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什么六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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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出了卫生室的门，宋时也跟在他后面。
外面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白光。
张宇眯了眯眼，大步朝隔壁村部走去。
他现在心里已经有了谱。
李建设去公社举报，核心问题就两个：一是招工名额私相授受，二是卖了六百块钱涉嫌倒卖国家资源。
第一个问题最好解决，这工作名额本来就是化工厂奖励的，也经过化工厂的领导们同意了，张宇主动放弃名额后由组织另行安排，程序上就没有任何毛病。
第二个问题稍微麻烦一点，六百块钱的事自己说漏嘴，给人留了把柄，已经在知青点里传开了，捂是捂不住的。
张宇在心里飞速地复盘了一遍整个流程。
名额是他主动放弃的，理由正当，他要留在村里当卫生员，这是对贫下中农负责，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赵增河接手名额，是经过村委推荐的，程序合规。
至于那六百块钱，张宇完全可以否认，只说是不想帮忙，假意推辞，让他们知难而退的说辞。
但他一个人把口径定了没用。
赵德厚那边、赵增河一家那边、李广田那边，所有经手过这件事的人，说法必须完全一致。
一个人的口供叫一面之词，一群人的口供就是铁证如山。
李建设，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张宇走到村部院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赵德厚正在院子里跟赵增民说着什么。
赵德厚手里拿着一个旱烟袋，一边抽一边皱着眉头，赵增民站在他面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
张宇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他。
赵德厚看到张宇那冰冷的表情，拿着旱烟袋的手顿了一下。
“张宇？咋了？”
赵德厚把旱烟袋从嘴边拿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张宇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到赵德厚手里。
“书记。”
“有个事，得跟您和村长汇报一下。”
“知青李建设，今天一早去公社了，举报我非法倒卖招工名额，顺便举报您和村里的领导包庇纵容、收受贿赂、搞资本主义。”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赵增民那张本来就严肃的脸上，肌肉猛地绷紧了。
赵德厚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额头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地堆了起来。
沉默持续了大概有十秒钟。
赵德厚把纸条折好，还给张宇，然后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走。”
“进屋说。”
赵德厚转身进了屋，张宇和赵增民跟在他身后。
村部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标语，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铁皮烟筒被烧得通红。
赵德厚走到桌子后面坐下，没说话，先拿起旱烟袋又点了一锅烟，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浓烈的烟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赵增民站在窗边，背着手，那张本来就严肃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块铁板。
他这人一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不按规矩办事的人，二是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李建设这一下，两样全占了。
“说说吧。”
赵德厚开口了，声音低沉“到底怎么回事。”
“书记，村长，我先说两件事。”
张宇坐下来，声音不紧不慢，“第一件事，这个纸条是郑英男写了让宋时也送过来的，宋时也装病请了假，跑了一路送到的。”
“李建设现在已经走了大概半个多钟头了，到公社还得再走一个多钟头，加上找人、反映情况，咱们最少还有半天的时间。”
他顿了顿，接着说：“第二件事，昨天晚上王志同带着一帮知青上我屋里，说是送东西联络感情，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我以后有工作机会想着他们。”
“我当时跟他们说了，赵增河这个工作名额不是白给的，他家出了六百块钱。”
“我说这话的时候，在场的知青全听见了。”
赵增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从窗边转过身来，声音硬邦邦的：“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六百块钱的事？”
“说了。”
张宇点了点头，表情很坦然，“村长，您先别急。“
“我承认我这事办的有问题，但是那也是为了拒绝这些麻烦事。”
“而且，我对知青们说了什么，那也只是我嘴上的说法。”
张宇端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增民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德厚没有表态，只是重新拿起了旱烟袋，但没抽，就那么拿着。
“书记。”
张宇坐直了身子，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不紧不慢的，而是认真而诚恳的，“咱们把这个事情从头捋一遍。”
“这个工作名额，是化工厂奖励我修理好大型设备的奖励。”
“而我不想要这个工作名额，化工厂那同意我自行处理这个工作名额。”
“我回来后就向村里汇报了，我建议村委从咱们村的适龄青年里推荐合适的人选。”
“这个说法站得住。”
赵德厚开口了，“你当时确实跟我说过不想去化工厂，想留在村里当卫生员。这是事实。”
张宇继续说道：“现在就是这个工作名额没有经过表决就直接给了增河。”
赵德厚则是摆了摆手，“我主持召开了村委会议。”
“张宇同志主动提出放弃报名资格，同时建议村委推荐其他适龄青年。“
“经过村委讨论，认为赵增河同志家庭成分好、思想进步、年龄符合条件，一致同意向化工厂推荐赵增河同志。”
张宇简直想给赵德厚鼓掌。
不愧是当了多年村支书的人，这一套话说下来，从程序到措辞滴水不漏，放在任何一级组织面前都挑不出毛病。
到时候补一个会议记录就行，这事经过集体决策，程序完全合规。
什么私相授受，什么倒卖名额，在这套说法面前全是放屁。
“还有一个问题。”
赵增民忽然开口，目光直直地看着张宇，“那六百块钱的事。”
张宇摊了摊手，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又带着一点狡黠的意味。
“什么六百块钱？我什么时候收过六百块钱？”
赵增民一愣，“你不是说……”
“我现在完全可以否认我说过六百块钱的事。”
“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谁有证据？”
赵增民露出疑惑的表情，“那知青们不是都听到是你说了？这怎么反驳？”
张宇不以为意，“他们本来就是利益共同体，他们自己说了没用，我可以用他们诬蔑反驳。”
“只要当事人不说，谁说了都不算，毕竟他们又没有人亲眼看见。”
“他们要是有证据证明我收了钱，尽管拿出来。”
“我可以跟公社领导当面说清楚，我张宇没有收过赵增河家一分钱。”
赵增民不说话了。
他看着张宇，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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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增河接手名额，是经过村委推荐的，程序合规。
至于那六百块钱，张宇完全可以否认，只说是不想帮忙，假意推辞，让他们知难而退的说辞。
但他一个人把口径定了没用。
赵德厚那边、赵增河一家那边、李广田那边，所有经手过这件事的人，说法必须完全一致。
一个人的口供叫一面之词，一群人的口供就是铁证如山。
李建设，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张宇走到村部院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赵德厚正在院子里跟赵增民说着什么。
赵德厚手里拿着一个旱烟袋，一边抽一边皱着眉头，赵增民站在他面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
张宇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他。
赵德厚看到张宇那冰冷的表情，拿着旱烟袋的手顿了一下。
“张宇？咋了？”
赵德厚把旱烟袋从嘴边拿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张宇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到赵德厚手里。
“书记。”
“有个事，得跟您和村长汇报一下。”
“知青李建设，今天一早去公社了，举报我非法倒卖招工名额，顺便举报您和村里的领导包庇纵容、收受贿赂、搞资本主义。”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赵增民那张本来就严肃的脸上，肌肉猛地绷紧了。
赵德厚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额头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地堆了起来。
沉默持续了大概有十秒钟。
赵德厚把纸条折好，还给张宇，然后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走。”
“进屋说。”
赵德厚转身进了屋，张宇和赵增民跟在他身后。
村部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标语，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铁皮烟筒被烧得通红。
赵德厚走到桌子后面坐下，没说话，先拿起旱烟袋又点了一锅烟，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浓烈的烟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赵增民站在窗边，背着手，那张本来就严肃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块铁板。
他这人一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不按规矩办事的人，二是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李建设这一下，两样全占了。
“说说吧。”
赵德厚开口了，声音低沉“到底怎么回事。”
“书记，村长，我先说两件事。”
张宇坐下来，声音不紧不慢，“第一件事，这个纸条是郑英男写了让宋时也送过来的，宋时也装病请了假，跑了一路送到的。”
“李建设现在已经走了大概半个多钟头了，到公社还得再走一个多钟头，加上找人、反映情况，咱们最少还有半天的时间。”
他顿了顿，接着说：“第二件事，昨天晚上王志同带着一帮知青上我屋里，说是送东西联络感情，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我以后有工作机会想着他们。”
“我当时跟他们说了，赵增河这个工作名额不是白给的，他家出了六百块钱。”
“我说这话的时候，在场的知青全听见了。”
赵增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从窗边转过身来，声音硬邦邦的：“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六百块钱的事？”
“说了。”
张宇点了点头，表情很坦然，“村长，您先别急。“
“我承认我这事办的有问题，但是那也是为了拒绝这些麻烦事。”
“而且，我对知青们说了什么，那也只是我嘴上的说法。”
张宇端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增民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德厚没有表态，只是重新拿起了旱烟袋，但没抽，就那么拿着。
“书记。”
张宇坐直了身子，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不紧不慢的，而是认真而诚恳的，“咱们把这个事情从头捋一遍。”
“这个工作名额，是化工厂奖励我修理好大型设备的奖励。”
“而我不想要这个工作名额，化工厂那同意我自行处理这个工作名额。”
“我回来后就向村里汇报了，我建议村委从咱们村的适龄青年里推荐合适的人选。”
“这个说法站得住。”
赵德厚开口了，“你当时确实跟我说过不想去化工厂，想留在村里当卫生员。这是事实。”
张宇继续说道：“现在就是这个工作名额没有经过表决就直接给了增河。”
赵德厚则是摆了摆手，“我主持召开了村委会议。”
“张宇同志主动提出放弃报名资格，同时建议村委推荐其他适龄青年。“
“经过村委讨论，认为赵增河同志家庭成分好、思想进步、年龄符合条件，一致同意向化工厂推荐赵增河同志。”
张宇简直想给赵德厚鼓掌。
不愧是当了多年村支书的人，这一套话说下来，从程序到措辞滴水不漏，放在任何一级组织面前都挑不出毛病。
到时候补一个会议记录就行，这事经过集体决策，程序完全合规。
什么私相授受，什么倒卖名额，在这套说法面前全是放屁。
“还有一个问题。”
赵增民忽然开口，目光直直地看着张宇，“那六百块钱的事。”
张宇摊了摊手，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又带着一点狡黠的意味。
“什么六百块钱？我什么时候收过六百块钱？”
赵增民一愣，“你不是说……”
“我现在完全可以否认我说过六百块钱的事。”
“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谁有证据？”
赵增民露出疑惑的表情，“那知青们不是都听到是你说了？这怎么反驳？”
张宇不以为意，“他们本来就是利益共同体，他们自己说了没用，我可以用他们诬蔑反驳。”
“只要当事人不说，谁说了都不算，毕竟他们又没有人亲眼看见。”
“他们要是有证据证明我收了钱，尽管拿出来。”
“我可以跟公社领导当面说清楚，我张宇没有收过赵增河家一分钱。”
赵增民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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