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告庙与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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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逍遥山庄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后院却早已灯火通明。
今天是正日子。
天不亮，造型团队就挨屋敲开了门。
孙磊和伴郎们被按在铜镜前，梳头、束发、更衣。
孙家的男丁女眷、赵家董家的亲戚，也都换上了连夜备好的汉服，深衣曲裾，襦裙披帛，一个个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经这一打扮，竟都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孙磊换上的，是一身青色圆领袍，头戴乌纱帽，腰系革带，脚蹬皂靴，这是明朝士人娶妻时的标准吉服，端的是眉目清朗、身姿挺拔。
把林枫看得眼圈直红，连说自己儿子今天比状元郎还精神。
满院子都是忙碌的身影。
端水盆的、捧冠带的、清点红包的、最后核对礼单的，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
各个平台的摄像机早就架了起来，网红和官媒的镜头一路跟拍，连化妆师手里翻飞的粉刷、伴郎们笨拙系腰带的模样都没放过。
直播间里，天没亮就蹲守的网友已经刷起了满屏的“期待”，弹幕滚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可这份热闹，到了山庄会客大厅门口，却自然而然地静了下来。
按照孙家的情况，是没有家庙的。
周主持便依着古礼，把会客大厅临时辟成了告庙的场所。
厅中撤去了寻常的桌椅，正北设下一张长条案，案上供着孙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正中那一方，是孙磊爷爷的，老人家走得早，没能亲眼看着孙子成家，这场婚事，头一桩便是要禀明他老人家，禀明孙家的先人。
香炉里三炷清香袅袅升起，案上摆着三牲、果品和一壶清酒。
厅内没有半分嬉闹之声，只有香烟缭绕，庄严肃穆，连跟拍的摄像机都自觉地放轻了动作，镜头缓缓推近。
今天主祭的，是新郎的父亲，孙建平。
这个平日里在工地上风吹日晒、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换上了一身深色深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香案前，腰背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没人知道，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心跳得像擂鼓。
可他不能慌。 今天他代表的，是孙家的列祖列宗，是躺在那块牌位里的父亲。
吉时一到，赞礼一声高唱： “告庙——启户——”
孙建平深吸一口气，肃容上前，净手、焚香。
他将三炷清香高高举过头顶，朝着祖宗牌位，深深三揖。
火苗映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他张了张嘴，那句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告文：
“维兹良辰，孝孙孙建平，率阖家男丁，谨以清酌庶羞，敢昭告于列祖列宗之灵——”
“今有子孙磊，将迎田氏静怡为妇。自今日始，娶妇以承宗庙，续血脉，传香火。伏惟尚飨——”
唱罢，他将清香插进香炉，退后两步，撩起衣摆，率先跪了下去。
在他身后，孙磊、孙浩、孙杰、赵家豪，全家男丁身着吉服，垂首肃立，齐刷刷跪倒一片，朝着祖宗牌位，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厅内只听得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额头触地的闷响。
孙磊跪在青砖上，听着父亲那一句句禀白，脊背挺得笔直，眼眶却悄悄热了。
他想起爷爷生前最疼他，总说要活到他娶媳妇的那天，喝上一杯孙媳妇敬的茶。
如今他真的要娶妻了，爷爷却看不见了。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说：爷爷，您看见了吗？孙子成家了。
跪在最前头的孙建平，对着父亲的牌位，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微微发颤。
林枫站在女眷的行列里，悄悄别过脸，抹了把眼泪。
告庙已毕，便是“醮子”。
孙建平移步堂前，亲手提起酒壶，斟了一杯酒。
那酒盛在一只素净的青铜爵里。
他端着酒，一步步走到跪在堂中的儿子面前，站定。
父子俩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孙建平低头看着儿子。
这孩子，从一个襁褓里的娃娃，长到如今七尺高的汉子，吃过苦、遭过罪，还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喉咙发紧，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把那杯酒，缓缓递了过去，一字一句，念出了那段传了千百年的训词。
他念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一个父亲这辈子所有的嘱托，都压进这短短十六个字里：
“往迎尔相，承我宗事。”
“勉率以敬，若则有常。”
去迎接你的内助吧，她将与你共同承继宗庙的大事，你要勤勉、恭敬、持守正道，如此，家道方能长久。
这一杯酒，喝下去，接过的便是一个家族的责任，是一个丈夫、一个未来父亲的分量。
孙磊双手举过头顶，郑重地接过酒爵。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伏地，再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孙建平看着他，终于忍不住，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作一句：
“去吧，把静怡，风风光光地接回来。”
“哎！”孙磊重重地应了一声，红着眼眶站起身。
晨雾散尽，天光正好。
厅外，唢呐声起，鼓乐齐鸣，那顶熏了一夜檀香、焐了一夜火盆的八抬大轿，已经停在了门前。
孙磊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青色吉服，在伴郎和众人的簇拥下，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直播间里，弹幕静了一瞬，随即彻底沸腾：
【这才是华国人的婚礼啊……】
【一杯醮子酒，父亲把整个家族交给他，看哭了。】
【新郎那个眼神，我就知道这姑娘嫁对人了。】
【太讲究了，要不是这场直播，我都不知道老祖宗的婚礼仪式这么浪漫！】
另一头，凌家华和黄丽娟也起了个大早。
黄丽娟特意换上了一身压箱底的好衣裳，手上戴了金镯子，包里揣着一个她连夜封好的、厚厚的红包，对着后视镜左照右照。
凌家华也换上了笔挺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努力端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两人一路上都在盘算，一个想着认回富贵女儿，一个想着踏进那座金山，心里头热乎得不行。
可车子刚开到逍遥山庄所在的山脚下，就开不动了。
前方设了关卡，几名穿着制服的安保和交警在疏导车流，社会车辆一律被引导到两公里外的临时停车场。
能继续往山上去的，只有贴着专用车证、提前报备过的车辆。
凌家华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把车停好，带着黄丽娟步行走到了山庄门口。
今天的逍遥山庄，气派得让人腿软。
朱红的山门大开，红毯从门内一直铺出来，两侧肃立着身姿笔挺的安保，工作人员捧着名册，逐人核验请柬。
来观礼的宾客非富即贵，衣着光鲜，笑语晏晏地往里走，连门口停的车，都没有一辆是他们认得全的。
凌家华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地走上前。
“两位，请出示一下请柬。”一名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住了他们。
“请柬？”凌家华摆出长辈的谱，“我们是主家的亲戚，没带那东西。我跟你说，里头今天结婚的孙磊，是我亲外甥孙，我是他舅爷爷。”
他本以为报上这层关系，对方立马就得客客气气地把他请进去。
谁知那工作人员只是微微一笑： “先生，今天到场的宾客，都是提前核对过名单、登记过席位的。麻烦您说一下姓名，我帮您查一下。”
“凌家华。”
工作人员低头在名册上翻了一遍，又用平板核对了，眉头微微一动，依旧客气地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先生，名单上没有您的名字。今天现场有重要领导和贵宾出席，安保是一级规格，没有登记的人员，我们实在不能放行。您看，要不您联系一下主家，让里面的人出来接您、补个登记？”
联系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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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造型团队就挨屋敲开了门。
孙磊和伴郎们被按在铜镜前，梳头、束发、更衣。
孙家的男丁女眷、赵家董家的亲戚，也都换上了连夜备好的汉服，深衣曲裾，襦裙披帛，一个个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经这一打扮，竟都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孙磊换上的，是一身青色圆领袍，头戴乌纱帽，腰系革带，脚蹬皂靴，这是明朝士人娶妻时的标准吉服，端的是眉目清朗、身姿挺拔。
把林枫看得眼圈直红，连说自己儿子今天比状元郎还精神。
满院子都是忙碌的身影。
端水盆的、捧冠带的、清点红包的、最后核对礼单的，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
各个平台的摄像机早就架了起来，网红和官媒的镜头一路跟拍，连化妆师手里翻飞的粉刷、伴郎们笨拙系腰带的模样都没放过。
直播间里，天没亮就蹲守的网友已经刷起了满屏的“期待”，弹幕滚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可这份热闹，到了山庄会客大厅门口，却自然而然地静了下来。
按照孙家的情况，是没有家庙的。
周主持便依着古礼，把会客大厅临时辟成了告庙的场所。
厅中撤去了寻常的桌椅，正北设下一张长条案，案上供着孙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正中那一方，是孙磊爷爷的，老人家走得早，没能亲眼看着孙子成家，这场婚事，头一桩便是要禀明他老人家，禀明孙家的先人。
香炉里三炷清香袅袅升起，案上摆着三牲、果品和一壶清酒。
厅内没有半分嬉闹之声，只有香烟缭绕，庄严肃穆，连跟拍的摄像机都自觉地放轻了动作，镜头缓缓推近。
今天主祭的，是新郎的父亲，孙建平。
这个平日里在工地上风吹日晒、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换上了一身深色深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香案前，腰背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没人知道，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心跳得像擂鼓。
可他不能慌。 今天他代表的，是孙家的列祖列宗，是躺在那块牌位里的父亲。
吉时一到，赞礼一声高唱： “告庙——启户——”
孙建平深吸一口气，肃容上前，净手、焚香。
他将三炷清香高高举过头顶，朝着祖宗牌位，深深三揖。
火苗映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他张了张嘴，那句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告文：
“维兹良辰，孝孙孙建平，率阖家男丁，谨以清酌庶羞，敢昭告于列祖列宗之灵——”
“今有子孙磊，将迎田氏静怡为妇。自今日始，娶妇以承宗庙，续血脉，传香火。伏惟尚飨——”
唱罢，他将清香插进香炉，退后两步，撩起衣摆，率先跪了下去。
在他身后，孙磊、孙浩、孙杰、赵家豪，全家男丁身着吉服，垂首肃立，齐刷刷跪倒一片，朝着祖宗牌位，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厅内只听得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额头触地的闷响。
孙磊跪在青砖上，听着父亲那一句句禀白，脊背挺得笔直，眼眶却悄悄热了。
他想起爷爷生前最疼他，总说要活到他娶媳妇的那天，喝上一杯孙媳妇敬的茶。
如今他真的要娶妻了，爷爷却看不见了。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说：爷爷，您看见了吗？孙子成家了。
跪在最前头的孙建平，对着父亲的牌位，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微微发颤。
林枫站在女眷的行列里，悄悄别过脸，抹了把眼泪。
告庙已毕，便是“醮子”。
孙建平移步堂前，亲手提起酒壶，斟了一杯酒。
那酒盛在一只素净的青铜爵里。
他端着酒，一步步走到跪在堂中的儿子面前，站定。
父子俩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孙建平低头看着儿子。
这孩子，从一个襁褓里的娃娃，长到如今七尺高的汉子，吃过苦、遭过罪，还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喉咙发紧，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把那杯酒，缓缓递了过去，一字一句，念出了那段传了千百年的训词。
他念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一个父亲这辈子所有的嘱托，都压进这短短十六个字里：
“往迎尔相，承我宗事。”
“勉率以敬，若则有常。”
去迎接你的内助吧，她将与你共同承继宗庙的大事，你要勤勉、恭敬、持守正道，如此，家道方能长久。
这一杯酒，喝下去，接过的便是一个家族的责任，是一个丈夫、一个未来父亲的分量。
孙磊双手举过头顶，郑重地接过酒爵。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伏地，再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孙建平看着他，终于忍不住，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作一句：
“去吧，把静怡，风风光光地接回来。”
“哎！”孙磊重重地应了一声，红着眼眶站起身。
晨雾散尽，天光正好。
厅外，唢呐声起，鼓乐齐鸣，那顶熏了一夜檀香、焐了一夜火盆的八抬大轿，已经停在了门前。
孙磊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青色吉服，在伴郎和众人的簇拥下，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直播间里，弹幕静了一瞬，随即彻底沸腾：
【这才是华国人的婚礼啊……】
【一杯醮子酒，父亲把整个家族交给他，看哭了。】
【新郎那个眼神，我就知道这姑娘嫁对人了。】
【太讲究了，要不是这场直播，我都不知道老祖宗的婚礼仪式这么浪漫！】
另一头，凌家华和黄丽娟也起了个大早。
黄丽娟特意换上了一身压箱底的好衣裳，手上戴了金镯子，包里揣着一个她连夜封好的、厚厚的红包，对着后视镜左照右照。
凌家华也换上了笔挺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努力端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两人一路上都在盘算，一个想着认回富贵女儿，一个想着踏进那座金山，心里头热乎得不行。
可车子刚开到逍遥山庄所在的山脚下，就开不动了。
前方设了关卡，几名穿着制服的安保和交警在疏导车流，社会车辆一律被引导到两公里外的临时停车场。
能继续往山上去的，只有贴着专用车证、提前报备过的车辆。
凌家华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把车停好，带着黄丽娟步行走到了山庄门口。
今天的逍遥山庄，气派得让人腿软。
朱红的山门大开，红毯从门内一直铺出来，两侧肃立着身姿笔挺的安保，工作人员捧着名册，逐人核验请柬。
来观礼的宾客非富即贵，衣着光鲜，笑语晏晏地往里走，连门口停的车，都没有一辆是他们认得全的。
凌家华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地走上前。
“两位，请出示一下请柬。”一名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住了他们。
“请柬？”凌家华摆出长辈的谱，“我们是主家的亲戚，没带那东西。我跟你说，里头今天结婚的孙磊，是我亲外甥孙，我是他舅爷爷。”
他本以为报上这层关系，对方立马就得客客气气地把他请进去。
谁知那工作人员只是微微一笑： “先生，今天到场的宾客，都是提前核对过名单、登记过席位的。麻烦您说一下姓名，我帮您查一下。”
“凌家华。”
工作人员低头在名册上翻了一遍，又用平板核对了，眉头微微一动，依旧客气地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先生，名单上没有您的名字。今天现场有重要领导和贵宾出席，安保是一级规格，没有登记的人员，我们实在不能放行。您看，要不您联系一下主家，让里面的人出来接您、补个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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