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 章 摸底常宇青
李云飞用了整整三天，把新亚酒店里里外外摸了个透。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出车，把黄包车停在新亚酒店对面的马路边上，看似在等活儿，实际上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酒店大门。
新亚酒店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豪华饭店，进出的人非富即贵，坐黄包车的少，坐轿车的最多，停在这儿等活儿本身就有些奇怪。
为了不引起怀疑，李云飞每天都会变换打扮。有时候戴顶旧礼帽，有时候围条围巾，有时候把脸涂黑两度，有时候贴个假胡子。
头两天，他基本上只是蹲点观察，摸清了酒店警卫换班的规律。
第三天，李云飞终于摸清楚了常宇青出入酒店的规律。
常宇青每周二、四、六会来新亚酒店，每次都是晚上七点半准时到达，乘坐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
车停稳后，副驾驶会先下来一个保镖，把酒店门口的便衣人数确认一遍，然后才会拉开后车门。常宇青下车后，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护着他，快步穿过大堂，进入后面一个不对外开放的院子。
李云飞花了半天时间，绕着新亚酒店的围墙走了一圈。酒店主体建筑是六层高的洋楼，后面连着三排中式庭院，再往后就是苏州河了。靠河的围墙比外面高出一米多，墙上还拉了一圈铁丝网，显然是刻意加固过的。院子里的保安也比外面多，李云飞远远数过，光是露面的就有十几个。
第四天，李云飞改从外围下手。
他把车停在苏州河对岸，用借来的一副望远镜仔细观察酒店后院的布局。这天的运气不错，后院有个厨师模样的人出来倒垃圾，门开的瞬间，李云飞看到院子里有一条青砖小路，两边种着竹子，尽头是一栋二层的砖木结构小楼，楼前停着三辆黑色轿车。
当天下午，他又换了一身打扮，混进了新亚酒店对面的茶馆。这家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酒店大门。李云飞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一边假装喝茶看报，一边用纽扣相机拍下了进出酒店的大部分车辆和人员。
到第五天的时候，他的情报已经相当完整了。但常宇青搞的那个黄道会活动，具体的日期和宾客名单还没着落。李云飞决定冒险进入酒店内部。
他找了一套洋行职员的西装换上，刮了胡子，把头发用发蜡梳得锃亮，看起来像个跑街的办事员。下午三点，他走进新亚酒店的大堂，要了一杯咖啡，在休息区坐了下来。
大堂的装修富丽堂皇，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真皮沙发，比李云飞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气派。他端着咖啡杯，假装不经意地走到前台，看到台面上压着几封信，其中一封的收件人是“新亚酒店黄道会筹备处”。李云飞记下了信封上的房间号——308。
他端着咖啡坐上电梯，到了三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308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口坐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一看就是保镖。李云飞没有靠近，直接下了楼。
回到大堂，他又注意到服务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公告板，上面贴着近期的活动安排。其中有一张手写的告示，上面写着“黄道会成立大会暨元宵宴会，时间：正月十五晚六时，地点：新亚酒店宴会厅”。
李云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咖啡杯放下，走到服务台前，学着记者的样子问道：“请问，黄道会那个宴会，我们报社能不能派人来采访？”
前台的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态度倒还客气：“这个您得问黄道会的办公室，我们是酒店，只管住宿。”
“办公室在哪？”
“三楼，308。”
李云飞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酒店。他没有上三楼去找骂，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信息，时间、地点都确定了。至于来的都是什么人，他可以换个路子。
……
今晚的仙乐斯格外热闹。
大厅里灯火辉煌，天花板上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明亮却不刺眼，被切割成了千万道光斑，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酒杯里，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舞池中央，十几对男女正随着乐队的演奏缓缓起舞。乐池里坐着二十多个乐手，清一色的燕尾服，白衬衫，黑色领结，吹拉弹唱无一不精。
在二楼的一间私人包厢里，于扬正站在单向玻璃前，俯瞰着整个大厅。这间包厢是他特意改造过的，从外面看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但从里面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一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进来。”于扬没有转身。
门开了，铁良走了进来。
“组长，戴维斯到了。”铁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带了个人，已经在楼下卡座坐下了。”
“为什么不请上来？”
“他们说喜欢热闹，再说这会儿正好是那个卡琳娜在唱歌。”
于扬转过身来，嘴角微微上扬。今晚这场舞会，名义上是仙乐斯每月一次的“贵宾之夜”，实际上是为戴维斯的那个情人卡琳娜造势，于扬打算把她也打造成另一个头牌。
“走吧，下去会会他们。”于扬整了整领带，迈步走出了包厢。
戴维斯坐在靠窗的一张卡座里，他的目光从唱歌的卡琳娜身上转到于扬这边，抬手示意。
于扬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太热情，显得谄媚；不太冷淡，显得傲慢。
“于老板，来来来。”戴维斯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那个洋人，用英语说道，“先生们，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仙乐斯的主人，于扬于先生。于先生不仅是上海滩最年轻的舞厅老板，还是法租界缉私队的队长，日本人也非常器重他。”
戴维斯特意用了“于老板”这个称呼，这是两人事先商量好的。在商人们面前，于扬首先是仙乐斯的老板，其次才是缉私队长。
这个身份转换很微妙，舞厅老板是生意人，是可以谈生意的对等伙伴；缉私队长则带着官方色彩，容易让人戒备。
那个洋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于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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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出车，把黄包车停在新亚酒店对面的马路边上，看似在等活儿，实际上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酒店大门。
新亚酒店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豪华饭店，进出的人非富即贵，坐黄包车的少，坐轿车的最多，停在这儿等活儿本身就有些奇怪。
为了不引起怀疑，李云飞每天都会变换打扮。有时候戴顶旧礼帽，有时候围条围巾，有时候把脸涂黑两度，有时候贴个假胡子。
头两天，他基本上只是蹲点观察，摸清了酒店警卫换班的规律。
第三天，李云飞终于摸清楚了常宇青出入酒店的规律。
常宇青每周二、四、六会来新亚酒店，每次都是晚上七点半准时到达，乘坐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
车停稳后，副驾驶会先下来一个保镖，把酒店门口的便衣人数确认一遍，然后才会拉开后车门。常宇青下车后，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护着他，快步穿过大堂，进入后面一个不对外开放的院子。
李云飞花了半天时间，绕着新亚酒店的围墙走了一圈。酒店主体建筑是六层高的洋楼，后面连着三排中式庭院，再往后就是苏州河了。靠河的围墙比外面高出一米多，墙上还拉了一圈铁丝网，显然是刻意加固过的。院子里的保安也比外面多，李云飞远远数过，光是露面的就有十几个。
第四天，李云飞改从外围下手。
他把车停在苏州河对岸，用借来的一副望远镜仔细观察酒店后院的布局。这天的运气不错，后院有个厨师模样的人出来倒垃圾，门开的瞬间，李云飞看到院子里有一条青砖小路，两边种着竹子，尽头是一栋二层的砖木结构小楼，楼前停着三辆黑色轿车。
当天下午，他又换了一身打扮，混进了新亚酒店对面的茶馆。这家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酒店大门。李云飞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一边假装喝茶看报，一边用纽扣相机拍下了进出酒店的大部分车辆和人员。
到第五天的时候，他的情报已经相当完整了。但常宇青搞的那个黄道会活动，具体的日期和宾客名单还没着落。李云飞决定冒险进入酒店内部。
他找了一套洋行职员的西装换上，刮了胡子，把头发用发蜡梳得锃亮，看起来像个跑街的办事员。下午三点，他走进新亚酒店的大堂，要了一杯咖啡，在休息区坐了下来。
大堂的装修富丽堂皇，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真皮沙发，比李云飞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气派。他端着咖啡杯，假装不经意地走到前台，看到台面上压着几封信，其中一封的收件人是“新亚酒店黄道会筹备处”。李云飞记下了信封上的房间号——308。
他端着咖啡坐上电梯，到了三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308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口坐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一看就是保镖。李云飞没有靠近，直接下了楼。
回到大堂，他又注意到服务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公告板，上面贴着近期的活动安排。其中有一张手写的告示，上面写着“黄道会成立大会暨元宵宴会，时间：正月十五晚六时，地点：新亚酒店宴会厅”。
李云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咖啡杯放下，走到服务台前，学着记者的样子问道：“请问，黄道会那个宴会，我们报社能不能派人来采访？”
前台的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态度倒还客气：“这个您得问黄道会的办公室，我们是酒店，只管住宿。”
“办公室在哪？”
“三楼，308。”
李云飞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酒店。他没有上三楼去找骂，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信息，时间、地点都确定了。至于来的都是什么人，他可以换个路子。
……
今晚的仙乐斯格外热闹。
大厅里灯火辉煌，天花板上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明亮却不刺眼，被切割成了千万道光斑，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酒杯里，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舞池中央，十几对男女正随着乐队的演奏缓缓起舞。乐池里坐着二十多个乐手，清一色的燕尾服，白衬衫，黑色领结，吹拉弹唱无一不精。
在二楼的一间私人包厢里，于扬正站在单向玻璃前，俯瞰着整个大厅。这间包厢是他特意改造过的，从外面看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但从里面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一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进来。”于扬没有转身。
门开了，铁良走了进来。
“组长，戴维斯到了。”铁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带了个人，已经在楼下卡座坐下了。”
“为什么不请上来？”
“他们说喜欢热闹，再说这会儿正好是那个卡琳娜在唱歌。”
于扬转过身来，嘴角微微上扬。今晚这场舞会，名义上是仙乐斯每月一次的“贵宾之夜”，实际上是为戴维斯的那个情人卡琳娜造势，于扬打算把她也打造成另一个头牌。
“走吧，下去会会他们。”于扬整了整领带，迈步走出了包厢。
戴维斯坐在靠窗的一张卡座里，他的目光从唱歌的卡琳娜身上转到于扬这边，抬手示意。
于扬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太热情，显得谄媚；不太冷淡，显得傲慢。
“于老板，来来来。”戴维斯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那个洋人，用英语说道，“先生们，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仙乐斯的主人，于扬于先生。于先生不仅是上海滩最年轻的舞厅老板，还是法租界缉私队的队长，日本人也非常器重他。”
戴维斯特意用了“于老板”这个称呼，这是两人事先商量好的。在商人们面前，于扬首先是仙乐斯的老板，其次才是缉私队长。
这个身份转换很微妙，舞厅老板是生意人，是可以谈生意的对等伙伴；缉私队长则带着官方色彩，容易让人戒备。
那个洋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于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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