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棋盘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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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豆，你看这里。”陈沅芷落下黑子一枚，“若黑棋不乱，便可看似不落进白棋的陷阱。”
香豆凑近，小声嘀咕了一句：“奴婢瞧着...这陷阱好明显，黑子应该有好几处能走吧？”
“孺子可教。”陈沅芷勾了勾嘴，“所以黑棋只要不与其纠缠，借这一‘碰’，总能找到利用之处，将对方的攻势化为己用。”
*
白呈声音洪亮坦荡，“傅太尉所言甚是，宁王殿下以万金之躯亲临战阵，督军协理，夙夜匪懈，军中将士们皆感佩于心。尤其是青川县一战..”
他语气略顿了顿，眼前仿佛出现了当时交战时的场景，不由自主地感叹道：“宁王殿下年纪轻轻，竟就如此有勇有谋，加上那五十名悍勇士卒，这才保住了整个青川...圣上，臣以为，的确应当为宁王殿下和那五十人好好记上一功！”
朝臣中有人多添了一句：“宁王殿下督军之责乃本分，西南大捷，这头功还在诸位抛头颅，撒热血的将士们身上吧。”
傅霖抬眸看了眼说话那人，目光如电，只道：“诸位莫不是忘了，在宁王殿下奉旨督军之前，西南战事如何？南州丢了三县，蛮人游骑曾一度逼近百里之内，关内震动，百姓流离，那时节传回来的军报可都是‘苦战’‘失利’‘请援’，整个大魏谁人不忧？谁人不惧？”
“那倒是。”赵棠稳稳开口，“这战局的确是从宁王殿下到达西南后才变的。不过...大殿下也是头一次挂帅，求胜心切，难免有思虑不周，疏忽遗漏之处，加之蛮人狡诈，天时不予，西南地势又极为复杂，初入军中也是诸事繁琐，唉...”
几根极细的针扎向白呈。
赵棠三言两语间就暗暗指向了当时白呈未曾尽心辅佐大皇子，大皇子“年轻疏忽”，那你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呢？“繁琐的军务”，你白呈怎不好好安排？还是故意为难了大皇子？战事不利，难不成都是大皇子一个人的责任吗？
有人听懂，自然也有人听不懂，附和几句，倒让那些不明所以之人连连点头。
赵棠适时又向盛帝拜了拜：“所幸圣上圣明，知大殿下确有失职，不掩其过，罚其在行宫思过，以儆效尤。”
傅霖面露几分讥色。
大家好好的在论功，偏你赵棠要言过，怎的？还想将宁王的“过”也拎出来大家议一议吗。
真是不知所谓。
白呈不为所动，甚至瞥了眼盛帝的表情后再未提及任何关于大皇子的事，稍加措辞，干脆重新说起西南战事的起伏波折。
众人一瞧，心道：此番“论功行赏”还有得争呢。
*
香豆见陈沅芷捏着一枚白子迟迟不落，于是好奇的问：“小姐，怎么了？”
天已大亮，晨光已顺着窗户投射进了屋子，落在棋盘上，照清楚了黑白双方的棋路走向。
纵横十九道，更多看不见的势力如同棋盘上尚未落子却暗伏杀机的空白处。
陈沅芷的眼里有些失焦，并非是不知该将白子摆在哪里，而是某一瞬间突然涌入的记忆，让她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怅然...
因她而生出的变数，让本该属于李慕靳的封赏变得复杂难得，无论这其中究竟掺杂了多少目的，他仍是实实在在的去西南搏了一场命的，现在却要被朝堂上那些人质疑，牵扯，甚至是污蔑。
即便陈沅芷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朝堂博弈，可一想到他们口中说的，心里算计的人是他，她心里仍旧感到不适。
从前她知道他们再无可能，所以当李清第一次向她提出要宁王与其他亲王一样，回晏都参加祭天之礼时，陈沅芷立刻否定了他的提议。
起初，她的确只是希望他能彻底远离朝中的纷争，干干净净的，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至于皇宫里无穷无尽的算计和倾轧，她一个人陷进去就够了，只要她还在高处，就永远不会有人去打他的主意...
保住想保的人，本就是陈沅芷最开始的目的，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史书工笔。
可后来..随着陈沅芷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她的手，她的令，也越来越干净利落，越来越冰冷无情时...她坐在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只能感受到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
所以当陈沅芷第一次收到密信，得知李慕靳的铁骑军已秘密重归于他的麾下后，她竟心生出几分安定之感。
就像是独自在悬崖边走了太久的人，明知自己终有一日会坠落，却因出现了一个能为她收尸的人而不再恐惧。
这是陈沅芷上一世埋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她一直以为自己在那几十年的争权夺利中早将对他的爱意变成了彻底的利用，她不耻，羞愧，恍惚茫然...连重生睁眼的那一刻想得都是“盛帝七子，有的是人中龙凤”，可“李慕靳果然还是那个最好用的皇子”。
因为她清楚姝妃的秘密，清楚那段几乎无人敢再提及的过往。除了不了解盛帝...更加不敢确定的是盛帝坐在那个位置上几十年，是否跟她一样，早将手中的权力看得比情爱更加重要...
所以陈沅芷开始借机无数次的试探，质询，比较...她想看看这段“父子之情”到底是不是跟她所想一致，也想看看七子中她的选择到底正不正确..
利用？她在心底咀嚼着这个词，尝到的却是铁锈混着桂花糖的滋味。
望着那满盘之上的棋子，陈沅芷沉默的闭了闭眼睛...
潜意识的情感冲破了原本精密的计算，他们的过往不是假的，分离也不是假的，爱意当然更不可能是假的，只是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久到连陈沅芷自己都一度被这扭曲的形式所迷惑...
忽然，她睁开了眼睛，抬手就把那枚白子丢进了棋篓。
啪。
细微的撞击声传来...香豆仰头看向已从榻上站起来的大小姐...
“小姐...”
“去备车，我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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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豆凑近，小声嘀咕了一句：“奴婢瞧着...这陷阱好明显，黑子应该有好几处能走吧？”
“孺子可教。”陈沅芷勾了勾嘴，“所以黑棋只要不与其纠缠，借这一‘碰’，总能找到利用之处，将对方的攻势化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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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呈声音洪亮坦荡，“傅太尉所言甚是，宁王殿下以万金之躯亲临战阵，督军协理，夙夜匪懈，军中将士们皆感佩于心。尤其是青川县一战..”
他语气略顿了顿，眼前仿佛出现了当时交战时的场景，不由自主地感叹道：“宁王殿下年纪轻轻，竟就如此有勇有谋，加上那五十名悍勇士卒，这才保住了整个青川...圣上，臣以为，的确应当为宁王殿下和那五十人好好记上一功！”
朝臣中有人多添了一句：“宁王殿下督军之责乃本分，西南大捷，这头功还在诸位抛头颅，撒热血的将士们身上吧。”
傅霖抬眸看了眼说话那人，目光如电，只道：“诸位莫不是忘了，在宁王殿下奉旨督军之前，西南战事如何？南州丢了三县，蛮人游骑曾一度逼近百里之内，关内震动，百姓流离，那时节传回来的军报可都是‘苦战’‘失利’‘请援’，整个大魏谁人不忧？谁人不惧？”
“那倒是。”赵棠稳稳开口，“这战局的确是从宁王殿下到达西南后才变的。不过...大殿下也是头一次挂帅，求胜心切，难免有思虑不周，疏忽遗漏之处，加之蛮人狡诈，天时不予，西南地势又极为复杂，初入军中也是诸事繁琐，唉...”
几根极细的针扎向白呈。
赵棠三言两语间就暗暗指向了当时白呈未曾尽心辅佐大皇子，大皇子“年轻疏忽”，那你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呢？“繁琐的军务”，你白呈怎不好好安排？还是故意为难了大皇子？战事不利，难不成都是大皇子一个人的责任吗？
有人听懂，自然也有人听不懂，附和几句，倒让那些不明所以之人连连点头。
赵棠适时又向盛帝拜了拜：“所幸圣上圣明，知大殿下确有失职，不掩其过，罚其在行宫思过，以儆效尤。”
傅霖面露几分讥色。
大家好好的在论功，偏你赵棠要言过，怎的？还想将宁王的“过”也拎出来大家议一议吗。
真是不知所谓。
白呈不为所动，甚至瞥了眼盛帝的表情后再未提及任何关于大皇子的事，稍加措辞，干脆重新说起西南战事的起伏波折。
众人一瞧，心道：此番“论功行赏”还有得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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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豆见陈沅芷捏着一枚白子迟迟不落，于是好奇的问：“小姐，怎么了？”
天已大亮，晨光已顺着窗户投射进了屋子，落在棋盘上，照清楚了黑白双方的棋路走向。
纵横十九道，更多看不见的势力如同棋盘上尚未落子却暗伏杀机的空白处。
陈沅芷的眼里有些失焦，并非是不知该将白子摆在哪里，而是某一瞬间突然涌入的记忆，让她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怅然...
因她而生出的变数，让本该属于李慕靳的封赏变得复杂难得，无论这其中究竟掺杂了多少目的，他仍是实实在在的去西南搏了一场命的，现在却要被朝堂上那些人质疑，牵扯，甚至是污蔑。
即便陈沅芷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朝堂博弈，可一想到他们口中说的，心里算计的人是他，她心里仍旧感到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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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她的确只是希望他能彻底远离朝中的纷争，干干净净的，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至于皇宫里无穷无尽的算计和倾轧，她一个人陷进去就够了，只要她还在高处，就永远不会有人去打他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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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陈沅芷第一次收到密信，得知李慕靳的铁骑军已秘密重归于他的麾下后，她竟心生出几分安定之感。
就像是独自在悬崖边走了太久的人，明知自己终有一日会坠落，却因出现了一个能为她收尸的人而不再恐惧。
这是陈沅芷上一世埋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她一直以为自己在那几十年的争权夺利中早将对他的爱意变成了彻底的利用，她不耻，羞愧，恍惚茫然...连重生睁眼的那一刻想得都是“盛帝七子，有的是人中龙凤”，可“李慕靳果然还是那个最好用的皇子”。
因为她清楚姝妃的秘密，清楚那段几乎无人敢再提及的过往。除了不了解盛帝...更加不敢确定的是盛帝坐在那个位置上几十年，是否跟她一样，早将手中的权力看得比情爱更加重要...
所以陈沅芷开始借机无数次的试探，质询，比较...她想看看这段“父子之情”到底是不是跟她所想一致，也想看看七子中她的选择到底正不正确..
利用？她在心底咀嚼着这个词，尝到的却是铁锈混着桂花糖的滋味。
望着那满盘之上的棋子，陈沅芷沉默的闭了闭眼睛...
潜意识的情感冲破了原本精密的计算，他们的过往不是假的，分离也不是假的，爱意当然更不可能是假的，只是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久到连陈沅芷自己都一度被这扭曲的形式所迷惑...
忽然，她睁开了眼睛，抬手就把那枚白子丢进了棋篓。
啪。
细微的撞击声传来...香豆仰头看向已从榻上站起来的大小姐...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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