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荣光

    翌日,天光破晓,金銮殿上,大朝会上庄严肃立,文武百官列立两班,顺宗帝端坐龙椅,脸上挂着淡淡笑容。

    内侍捧着明黄镶玉的禅位诏书,缓步至殿中,朗声宣读字句庄重的禅位旨意。

    诏言恳切,句句明晰,详述禅位缘由、新君仁德,字字皆是顺宗帝对天下苍生的托付。

    话音落定的刹那,整座金銮殿寂静须臾,随后百官齐齐垂首,无一人诘问,无一人异议。

    朝野归心,万民所向,江山更迭,顺理成章。

    吉时已至,恢弘盛大的登基典礼于太极殿举行。

    礼乐齐鸣,钟磬悠扬,缭绕九天。

    谢扶盈身着规制严谨的皇后翟衣,衣身绣百鸟朝凤、缠枝祥云,金线流光,珠翠垂缨,端得雍容端庄,风华绝代。

    她并肩立在李渊身侧,帝后同阶,立于九州最高的丹陛之上,俯瞰阶下百官万民。

    万千朝臣依次跪拜,三跪九叩,山呼万岁,恭迎新君登基、新后正位中宫。

    谢扶盈静静望着阶下躬身虔诚的文武百官,眼中全是恍惚,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做这一国之母,可没想到,如今却成了这大周朝身份最贵重的女人。

    她的手忽然被一双温热宽厚的手掌紧紧攥住。

    力道沉稳,瞬间将她飘忽的心神稳稳落定。

    谢扶盈侧眸抬眼,撞入李渊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他的眉眼褪去往日温润稚气,添了帝王的沉稳威严,可看向她的目光,依旧盛满宠溺与安心。

    他唇角扬起浅浅笑意,无声安抚,似在告诉她:万事有我,岁岁无忧。

    迎着他温柔缱绻的目光,谢扶盈心头所有的忐忑与恍惚全都消散,眉眼弯弯,温柔回笑。

    前路漫漫,山河辽阔,世事万变,可只要身侧有李渊与孩子们相伴,她便无所畏惧。

    待朝局彻底安稳,谢扶盈执掌中宫,处置后宫诸事之余,第一件事便让她爹娘,将如霜认作义女,给予她体面的身份。

    而后,帝后二人一同下旨,为如霜与黄景瑜赐婚,并为二人操办了盛大婚礼,十里红妆,风光无限。

    如今大局既定,李渊于朝堂公开黄景瑜所有功绩,将他隐于幕后的付出一一昭示朝野,令满朝文武以及大周百姓们都知晓,他究竟研制出了多么了不得的东西。

    李渊破格授予黄景瑜大周朝堂顶级权柄,位列重臣之巅,手握实权,参与朝政核心决断,又赐下万顷良田、万贯家财、府邸庄园,家底丰厚无人能及。

    更是御笔亲赐五块免死金牌,可赦自身及亲眷重罪,荣宠之盛,纵观大周百年,无人能出其右。

    与此同时,谢扶盈母家亦是满门殊荣,荣光加身。

    新帝册封谢家为承恩公府,位列勋贵世家。

    谢扶盈的五位兄长,尽数蒙受皇恩,各得封赏,身居要职,一时间谢家风头无两,成为大周最炙手可热的外戚望族。

    可满门荣宠加身,谢家五子从未恃宠而骄,反倒个个心怀格局,沉稳有度,以实干立身,令朝野心悦诚服。

    长兄谢穆阳沉稳通透,深谙经商济世之道,受封虚职荣衔,不涉朝堂纷争,一心深耕商行,步步扩张产业,连通南北商贸,充盈国库民生,以商贾之力造福一方。

    二哥一身铁血风骨,心怀家国大义,不愿安居京城享荣华,主动叩请圣驾,自请戍守北疆边关。

    愿以一身铮铮铁骨,护大周边境安宁。

    三哥谢瑾阳、四哥谢逸阳同科入仕,得封文职重臣,本该安居京中执掌中枢,却主动请旨远赴刚收复安定的边陲属地。

    新收复回来的国土,民情复杂,律法未立,言语不通,是朝野人人避之的苦差险地。

    可二人脑子聪慧,精通四国异域语言,凭借温润有礼的性格,很快便从当地百姓那里,熟稔各地风土人情、律法民俗。

    对他们而言,此番远赴边陲安民理政,不是苦役,而是济世安民、建功立业的契机。

    二人携手坐镇属地,安抚流民、规整吏治、融通民俗,稳稳稳住了新复疆土的安稳局势。

    最小的五哥谢詹阳,娶了傅明薇为妻,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他承袭国师与钦天监要职,潜心观星测历、推演天时,恪守本职,在百姓与官员们心目中依旧拥有超然的地位。

    世人皆以为谢家满门荣光,皆因中宫皇后荫蔽,是沾了皇家的恩典。

    可日复一日,朝野上下渐渐看清真相。

    谢家五子,或守疆卫国、或安邦理政、或利民兴商、或恪尽职守,人人皆有实绩,个个皆有功绩。

    谢家的尊荣,从不是依附皇后的虚名浮利。

    承恩公府里,和离归家的谢扶宁便成了整个京城最炙手可热、人人趋之若鹜的女子。

    如今谢家坐拥滔天荣光,中宫嫡妹母仪天下,五位兄长各掌实权,一门勋贵,早已是大周无人敢轻慢的顶尖世家。

    谢扶宁身为皇后嫡姐,身份骤然尊贵无双。

    京中权贵世家、皇亲勋贵,乃至书香清流、富商望族,无一不想攀附谢家这层通天关系。

    谁都清楚,能与谢家结亲、攀上亲戚,便是背靠盛世勋贵,前程坦荡、荣耀加身。

    一时之间,承恩公府门前车马不绝、宾客如云。

    每日登门拜访、送礼交好、上门提亲者络绎不绝。

    媒婆更是日日登门,手中名门望族的庚帖堆了满满一匣,皆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世家儿郎。

    可面对满城追捧、万般殊荣,谢扶宁始终心静如水,躲在后院闭门不出。

    历经一场错付的婚姻,她早已看淡俗世浮华与门第权势,如今的日子过得十分逍遥,

    所有登门提亲之人、慕名交好之客,尽数被她坚决地一一回绝,无一例外。

    久而久之,京中众人皆知,谢家大姑娘眼界极高,寻常男儿,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唯独这日,叩开了承恩公府的大门的人是安王李康。

    内侍递上名帖,李康并未提及攀谈交好,亦无半分提亲试探之意,只温声坦言,赠予谢扶宁的小狗,许久未见,心中惦念,特此登门,只求一观旧物。

    谢扶宁听闻缘由,微微怔神,稍作沉吟,终是点头应允,引他入府。

    庭院暖阳融融,那只当初李康亲手赠予她、软糯的奶狗,经谢扶宁日日悉心照料,如今一身绒毛雪白蓬松,体态圆润娇憨,睁着湿漉漉的圆眼,乖巧依偎在一旁,可爱又温顺。

    李康垂眸望着眼前憨态可掬的小狗,清隽的眉眼瞬间舒展,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

    李康温声道:“小白被你养得真好,就是不似大白威武,爱撒娇了些。”

    谢扶宁立在一旁,静静抬眸望向他。

    经历常年伤病缠身,李康的面色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苍白虚弱,少了几分皇室子弟的凌厉张扬,却更衬得眉目清绝、俊朗无双。

    那抹浅浅的笑容干净温柔,纯粹又赤诚,轻轻撞入谢扶宁心底。

    她望着这张温润如玉的面容,竟一时晃了神,呆呆道:

    “小白还小……”

    安王提起小白的后脖颈,端详了一会说道:

    “将小白与玉虎它们一块养,小白便也会威风凛凛了。”

    谢扶宁眼前一亮,“玉虎可是上过战场的那几只猛虎?”

    安王点点头,脸上扬起笑容:“你要不要带着小白去看看玉虎?”

    谢扶宁眼睛里全是崇拜又向往,却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太没规矩了,垂下眼眸,轻声道:

    “贸然拜访,会不会不太好?”

    安王笑言:“谢姑娘可是在说本王礼数不周……?”

    谢扶宁摇摇头,否认道:“没有……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安王柔声道:“那你闲得无事之时,便带着小白来王府看看吧……”

    谢扶宁点点头。

    自那日起,安王李康便时常带着爱宠前来,他从不唐突造访,亦不言语暧昧,只是时常以探望小白为由,准时登门承恩公府。

    来时安静,去时得体,分寸恰到好处,从不让人窘迫,亦不给她半分压力。

    一次次平淡的登门相见,一次次闲适的庭院闲谈,没有轰轰烈烈的刻意讨好,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温柔。

    朝夕相处间,情愫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滋长。

    一个风清日朗的午后,李康终于褪去所有含蓄委婉,对着谢扶宁吐露了藏于心底许久的情意。

    他言辞恳切,情意真挚,不求一时欢愉,只求余生相守。

    谨慎起见,谢扶宁并未贸然应允,而是先入宫征询妹妹谢扶盈的看法,又归家细细禀明父母兄长,听取阖家意见。

    谢家上下皆知李康品性端正,虽体弱,却心性通透、人品贵重,无人反对。

    得家人全数应允、妹妹真心祝福,谢扶宁才没了顾虑。

    最终,她凤冠霞帔,风光出嫁,正式嫁给了安王李康,成了安王妃。

    谢扶盈的出身以及谢家的荣光,也曾被收复回来的世家议论,可全被李渊强势压下。

    再加上百官相护,谢扶盈一家的贡献已经不是能用出身来诟病的,在维护谢扶盈与谢家这件事上,全大周百官与百姓始终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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