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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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薇租的房子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
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剩下的那一盏也昏昏暗暗的，像随时要咽气。
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广告，一层摞一层，有些已经发黄卷边了。
扶手是那种老式的铁栏杆，锈迹斑斑，摸上去一手铁屑。
凌薇走在前面，一边爬楼一边回头叮嘱凌霄小心脚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在。
到了五楼她掏钥匙开门，锁芯有点涩，拧了好几下才拧开。
屋子不大，老式的一室一厅格局，所谓的“厅”其实就是一条窄窄的过道，摆了鞋柜就转不开身了。
吃饭的地方在卧室里，一张折叠桌靠在床边，吃的时候支起来，吃完收起来靠在墙角，不然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
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盖着。
墙皮有几处起了泡，窗框上的油漆剥落得斑斑驳驳，窗台上晾着一双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旧球鞋。
屋里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柜，没有茶几，所有客厅里该有的家具都没有。
但打扫得很干净，地板拖得发亮，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枕头套上有一块洗不掉的黄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
紧挨着卧室还有一间更小的房间，推开门，里头只够放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旧书桌。
床单是粉色的，被套上印着卡通小熊，桌上摆了几本初中教辅书和一个掉了漆的笔筒。窗户虽然小，采光还不错，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枕头上一小片。
凌薇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这间是给小雨留的，她放假了过来住。平时没人动，我都给她收拾干净了。”
凌霄点了点头。她记得凌薇的大女儿叫刘小雨，资料上写着十七岁岁，那现在应该在读大学。
当年她姐跟前夫离婚的时候，孩子判给了那边。
她姐想要，但那个男人死活不撒手。
那男的虽然对凌薇渣，对女儿倒是上心，毕竟是老来得子，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凌薇跟那边协商的是女儿假期来她这儿住，平时跟着爸爸。
凌薇又补了一句：“小军的女儿方旋也偶尔来，来了就睡行军床，在卧室里挤一挤。”
她说着笑了笑，“家里地方小，你别嫌弃。”
凌霄还没开口，从厨房方向传来方小军中气十足的声音：“地方小怎么了，咱家干净！妹妹你随便坐，晚饭马上就好！”
方小军把折叠桌支起来，摆上碗筷，又从厨房里一盘一盘地往外端菜。
红烧排骨、糖醋鲫鱼、蒜蓉炒菜心、凉拌豆腐，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菜不算多精致，但分量很足，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香味。
四个人围着折叠桌坐下来。桌子太小，菜盘子挤在一起，胳膊肘碰着胳膊肘。
小宇坐在凌薇腿上，拿勺子舀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是油。
方小军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挂掉了。
过了不到两分钟又响，他又挂。
凌薇那边也响了，她直接调了静音，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但是屏幕还在亮，隔几秒就亮一下，像一只甩不掉的苍蝇。
全是网贷催收。
凌薇给凌霄碗里夹了块排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霄霄，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凌霄端起碗，语气很平静：“还行。”
她说得很简短。
凌薇等她往下说，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也不好再追问，只是把那块排骨又往她碗里推了推。
方小军一边给小宇擦嘴一边接过话头：“妹妹，你那护照什么的现在算哪国人啊？能在咱这边待多久？不会刚团圆了又得走吧？”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在，也是他最担心的。
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了，万一因为什么签证问题又得走，凌薇肯定受不了。
凌薇听到这个，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凌霄。
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里的紧张和期盼，藏都藏不住。
凌霄放下筷子，语气依然很淡：“不会走，身份的事已经办好了，就是华国籍，可以一直待下去。”
凌薇松了一口气，肩膀明显往下塌了一点。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这回问得更加小心翼翼，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地方：“霄霄，你在国外……有结婚吗？现在做什么工作？今后怎么打算的？”
她问完就有点后悔。
她不是不想知道，她是怕妹妹在外面已经成了家有了自己的日子，那就不可能留在云澜市跟她一起生活。
她希望妹妹过得好，又私心里想把妹妹留在身边。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很自私，话问出口了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更何况她自己现在这个条件，连给妹妹一间像样的房间都腾不出来。
方小军正在给小宇剔鱼刺，听见凌薇问这些话，筷子停了一下。他把鱼肉放进小宇碗里，抬头看了看凌霄，又看了看凌薇，咳嗽了一声。
“哎呀，你问这些干啥。”
凌薇被他打断，愣了一下。方小军把筷子搁下，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装得很随意，但眼神里藏着一丝紧张：“人好好的在跟前就行了，问那么多。妹妹在外面这些年肯定也不容易，你让她慢慢来，别跟查户口似的。”
凌霄看了方小军一眼。
他这话听起来是在打圆场，但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单纯地打圆场。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飞快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低下头去扒了两口饭。
凌霄不知道，方小军之前老在网上刷到那种新闻，什么被拐到国外的小孩十几年后才找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有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每次刷到这种新闻他就赶紧划走，怕凌薇看见。
凌薇每次看到寻亲节目都要哭半天，他不敢让她看那些。
刚才凌薇问凌霄的时候，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万一妹妹在外面真遭了什么罪，当着老婆的面说出来，他老婆今晚肯定哭一宿。
再说了，妹妹要是不想说，被这么追着问多为难。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得赶紧岔开话题。
“工作什么的慢慢找就是了，又不急这一两天，”他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你这几天先带妹妹到处转转，吃点好的，逛逛商场，熟悉熟悉咱这边。”
说完他转过头来，对着凌霄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自豪劲儿：“妹妹，我跟你说，咱华国现在发展可快了，比国外快多了！什么手机支付、刷脸支付、外卖送药上门，方便得不得了。你在国外是不是还在用那个现金？买个菜还得掏硬币，多麻烦！”
凌霄端着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现金支付？她昨天才用手机打过网约车，应子瑜教她的。
不过方小军显然对她“流落海外二十年”的经历深信不疑，大概以为她是从哪个跟现代社会脱节的偏僻角落回来的。
“确实发展很快，”她把碗放下，语气平淡地顺着他说了一句，“我回来以后很多东西都不太会用，得慢慢学。”
方小军一听更来劲了：“那怕什么！让你姐教你，让你姐夫我教你也行！咱华国现在一部手机走天下，出门连钱包都不用带……”
凌薇在旁边听着他吹，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她知道方小军是故意岔开话题的，也知道他是怕她听了难受。
她鼻子有点酸，低头给小宇擦嘴，顺便把自己眼眶里的那点湿意一并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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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剩下的那一盏也昏昏暗暗的，像随时要咽气。
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广告，一层摞一层，有些已经发黄卷边了。
扶手是那种老式的铁栏杆，锈迹斑斑，摸上去一手铁屑。
凌薇走在前面，一边爬楼一边回头叮嘱凌霄小心脚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在。
到了五楼她掏钥匙开门，锁芯有点涩，拧了好几下才拧开。
屋子不大，老式的一室一厅格局，所谓的“厅”其实就是一条窄窄的过道，摆了鞋柜就转不开身了。
吃饭的地方在卧室里，一张折叠桌靠在床边，吃的时候支起来，吃完收起来靠在墙角，不然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
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盖着。
墙皮有几处起了泡，窗框上的油漆剥落得斑斑驳驳，窗台上晾着一双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旧球鞋。
屋里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柜，没有茶几，所有客厅里该有的家具都没有。
但打扫得很干净，地板拖得发亮，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枕头套上有一块洗不掉的黄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
紧挨着卧室还有一间更小的房间，推开门，里头只够放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旧书桌。
床单是粉色的，被套上印着卡通小熊，桌上摆了几本初中教辅书和一个掉了漆的笔筒。窗户虽然小，采光还不错，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枕头上一小片。
凌薇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这间是给小雨留的，她放假了过来住。平时没人动，我都给她收拾干净了。”
凌霄点了点头。她记得凌薇的大女儿叫刘小雨，资料上写着十七岁岁，那现在应该在读大学。
当年她姐跟前夫离婚的时候，孩子判给了那边。
她姐想要，但那个男人死活不撒手。
那男的虽然对凌薇渣，对女儿倒是上心，毕竟是老来得子，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凌薇跟那边协商的是女儿假期来她这儿住，平时跟着爸爸。
凌薇又补了一句：“小军的女儿方旋也偶尔来，来了就睡行军床，在卧室里挤一挤。”
她说着笑了笑，“家里地方小，你别嫌弃。”
凌霄还没开口，从厨房方向传来方小军中气十足的声音：“地方小怎么了，咱家干净！妹妹你随便坐，晚饭马上就好！”
方小军把折叠桌支起来，摆上碗筷，又从厨房里一盘一盘地往外端菜。
红烧排骨、糖醋鲫鱼、蒜蓉炒菜心、凉拌豆腐，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菜不算多精致，但分量很足，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香味。
四个人围着折叠桌坐下来。桌子太小，菜盘子挤在一起，胳膊肘碰着胳膊肘。
小宇坐在凌薇腿上，拿勺子舀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是油。
方小军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挂掉了。
过了不到两分钟又响，他又挂。
凌薇那边也响了，她直接调了静音，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但是屏幕还在亮，隔几秒就亮一下，像一只甩不掉的苍蝇。
全是网贷催收。
凌薇给凌霄碗里夹了块排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霄霄，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凌霄端起碗，语气很平静：“还行。”
她说得很简短。
凌薇等她往下说，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也不好再追问，只是把那块排骨又往她碗里推了推。
方小军一边给小宇擦嘴一边接过话头：“妹妹，你那护照什么的现在算哪国人啊？能在咱这边待多久？不会刚团圆了又得走吧？”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在，也是他最担心的。
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了，万一因为什么签证问题又得走，凌薇肯定受不了。
凌薇听到这个，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凌霄。
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里的紧张和期盼，藏都藏不住。
凌霄放下筷子，语气依然很淡：“不会走，身份的事已经办好了，就是华国籍，可以一直待下去。”
凌薇松了一口气，肩膀明显往下塌了一点。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这回问得更加小心翼翼，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地方：“霄霄，你在国外……有结婚吗？现在做什么工作？今后怎么打算的？”
她问完就有点后悔。
她不是不想知道，她是怕妹妹在外面已经成了家有了自己的日子，那就不可能留在云澜市跟她一起生活。
她希望妹妹过得好，又私心里想把妹妹留在身边。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很自私，话问出口了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更何况她自己现在这个条件，连给妹妹一间像样的房间都腾不出来。
方小军正在给小宇剔鱼刺，听见凌薇问这些话，筷子停了一下。他把鱼肉放进小宇碗里，抬头看了看凌霄，又看了看凌薇，咳嗽了一声。
“哎呀，你问这些干啥。”
凌薇被他打断，愣了一下。方小军把筷子搁下，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装得很随意，但眼神里藏着一丝紧张：“人好好的在跟前就行了，问那么多。妹妹在外面这些年肯定也不容易，你让她慢慢来，别跟查户口似的。”
凌霄看了方小军一眼。
他这话听起来是在打圆场，但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单纯地打圆场。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飞快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低下头去扒了两口饭。
凌霄不知道，方小军之前老在网上刷到那种新闻，什么被拐到国外的小孩十几年后才找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有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每次刷到这种新闻他就赶紧划走，怕凌薇看见。
凌薇每次看到寻亲节目都要哭半天，他不敢让她看那些。
刚才凌薇问凌霄的时候，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万一妹妹在外面真遭了什么罪，当着老婆的面说出来，他老婆今晚肯定哭一宿。
再说了，妹妹要是不想说，被这么追着问多为难。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得赶紧岔开话题。
“工作什么的慢慢找就是了，又不急这一两天，”他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你这几天先带妹妹到处转转，吃点好的，逛逛商场，熟悉熟悉咱这边。”
说完他转过头来，对着凌霄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自豪劲儿：“妹妹，我跟你说，咱华国现在发展可快了，比国外快多了！什么手机支付、刷脸支付、外卖送药上门，方便得不得了。你在国外是不是还在用那个现金？买个菜还得掏硬币，多麻烦！”
凌霄端着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现金支付？她昨天才用手机打过网约车，应子瑜教她的。
不过方小军显然对她“流落海外二十年”的经历深信不疑，大概以为她是从哪个跟现代社会脱节的偏僻角落回来的。
“确实发展很快，”她把碗放下，语气平淡地顺着他说了一句，“我回来以后很多东西都不太会用，得慢慢学。”
方小军一听更来劲了：“那怕什么！让你姐教你，让你姐夫我教你也行！咱华国现在一部手机走天下，出门连钱包都不用带……”
凌薇在旁边听着他吹，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她知道方小军是故意岔开话题的，也知道他是怕她听了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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