅试压低嗓门，“此人本是个孤老，四十上头从养生堂抱回一男一女。男孩早夭。女孩便是二爷要打听的，闺名可卿，今年十五。”
他心里透亮，自己依傍的贾家如今气象日衰，早已暗自盘算另寻靠山。
眼下苏家隐隐崛起，又借着妹妹这一层渊源，是以苏珩稍一示意，他便顺势主动靠拢。
苏珩接过纸笺扫了两眼，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
“还有呢？”
傅试搓了搓手，脸上浮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二爷，那秦家住的那条巷子，街坊四邻没有不知道的，都说秦业养了个天仙似的闺女。”
苏珩折扇在掌心一拍。
这便对了。
几日前，拾翠殿的管事太监张顺借着采买江南物件的由头出宫，给他递了句话。
说是四殿下出宫时，留意过一个女子。
却只描述了女子的大致来历，旁的一概没多说。
苏珩听完只觉理所应当。
殿下满十六了，寻常富户家这个岁数的公子，房里通房丫头都换过两茬。
殿下身边连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有，成何体统？
依他的想法，皇室子弟，开枝散叶是头等大事。
泰山姑子、扬州瘦马、大同婆姨、西湖船娘，各地名品都该搜罗一批送到府上，多子多福才是正理。
但他做事求稳，前几日约几个巡城御史吃酒，除了联络感情，便是打探这户人家的底细。
可想要再进一步办妥此事，还得用眼前傅试。
傅试是通判，管的就是户籍诉讼这些杂务，是实打实的地头蛇。
“二爷，”傅试斟酌着开了口，“恕下官冒昧。听闻您府上已有正室……那秦业虽官职不高，到底也是朝廷命官，其女若是纳为妾室，恐怕……”
他话说到半截，却停住了，拿眼去偷瞄苏珩的神色。
苏珩抬眼看他。
这是误会了，以为自己看上了那女子。
也对。
他苏珩白身无功名，依本朝律例，无官身者纳官宦之女为妾那是逾制。
况且，一个六品京官的女儿，虽说门第不高，可要纳入一个商人做妾，秦家也绝不答应。
苏珩呵呵一笑，折扇在桌沿上慢慢磕了两下。
“傅通判误会了。并非本公子要纳妾。”
傅试瞳孔微缩，嘴唇翕动。
一刹那间，他脑中飞速转过所有可能。
苏珩不是为自己打听，那是为谁？
能让这位国舅爷亲自出面张罗的……
傅试放下酒杯，脸上愈发热络，了然一笑：“若是那位……自然全无阻碍。”
他停了一拍，语速放缓，字字拿捏分寸：“只是，以秦业的家世底蕴，其女做亲王正妃绝无可能。便是侧妃，也有些够不着门槛。”
本朝规制摆在那，亲王正妃，那是朝廷赐金册，与之相配的非得是世家公侯嫡女不可。
侧妃四人，赐银册，那也得是名门望族出身。
傅试又端起酒杯掩去嘴角那丝微妙，眼神却闪烁起来：“可若只做个媵妾，不知那秦业如何做想。”
他说完，微抬眼皮，视线从酒杯边沿滑向苏珩。
苏珩自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只一瞬间，他便心中透亮。
秦家什么出身？六品京官，无根无基。
傅家什么出身？同样六品京官，同样无根无基。
这人嘴上说的是秦可卿够不着侧妃，心里盘算的却是：若四殿下连一个六品官的养女都能看入眼，一步登天成了亲王侧妃。
那他那个在宸妃娘娘身边伺候了十年的妹子，凭着宸妃的恩典，混个侧妃岂不是指日可待？
这分明就是此人的试探之意。
好大的胃口。
此风断不可助长！
苏珩手里的折扇“啪”地合拢，敲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苏珩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温润褪尽，眼锋冷冷刮在傅试脸上。
“傅通判。”他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去，“天家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妄自揣度的？”
他虽不知朱靖泽心中如何看待这些女子，但绝不能助长这些人的奢望心思。
傅试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几分，酒杯已搁回桌面，起身拱手：“下官失言，二爷恕罪。”
他确实存了那个心思。
他素来盘算借着妹妹的婚事扭转傅家气运。
如今妹妹在辰妃身边近身伺候，年已二十，最优的归宿就是攀上四皇子。
再者苏家骤然声势大涨，足见这位殿下深得圣心。
倘若妹妹能成为亲王侧妃，他傅家便可自寒门一跃，成了皇亲国戚。
可他方才刚生出试探的念头，眼前这位国舅爷神色立时冷了下来，他只得暂且压下这份不切实际的想法。
傅试不敢再试探，老实实坐回去，换了个恭谨语气：
“二爷，若只是寻常媵妾，那就简单多了。纳妾不比娶妻，不须走宗人府的程序，只需找个好媒婆上门就是，这点下官倒是有些门路，攀上天家，那秦业理应是欢喜的。”
苏珩重新摇起折扇，唇角又浮起几分笑意。
“好。” 他折扇轻叩桌面，“只是暂且不急议定名分，先寻个媒婆探探口风，查清那女子是否已有婚约，若有可能，最好求取一幅她的画像来。”
傅试一怔，一时不解为何要这般迂回，却不曾迟疑：“有理。媒婆打探未婚女子婚嫁情形本就是寻常事，下官即刻安排下去。”
苏珩满意颔首。
宫里的意思，大外甥只让留意此女，并未明言究竟是纳为媵妾，还是预备抬作侧妃。
倘若真是殿下心头宝爱之人，他贸然做主只给个妾室名分，来日女子若在枕边吹起枕头风，他这个亲舅舅也受不了。
也罢，先打探周全，交由殿下自行决断。
心中拿定主意，他也明白不能一味驱使，不给好处。
当下端起酒杯朝傅试一抬：“有劳傅通判奔走一趟。此事若能成，苏某自然不会亏待你。”
傅试双手举杯相碰，低眉顺目地饮尽，心头火热与忐忑交织。
虽被敲打了一回，可这条线，总算是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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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听此言，傅试立刻收了那副谄笑，正色道：“二爷吩咐的事，下官岂敢怠慢。”
说罢自袖中取出一纸折笺，双手捧着递至苏珩跟前。
“工部营缮清吏司，秦业，正六品营缮郎。”傅试压低嗓门，“此人本是个孤老，四十上头从养生堂抱回一男一女。男孩早夭。女孩便是二爷要打听的，闺名可卿，今年十五。”
他心里透亮，自己依傍的贾家如今气象日衰，早已暗自盘算另寻靠山。
眼下苏家隐隐崛起，又借着妹妹这一层渊源，是以苏珩稍一示意，他便顺势主动靠拢。
苏珩接过纸笺扫了两眼，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
“还有呢？”
傅试搓了搓手，脸上浮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二爷，那秦家住的那条巷子，街坊四邻没有不知道的，都说秦业养了个天仙似的闺女。”
苏珩折扇在掌心一拍。
这便对了。
几日前，拾翠殿的管事太监张顺借着采买江南物件的由头出宫，给他递了句话。
说是四殿下出宫时，留意过一个女子。
却只描述了女子的大致来历，旁的一概没多说。
苏珩听完只觉理所应当。
殿下满十六了，寻常富户家这个岁数的公子，房里通房丫头都换过两茬。
殿下身边连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有，成何体统？
依他的想法，皇室子弟，开枝散叶是头等大事。
泰山姑子、扬州瘦马、大同婆姨、西湖船娘，各地名品都该搜罗一批送到府上，多子多福才是正理。
但他做事求稳，前几日约几个巡城御史吃酒，除了联络感情，便是打探这户人家的底细。
可想要再进一步办妥此事，还得用眼前傅试。
傅试是通判，管的就是户籍诉讼这些杂务，是实打实的地头蛇。
“二爷，”傅试斟酌着开了口，“恕下官冒昧。听闻您府上已有正室……那秦业虽官职不高，到底也是朝廷命官，其女若是纳为妾室，恐怕……”
他话说到半截，却停住了，拿眼去偷瞄苏珩的神色。
苏珩抬眼看他。
这是误会了，以为自己看上了那女子。
也对。
他苏珩白身无功名，依本朝律例，无官身者纳官宦之女为妾那是逾制。
况且，一个六品京官的女儿，虽说门第不高，可要纳入一个商人做妾，秦家也绝不答应。
苏珩呵呵一笑，折扇在桌沿上慢慢磕了两下。
“傅通判误会了。并非本公子要纳妾。”
傅试瞳孔微缩，嘴唇翕动。
一刹那间，他脑中飞速转过所有可能。
苏珩不是为自己打听，那是为谁？
能让这位国舅爷亲自出面张罗的……
傅试放下酒杯，脸上愈发热络，了然一笑：“若是那位……自然全无阻碍。”
他停了一拍，语速放缓，字字拿捏分寸：“只是，以秦业的家世底蕴，其女做亲王正妃绝无可能。便是侧妃，也有些够不着门槛。”
本朝规制摆在那，亲王正妃，那是朝廷赐金册，与之相配的非得是世家公侯嫡女不可。
侧妃四人，赐银册，那也得是名门望族出身。
傅试又端起酒杯掩去嘴角那丝微妙，眼神却闪烁起来：“可若只做个媵妾，不知那秦业如何做想。”
他说完，微抬眼皮，视线从酒杯边沿滑向苏珩。
苏珩自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只一瞬间，他便心中透亮。
秦家什么出身？六品京官，无根无基。
傅家什么出身？同样六品京官，同样无根无基。
这人嘴上说的是秦可卿够不着侧妃，心里盘算的却是：若四殿下连一个六品官的养女都能看入眼，一步登天成了亲王侧妃。
那他那个在宸妃娘娘身边伺候了十年的妹子，凭着宸妃的恩典，混个侧妃岂不是指日可待？
这分明就是此人的试探之意。
好大的胃口。
此风断不可助长！
苏珩手里的折扇“啪”地合拢，敲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苏珩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温润褪尽，眼锋冷冷刮在傅试脸上。
“傅通判。”他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去，“天家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妄自揣度的？”
他虽不知朱靖泽心中如何看待这些女子，但绝不能助长这些人的奢望心思。
傅试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几分，酒杯已搁回桌面，起身拱手：“下官失言，二爷恕罪。”
他确实存了那个心思。
他素来盘算借着妹妹的婚事扭转傅家气运。
如今妹妹在辰妃身边近身伺候，年已二十，最优的归宿就是攀上四皇子。
再者苏家骤然声势大涨，足见这位殿下深得圣心。
倘若妹妹能成为亲王侧妃，他傅家便可自寒门一跃，成了皇亲国戚。
可他方才刚生出试探的念头，眼前这位国舅爷神色立时冷了下来，他只得暂且压下这份不切实际的想法。
傅试不敢再试探，老实实坐回去，换了个恭谨语气：
“二爷，若只是寻常媵妾，那就简单多了。纳妾不比娶妻，不须走宗人府的程序，只需找个好媒婆上门就是，这点下官倒是有些门路，攀上天家，那秦业理应是欢喜的。”
苏珩重新摇起折扇，唇角又浮起几分笑意。
“好。” 他折扇轻叩桌面，“只是暂且不急议定名分，先寻个媒婆探探口风，查清那女子是否已有婚约，若有可能，最好求取一幅她的画像来。”
傅试一怔，一时不解为何要这般迂回，却不曾迟疑：“有理。媒婆打探未婚女子婚嫁情形本就是寻常事，下官即刻安排下去。”
苏珩满意颔首。
宫里的意思，大外甥只让留意此女，并未明言究竟是纳为媵妾，还是预备抬作侧妃。
倘若真是殿下心头宝爱之人，他贸然做主只给个妾室名分，来日女子若在枕边吹起枕头风，他这个亲舅舅也受不了。
也罢，先打探周全，交由殿下自行决断。
心中拿定主意，他也明白不能一味驱使，不给好处。
当下端起酒杯朝傅试一抬：“有劳傅通判奔走一趟。此事若能成，苏某自然不会亏待你。”
傅试双手举杯相碰，低眉顺目地饮尽，心头火热与忐忑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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