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不完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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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入军管区后，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修剪得整整齐齐，路灯的间距和亮度都经过精确计算，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隐蔽的监控摄像头。
整个区域安静得像是和外面那座喧嚣的京城不在同一个时空，偶尔有巡逻的士兵列队经过，军靴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陆天在车里默默把进来的路线记在心里，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从正门硬闯，以他的身手，大概能突破第一道岗亭，但会在第二道岗亭的交叉火力网前被拦下来。
这片区域的安保级别，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高。
车最后停在一座四合院门口。朱红大门，青砖灰瓦，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没有挂任何牌匾。
但门口停着的那辆限量款迈巴赫让陆天多看了一眼。
有人比他先到。而且能把这辆车开进这座院子的人，身份绝不简单。
警卫员引着他穿过影壁走进庭院。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半个院子。回廊下挂着几盏宫灯，灯光昏黄，照着青砖地面上一层薄薄的雨水。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苏老，这幅《秋山行旅图》可是范宽晚年不可多得的佳作，您看这笔意，这皴法——也就是您这样的眼光才能收到这等珍品。小侄在佳士得秋拍上见过一幅类似的，品相还不如这一幅，成交价都上亿了。”
另一个声音呵呵笑了几声，没接话。
警卫员在书房门口立正敬礼：“首长，陆先生到了。”
“进来。”
陆天推门走进书房。暖气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苏老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正站在一张紫檀大案前，手里拿着一张放大镜。
他身旁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茶，正说得眉飞色舞。
看到陆天进来，那男人愣了一下，目光在陆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老领导，这位是？”
苏老放下放大镜，朝陆天招招手：“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这幅画。”然后才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这就是陆天。”
那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陆天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和敌意。
苏老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变化，笑呵呵地介绍道：“这位是陈家的小子，家里做能源的，最近常来陪我聊天。你们年轻人多认识认识。对了，陈家最近在跟苏家谈联姻的事——他看上了沐雪。”
陆天的目光微微眯起。他明白了。这位陈少盯上的是苏沐雪，而陆天的存在就是他的绊脚石。难怪刚才他一进门对方的脸就黑了。
“陆先生也懂字画？”陈少端着茶杯，嘴角挂着礼节性的笑容，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不懂。”陆天如实回答，走到案前低头看那幅画。
这是一幅山水长卷，绢本设色，画面上秋山叠嶂，山路蜿蜒，几个行人在山间策杖而行，笔意苍劲，墨色淋漓。卷首钤印累累，落款处题着“范宽”二字。
陆天微微眯起眼，目光在画卷上缓缓移动。
陈少见他看得认真，放下茶杯走上前来，指着画卷上的山石皴法口若悬河地讲解起来：
“苏老您看这皴法，范宽独创的‘雨点皴’，笔笔见功夫。还有这纸张，北宋时期的澄心堂纸，纹理细腻，千年不蛀。再看这钤印，‘华原范宽’这方印在台北故宫那幅《溪山行旅图》上也有——那幅可是公认的国宝。您这幅《秋山行旅图》的笔墨气韵，不在《溪山行旅图》之下。陆先生大概不知道，范宽的传世真迹一共也就那么几幅，每一幅都是国宝级别的。”
苏老微微颔首，没有表态，转头看向陆天：“小陆，你看呢？”
陆天没有立刻回答。他俯下身用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画卷边缘的纸面，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心中有了判断。然后他直起身，摇了摇头。
“假的。”
书房里骤然安静。陈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苏老微微挑眉。
“你说什么？”陈少先回过神来，脸色沉了下来，“陆先生，话可不能乱说。你对古字画有多少研究？就凭你是雪天安保的老板就能鉴定范宽？”
陆天没有看他，只是指了指画卷上的一处细节：“这幅画的临摹者确实下了大功夫。范宽的雨点皴他学了个九成九，连钤印都刻得分毫不差。但范宽用笔有一个习惯——他的皴法是中锋起笔、侧锋收笔，在收笔的时候会有一个极细微的‘回勾’。你看这里，这一笔收尾是直接拖出去的，没有回勾。我当年见过《溪山行旅图》的高清扫描件，范宽在画山石的时候每一笔皴法都有这个特征，任何仿作都会在这里露馅。”
陈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脸色已经开始泛白。
陆天没有理会他，继续往下说。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范宽的传世作品用纸极为讲究，这幅画用的澄心堂纸确实是真的，乍一看天衣无缝。但恰恰是这层纸，让我确定它是假的——或者说，这幅画不完全是假的。”
苏老的兴趣被勾起来了：“什么叫‘不完全是假的’？”
“《秋山行旅图》确实是范宽的真迹，但它被人动过手脚。”
陆天的手指轻轻抚过画卷边缘，停在纸面微微鼓起的一处极细微的褶皱上，
“这幅画用的是夹层纸。北宋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裱画技艺，叫做‘双面裱’——表面是一层极薄的仿纸，中间才是真正的画心。这种裱法只有宫廷画院用过，传世的作品凤毛麟角。我猜这幅画当年流落民间的时候，为了隐藏真迹的价值，被人用这种裱法将真画封在了里面。”
他抬起头看着苏老，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处褶皱：“只要把表层揭开——里面那层，就是真正的《秋山行旅图》。”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陈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看到了苏老眼神中闪过的那丝光芒——那不是怀疑，是惊艳。他把话咽了回去。
苏老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极薄的竹刀递给陆天，竹刀刀身窄长，刀刃薄如蝉翼。
陆天接过竹刀在画卷边缘屏住呼吸，手指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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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区域安静得像是和外面那座喧嚣的京城不在同一个时空，偶尔有巡逻的士兵列队经过，军靴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陆天在车里默默把进来的路线记在心里，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从正门硬闯，以他的身手，大概能突破第一道岗亭，但会在第二道岗亭的交叉火力网前被拦下来。
这片区域的安保级别，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高。
车最后停在一座四合院门口。朱红大门，青砖灰瓦，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没有挂任何牌匾。
但门口停着的那辆限量款迈巴赫让陆天多看了一眼。
有人比他先到。而且能把这辆车开进这座院子的人，身份绝不简单。
警卫员引着他穿过影壁走进庭院。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半个院子。回廊下挂着几盏宫灯，灯光昏黄，照着青砖地面上一层薄薄的雨水。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苏老，这幅《秋山行旅图》可是范宽晚年不可多得的佳作，您看这笔意，这皴法——也就是您这样的眼光才能收到这等珍品。小侄在佳士得秋拍上见过一幅类似的，品相还不如这一幅，成交价都上亿了。”
另一个声音呵呵笑了几声，没接话。
警卫员在书房门口立正敬礼：“首长，陆先生到了。”
“进来。”
陆天推门走进书房。暖气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苏老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正站在一张紫檀大案前，手里拿着一张放大镜。
他身旁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茶，正说得眉飞色舞。
看到陆天进来，那男人愣了一下，目光在陆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老领导，这位是？”
苏老放下放大镜，朝陆天招招手：“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这幅画。”然后才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这就是陆天。”
那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陆天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和敌意。
苏老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变化，笑呵呵地介绍道：“这位是陈家的小子，家里做能源的，最近常来陪我聊天。你们年轻人多认识认识。对了，陈家最近在跟苏家谈联姻的事——他看上了沐雪。”
陆天的目光微微眯起。他明白了。这位陈少盯上的是苏沐雪，而陆天的存在就是他的绊脚石。难怪刚才他一进门对方的脸就黑了。
“陆先生也懂字画？”陈少端着茶杯，嘴角挂着礼节性的笑容，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不懂。”陆天如实回答，走到案前低头看那幅画。
这是一幅山水长卷，绢本设色，画面上秋山叠嶂，山路蜿蜒，几个行人在山间策杖而行，笔意苍劲，墨色淋漓。卷首钤印累累，落款处题着“范宽”二字。
陆天微微眯起眼，目光在画卷上缓缓移动。
陈少见他看得认真，放下茶杯走上前来，指着画卷上的山石皴法口若悬河地讲解起来：
“苏老您看这皴法，范宽独创的‘雨点皴’，笔笔见功夫。还有这纸张，北宋时期的澄心堂纸，纹理细腻，千年不蛀。再看这钤印，‘华原范宽’这方印在台北故宫那幅《溪山行旅图》上也有——那幅可是公认的国宝。您这幅《秋山行旅图》的笔墨气韵，不在《溪山行旅图》之下。陆先生大概不知道，范宽的传世真迹一共也就那么几幅，每一幅都是国宝级别的。”
苏老微微颔首，没有表态，转头看向陆天：“小陆，你看呢？”
陆天没有立刻回答。他俯下身用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画卷边缘的纸面，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心中有了判断。然后他直起身，摇了摇头。
“假的。”
书房里骤然安静。陈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苏老微微挑眉。
“你说什么？”陈少先回过神来，脸色沉了下来，“陆先生，话可不能乱说。你对古字画有多少研究？就凭你是雪天安保的老板就能鉴定范宽？”
陆天没有看他，只是指了指画卷上的一处细节：“这幅画的临摹者确实下了大功夫。范宽的雨点皴他学了个九成九，连钤印都刻得分毫不差。但范宽用笔有一个习惯——他的皴法是中锋起笔、侧锋收笔，在收笔的时候会有一个极细微的‘回勾’。你看这里，这一笔收尾是直接拖出去的，没有回勾。我当年见过《溪山行旅图》的高清扫描件，范宽在画山石的时候每一笔皴法都有这个特征，任何仿作都会在这里露馅。”
陈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脸色已经开始泛白。
陆天没有理会他，继续往下说。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范宽的传世作品用纸极为讲究，这幅画用的澄心堂纸确实是真的，乍一看天衣无缝。但恰恰是这层纸，让我确定它是假的——或者说，这幅画不完全是假的。”
苏老的兴趣被勾起来了：“什么叫‘不完全是假的’？”
“《秋山行旅图》确实是范宽的真迹，但它被人动过手脚。”
陆天的手指轻轻抚过画卷边缘，停在纸面微微鼓起的一处极细微的褶皱上，
“这幅画用的是夹层纸。北宋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裱画技艺，叫做‘双面裱’——表面是一层极薄的仿纸，中间才是真正的画心。这种裱法只有宫廷画院用过，传世的作品凤毛麟角。我猜这幅画当年流落民间的时候，为了隐藏真迹的价值，被人用这种裱法将真画封在了里面。”
他抬起头看着苏老，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处褶皱：“只要把表层揭开——里面那层，就是真正的《秋山行旅图》。”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陈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看到了苏老眼神中闪过的那丝光芒——那不是怀疑，是惊艳。他把话咽了回去。
苏老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极薄的竹刀递给陆天，竹刀刀身窄长，刀刃薄如蝉翼。
陆天接过竹刀在画卷边缘屏住呼吸，手指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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