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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海上封锁

    等了十二天,直布罗陀的回电终于到了。

    霍恩拿着电报冲进圣特尔莫老宅的时候,沈砚正跟J.L.在院里下棋,福尔摩斯蹲在墙根拿放大镜看一只蚂蚁搬家。霍恩把电报往石桌上一拍:“舰队动了。两条巡洋舰,一艘装甲巡洋舰‘堡垒号’,一艘轻巡‘敏捷号’,十天前从直布罗陀出发,走佛得角航线,预计后天到特林达迪岛。”

    沈砚把棋盘一推,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直布罗陀舰队司令部的回电写得干脆利落:已派舰截击,特林达迪岛附近设伏,一个月内有效。

    “后天到。”福尔摩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圣克鲁斯号下月十五出发,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到特林达迪岛走五天。舰队先到,把口袋扎好等着,船一到就收网。”

    J.L.把电报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忽然问:“舰队指挥官是谁?”

    “署名是海军少将阿瑟·兰姆利。”霍恩念了一遍,“堡垒号旗舰。”

    “兰姆利。”J.L.把电报放下,拿右手揉了揉眼睛,“这个姓我见过。账本里有一页记着莫里亚蒂在伦敦的打点名单,海关、警署、邮政总局都有。里头有个兰姆利,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少将的亲戚。”

    沈砚心里一紧:“查账本。”

    三个人把铁匣子打开,三本账本全摊在桌上。J.L.翻到第三本最后几页,指着中间一行:“兰姆利,邮政总局稽核科,每月收莫里亚蒂两镑十先令,代号‘山雀’。这人管的是进出英国的邮包查验。莫里亚蒂往伦敦寄东西,邮包上做个暗记,山雀就放行不查。”

    “同姓。”福尔摩斯把名字抄下来,“但英国姓兰姆利的不止一家。邮政总局这个山雀,跟舰队少将什么关系?”

    “查不着。”J.L.摇头,“我在里斯本蹲了二十年,伦敦的事够不着。但邮局稽核科的人,年薪不过一百多镑,每月两镑十先令的进项不算小。这个山雀靠这点钱养家,不像是跟舰队少将有直接往来。”

    沈砚想了想:“电报到了就行,舰队已经出发了。兰姆利少将清不清白,等船截了货再说。万一他真有问题,舰队里还有舰长、副舰长、枪炮长,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命令下了,船就得动。”

    霍恩点头:“舰队截船是执行命令,少将一个人拦不住。不过咱们心里得有数,回头报功的时候绕开他,直接报直布罗陀总督府。”

    “这个往后再说。”福尔摩斯把账本收好,“眼下要紧的是盯着六号泊位。圣克鲁斯号下月十五装货,货从安东尼奥的仓库出来,走六号泊位。我们得提前知道船什么时候靠港、货什么时候装完。”

    “我安排。”霍恩把地图摊开,“六号泊位对面有间仓库是英侨警署的一个线人租的,他在那儿囤羊毛。我让他腾出间阁楼,拿望远镜盯六号泊位。船一靠岸他就发电报。”

    “电报走哪儿?”

    “英侨警署有密码本,走官方线路。莫里亚蒂在伦敦有眼线,但布宜诺斯艾利斯这边他手伸不到电报局。”

    事情安排下去,剩下就是等。等圣克鲁斯号靠港,等货装船,等船出港,等舰队在特林达迪岛收网。

    可米格尔那边出了岔子。

    罗哈斯从门多萨发来紧急电报:米格尔在山口追假铜章追了八天,一无所获,前天忽然折返门多萨,把驿站老板和两个马夫吊起来抽了一顿,问出来是有人花钱让他们递的假消息。米格尔当场把驿站老板的耳朵割了一只,连夜坐火车往布宜诺斯艾利斯赶。昨天傍晚到的,直接去了安东尼奥的仓库,兄弟俩关着门吵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安东尼奥去了电报局,给里斯本发了一封长电报。

    “长电报。”福尔摩斯把电报稿反复看了三遍,“发给谁?”

    “电报局的人抄不下来,安东尼奥自己发的,明码。”罗哈斯在电报末尾写道,“但抄了字数——一百四十多个字,发给里斯本一个叫‘J.M.’的人。”

    J.L.脸色变了:“J.M.,若昂·莫拉莱斯,莫里亚蒂在里斯本的头号代理人。这个暗号用了十几年,我摸到过两回,没摸到真人。米格尔把咱们这边的事全捅给里斯本了。”

    沈砚算了算日子:“今天几号?”

    “二号。”霍恩看了看日历,“离圣克鲁斯号装货还有十三天。”

    “莫拉莱斯收到电报,转给莫里亚蒂,莫里亚蒂最快三天后知道。他知道了会怎么办?”

    福尔摩斯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两个选择。要么提前装货提前走,把船打发出去;要么换船换码头,把货从别处运走。”

    “提前走。”J.L.说,“莫里亚蒂这个人,从来不走回头路。货在六号泊位准备了半个月,工人、报关单、船期全是现成的。让他临时换码头换船,等于把全套安排重做一遍,他不干。最省事的法子就是提前装货,船装满就走。”

    “能提前几天?”

    “看船在哪儿。”霍恩翻出港务局的船期表,“圣克鲁斯号现在在蒙得维的亚卸货,原定下月十号到布宜诺斯艾利斯,装货三天,十五号走。如果莫里亚蒂下令提前,船可以八号到,装两天,十号走。”

    “那舰队那边呢?”

    “舰队后天到特林达迪岛。圣克鲁斯号就算十号出发,走五天到特林达迪岛,舰队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时间来得及。”

    沈砚还是不放心:“万一莫里亚蒂让船提前到八号装完当天就走呢?”

    “八号走,十三号到特林达迪岛。舰队后天到,也就是四号。四号到十三号,九天,舰队在那边等得住。”

    福尔摩斯把铅笔往桌上一搁:“那就按最快算。我们明天去六号泊位对面的阁楼蹲着,船一靠港就盯死。安东尼奥的仓库一动货,我们就发电报给舰队,让他们做好提前拦截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沈砚和福尔摩斯搬进六号泊位对面的羊毛仓库阁楼。阁楼不高,窗户朝北,正对着六号泊位的卸货区。霍恩的线人是个威尔士老头,叫普莱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住了三十年,鬈发秃了大半,说话带着浓重的卡迪夫口音。

    “六号泊位是安东尼奥的地盘,装卸工全是他的人,外人插不进去。”普莱斯拿手指头点着窗外的码头,“但他有个毛病——装货之前要先在仓库里点一遍数,拿红漆在箱子上画圈。画完圈的箱子才往船上搬。你们盯着他画圈的进度就知道货装了多少。”

    “他什么时候开始画圈?”

    “一般提前两天。船到港当天他不动,第二天才开始往船上搬。所以画圈那天就是装货前一天的信号。”

    沈砚把普莱斯的话记下来。当天下午,霍恩从英侨警署赶来,脸色不太好看:“门多萨那边又出事了。米格尔昨天带了四个人,把罗哈斯堵在警署门口,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老头和一个中国人。罗哈斯装傻,米格尔不信,拿枪顶着他胸口问了一刻钟。罗哈斯咬死了说不知道,米格尔才走了。罗哈斯吓得不轻,今早递了辞呈。”

    “辞了?”

    “没批。我让他先躲两天,换身便衣。但门多萨这条线断了,米格尔在那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他折腾不了多久。”福尔摩斯从窗边回过头,“只要圣克鲁斯号一靠港,货一动,我们就通知舰队。船被截了,米格尔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盘。”

    等船的日子最难熬。普莱斯每天拿望远镜盯六号泊位,沈砚在阁楼里整理账本证据,福尔摩斯把整个案子的时间线重新捋了一遍,准备回伦敦之后递内政部的材料。J.L.胳膊上的伤养好了大半,每天出去转一圈打听消息,回来的时候总能带点新的风声:米格尔在城里到处找英国人,已经找到圣特尔莫区了,挨家挨户敲门问。

    “他快摸到我们这边了。”J.L.把帽子摘下来搁桌上,“今天敲到隔壁街了,一个爱尔兰老太太跟他说前天有四个男人搬进圣特尔莫老宅。米格尔明天准来。”

    “搬家。”霍恩当机立断,“普莱斯的羊毛仓库后头有间空屋子,你们搬过去,跟普莱斯住一块。六号泊位就在眼皮底下,比圣特尔莫方便。”

    当天晚上四个人搬到羊毛仓库。普莱斯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拿羊肉炖了一锅爱尔兰式浓汤,又开了一瓶本地红酒,给每人倒了一碗。

    “喝。”普莱斯举碗,“圣克鲁斯号一来,咱们就没工夫吃饭了。”

    第四天早上,天刚亮,普莱斯忽然从阁楼跑下来,靴子都没穿齐:“来了!圣克鲁斯号靠上六号泊位了!”

    沈砚爬起来披衣裳跑上阁楼,拿望远镜往码头看。一条两千吨上下的货轮靠上了六号泊位,船身黑漆,烟囱上刷着葡萄牙旗,船头舷号“圣克鲁斯”。甲板上几个水手正拿缆绳系泊,码头上的装卸工已经聚过来等着接舷梯。

    “提前了十一天。”福尔摩斯从沈砚手里接过望远镜,“莫里亚蒂果然急了。”

    “画圈没?”

    “还没。安东尼奥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呢,装卸工没动。”

    沈砚盯着码头看了半个钟头,安东尼奥转身进了仓库,过了一会儿出来,朝装卸工挥了挥手。装卸工进了仓库,搬出第一个铁皮箱,拿红漆在箱盖上画了个圈。

    “画了。”沈砚回头喊,“普莱斯,发电报。”

    普莱斯早把密码本摊在桌上,拿起笔一个字一个字写:“圣克鲁斯号已靠港,货装船中,请求舰队提前进入拦截位置。确认。”

    电报发出去,剩下的就是等船装完、出港。按普莱斯的经验,六个铁皮箱从仓库搬上船,前后三天。三天后船出港,走五天到特林达迪岛,舰队在那边等着。

    可第二天傍晚,普莱斯又从码头跑回来,这回脸色更难看了:“坏了。安东尼奥刚才让装卸工停了,箱子搬回去了一半。我听见他跟船上大副吵吵,大副说船有问题,主机漏油,要修两天。安东尼奥骂了半天,最后让船先修。”

    “修船?”沈砚皱眉,“真修假修?”

    “我托人上船看了,主机确实漏油,油底壳裂了条缝。修船工已经在动手了。”

    福尔摩斯想了想:“真修。莫里亚蒂催得急,船本身有问题。修两天,装货顺延,出港推到七八号。”

    “那舰队那边来得及?”

    “来得及。舰队四号到的特林达迪岛,圣克鲁斯号七八号出发,十三四号到。舰队在那边等十来天,油粮弹药够用。”

    果然,圣克鲁斯号修了两天,第三天接着装货。六号泊位上箱子重新搬出来,红漆圈画齐了六个,挨个吊上船。普莱斯在阁楼上拿小本记着进度,每天晚上给舰队发一封电报。

    第七天傍晚,圣克鲁斯号装完货,烟囱冒起黑烟。普莱斯发电报:“货已装齐,船即将离港。确认。”

    第二天一早,圣克鲁斯号解缆出港,沿着拉普拉塔河口往外海走。沈砚站在阁楼窗边,拿望远镜看着那条黑烟越来越远,拐出河口,消失在水平线上。

    “走了。”福尔摩斯把望远镜收好,“五天之后到特林达迪岛。那边有两条巡洋舰等着。”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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