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一个位子
散了朝，皇帝没让他走。
内殿里只有三个人。
皇帝。
赵闲。
还有一个捧书单的小内侍。
“朕要立《医典》。”皇帝说，“缺一个人。”
“皇上有人。”
“朕要一个能压住太医院、压住医盟、压住各地药行的人。”皇帝说，“这个人，朕想过了。”
“谁。”
“你。”
赵闲没接话。
“名目朕也想好了。”皇帝说，“医典总裁。”
小内侍把书单递上来。
书单一共三页。
赵闲一页一页看。
看一页，停一下。
小内侍捧着墨，不敢出声。
皇帝也不催。
殿里只听得见外头的风。
上头列着头一年要办的事。
修哪几部书。
设几个局。
用几个官。
拨多少银子。
品级在从二品。
赵闲把书单看完了。
“皇上。”
“嗯。”
“这个位子，是实职。”
“是。”
“管人、管钱、管令。”
“是。”
“臣要是坐了。”
“你就管着大靖一半的药。”皇帝说。
赵闲把书单放回案上。
“臣不坐。”
皇帝把手里的朱笔搁下。
“朕可以改。”他说，“不叫总裁，叫提调。从三品。你可以不上朝，可以不带印。”
“皇上把位子改小了，臣也不能坐。”
“为什么。”
“改小了，事还大。”赵闲说，“事大，人小，压不住。”
皇帝没生气。
他像早就料到。
“为什么。”
“臣说了，怕皇上不爱听。”
“说。”
赵闲想了一会儿。
“这个位子太大。”他说，“臣坐上去，第一天是臣管医，第十天就是医管臣。”
“什么意思。”
“意思是，臣一进朝，医政就成了王政。”赵闲说，“各路人都会来拜这个衙门。拜的不是医，是权。”
皇帝看着他。
“你怕。”
“不是怕。”赵闲说，“臣是知道，臣待不长。”
“你要走。”
“臣本来就在走。”赵闲说，“今天坐了这个位子，臣早晚还得走。臣一走，这个衙门就散。”
殿里静了一会儿。
皇帝把书单推到一边。
“你不坐。”他说，“那朕问你，谁坐。”
赵闲没马上答。
“皇上要给谁。”
“太医院的意思，是他们自己来。”
赵闲摇头。
“姚院正人不错。”他说，“可他压不住各地药行。”
“那谁压得住。”
“两个人。”赵闲说。
他伸出手指。
“李崇。”
“老太医？”
“李崇修外学，讲了半辈子书，认死理，不认人情。”赵闲说，“修典要他。”
“第二个。”
“柳三变。”
皇帝顿了一下。
“一个药商。”
“他管药路。”赵闲说，“天下哪条道上有药，哪条道上没药，他说得清。”
皇帝没说话。
他看着赵闲。
“两个都不是你的人。”
“皇上这话，臣不懂。”
“朕是说。”皇帝笑了笑，“你把位子让出去，自己落着什么。”
赵闲也笑了。
“臣落一个清闲。”
“朕不信。”
“皇上可以不信。”赵闲说，“臣把话说在这儿——这个位子，皇上先别封。”
“先别封。”
“为什么。”
“位子一封，人就来了。”赵闲说，“人来了，事就乱了。”
“那你让朕等什么。”
“等一桩事办完。”赵闲说，“办成了，这个位子谁坐，皇上就清楚了。”
“什么事。”
赵闲看了看那本书单。
“皇上想让臣，把《医典》先搭个架子。”
“然后呢。”
“然后皇上看，是臣的架子立得住，还是李崇的架子立得住。”
皇帝把书单拿回来，掂了掂。
“你的架子，朕看过。”他说，“在殿上。”
“那不算架子。”
“那算什么。”
“那算开门。”赵闲说，“门开了，里头的东西，得让别人搬。”
皇帝把那本书单，慢慢卷起来。
“你这一说，朕这个位子，倒不好封了。”
“皇上先封书。”赵闲说，“人跟着书走。”
“书是死的。”
“书里的话，是活的。”赵闲说，“臣这一辈子，就信这个。”
皇帝笑了一声。
“好。”
“朕先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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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殿里只有三个人。
皇帝。
赵闲。
还有一个捧书单的小内侍。
“朕要立《医典》。”皇帝说，“缺一个人。”
“皇上有人。”
“朕要一个能压住太医院、压住医盟、压住各地药行的人。”皇帝说，“这个人，朕想过了。”
“谁。”
“你。”
赵闲没接话。
“名目朕也想好了。”皇帝说，“医典总裁。”
小内侍把书单递上来。
书单一共三页。
赵闲一页一页看。
看一页，停一下。
小内侍捧着墨，不敢出声。
皇帝也不催。
殿里只听得见外头的风。
上头列着头一年要办的事。
修哪几部书。
设几个局。
用几个官。
拨多少银子。
品级在从二品。
赵闲把书单看完了。
“皇上。”
“嗯。”
“这个位子，是实职。”
“是。”
“管人、管钱、管令。”
“是。”
“臣要是坐了。”
“你就管着大靖一半的药。”皇帝说。
赵闲把书单放回案上。
“臣不坐。”
皇帝把手里的朱笔搁下。
“朕可以改。”他说，“不叫总裁，叫提调。从三品。你可以不上朝，可以不带印。”
“皇上把位子改小了，臣也不能坐。”
“为什么。”
“改小了，事还大。”赵闲说，“事大，人小，压不住。”
皇帝没生气。
他像早就料到。
“为什么。”
“臣说了，怕皇上不爱听。”
“说。”
赵闲想了一会儿。
“这个位子太大。”他说，“臣坐上去，第一天是臣管医，第十天就是医管臣。”
“什么意思。”
“意思是，臣一进朝，医政就成了王政。”赵闲说，“各路人都会来拜这个衙门。拜的不是医，是权。”
皇帝看着他。
“你怕。”
“不是怕。”赵闲说，“臣是知道，臣待不长。”
“你要走。”
“臣本来就在走。”赵闲说，“今天坐了这个位子，臣早晚还得走。臣一走，这个衙门就散。”
殿里静了一会儿。
皇帝把书单推到一边。
“你不坐。”他说，“那朕问你，谁坐。”
赵闲没马上答。
“皇上要给谁。”
“太医院的意思，是他们自己来。”
赵闲摇头。
“姚院正人不错。”他说，“可他压不住各地药行。”
“那谁压得住。”
“两个人。”赵闲说。
他伸出手指。
“李崇。”
“老太医？”
“李崇修外学，讲了半辈子书，认死理，不认人情。”赵闲说，“修典要他。”
“第二个。”
“柳三变。”
皇帝顿了一下。
“一个药商。”
“他管药路。”赵闲说，“天下哪条道上有药，哪条道上没药，他说得清。”
皇帝没说话。
他看着赵闲。
“两个都不是你的人。”
“皇上这话，臣不懂。”
“朕是说。”皇帝笑了笑，“你把位子让出去，自己落着什么。”
赵闲也笑了。
“臣落一个清闲。”
“朕不信。”
“皇上可以不信。”赵闲说，“臣把话说在这儿——这个位子，皇上先别封。”
“先别封。”
“为什么。”
“位子一封，人就来了。”赵闲说，“人来了，事就乱了。”
“那你让朕等什么。”
“等一桩事办完。”赵闲说，“办成了，这个位子谁坐，皇上就清楚了。”
“什么事。”
赵闲看了看那本书单。
“皇上想让臣，把《医典》先搭个架子。”
“然后呢。”
“然后皇上看，是臣的架子立得住，还是李崇的架子立得住。”
皇帝把书单拿回来，掂了掂。
“你的架子，朕看过。”他说，“在殿上。”
“那不算架子。”
“那算什么。”
“那算开门。”赵闲说，“门开了，里头的东西，得让别人搬。”
皇帝把那本书单，慢慢卷起来。
“你这一说，朕这个位子，倒不好封了。”
“皇上先封书。”赵闲说，“人跟着书走。”
“书是死的。”
“书里的话，是活的。”赵闲说，“臣这一辈子，就信这个。”
皇帝笑了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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