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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代号“法老七”

    酒店楼下的舞厅,灯光昏暗,音乐是慢四拍。

    法子英搂着劳荣枝的腰,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慢慢转着圈圈。

    她身上有一股雪花膏的香味,很好闻。她的手很软,很凉,摸着滑滑的。

    "你叫什么?" 法子英吸了吸鼻子问。

    "劳荣枝," 她说,"石油大院子弟学校的老师。你呢?"

    "法子英," 他说,"道上的人都叫我法老七。"

    她 "哦" 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知道她可能听到过这个名字。在九江混的人,没几个不知道法老七的。

    跳完一曲,法子英请劳荣枝去旁边的沙发上坐坐,给她买了杯橘子水。

    "你平时都干什么工作?" 劳荣枝端着杯子,侧过头问他。

    "没个正经工作," 法子英叼着烟,笑了笑说:"帮朋友跑跑腿,处理点杂事。"

    "杂事?"

    "嗯,人家有什么摆不平的,找我去说和说和。" 他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地说。

    她 "哦" 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过头去看舞池里的人。

    他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灯光打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睫毛很长,鼻子很挺。

    他以前认识的女人,要么是舞厅里的,要么是道上兄弟的女朋友,说话粗声粗气,喝酒比男人还猛。

    这个女人不一样,她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端杯子的姿势都规规矩矩的。

    散场的时候,法子英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皮夹克,说:"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 劳荣枝起来,理了理裙子说,"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这么晚了,哪还有公交," 法子英把夹克往肩上一搭,"走吧,摩托车快。"

    劳荣枝没再推辞,跟他出了舞厅。

    法子英的旧本田摩托车停在酒店门口,他跨上去,拍了拍后座说:"上来。"

    劳荣枝坐上去,手抓着他的衣角。车子发动,"轰" 的一声窜了出去。

    风很大,灌进耳朵里,她下意识地 "啊" 了一声,然后笑了,在后面喊:"你开慢点!"

    他没减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挑了挑。

    法子英的故事,要从 1964 年说起。

    1964 年,他出生在九江一个普通家庭。

    家里兄弟姐妹七个,他排行老七,所以从小就被叫 "老七"。

    法子英的父亲是码头搬运工,在法子英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 有人说是工伤,有人说是病死的,法子英自己也记不清了。

    母亲没有工作,靠给人洗衣服、做零工、在码头帮人扛小包,拉扯七个孩子。

    家里穷得叮当响。孩子多,吃了上顿没下顿,法子英从小就饿肚子。他冬天没有棉袄穿,穿着单衣在外面跑,冻得手脚生疮。

    母亲顾不上他,上面的哥哥姐姐也顾不上他,他从小就是野孩子,在码头一带晃荡,跟别的孩子打架、偷东西、抢吃的。

    他长得不高,大约一米六五,其貌不扬,一脸横肉,眼神很凶。但他打架不要命,下手狠,别的孩子都怕他。

    十来岁的时候,他就成了码头一带的 "小混混头",身边跟着几个半大孩子,帮人看摊子、收保护费,一天能混个几毛钱买包子吃。

    小学没毕业,他就辍学了。

    老师上门找过几次,母亲也骂过,但他不去,说 "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出去混口饭吃"。

    母亲没办法,由他去了。

    十三岁那年,法子英第一次 "进去了"。

    他跟人打架,因为几毛钱的事,用砖头把人家脑袋砸开了花,血流了一地。对方家长报了警,他被劳教了两年。

    劳教所里,他学会了更 "专业" 的东西 —— 怎么撬锁,怎么打架不吃亏,怎么跟警察周旋。

    出来以后,他更混了,在九江黑道上小有名气,以 "狠" 著称。

    1981 年,十七岁的法子英又 "进去" 了。

    这次是因为抢劫 —— 他跟几个兄弟拦路抢了一个外地商人的钱,还把人捅伤了。

    被判了八年,投入监狱。

    监狱里的日子不好过,但法子英扛过来了。他在监狱里认识了更多道上的人,也学会了 "规矩"——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人能卖,什么人不能卖。

    由于在监狱里表现良好,他减刑了,服刑几年后出狱。

    出狱那天,母亲来接他,头发全白了,走路拄着拐。他看着母亲,没说话,跪下磕了个头,然后站起来,跟母亲回了家。

    在家待了没几天,他又开始往外跑,早出晚归,有时候整夜不回来。

    一天晚上,母亲坐在堂屋里等他,见他进门,红着眼圈说:"老七,你听妈一句劝,别再在外面混了,找个正经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

    "正经工作?" 他靠在门框上,撇了撇嘴说,"我小学都没毕业,谁要我?"

    "去码头扛包也行,去厂里当临时工也行,总比你在外面混强。"

    "扛包一个月挣多少钱?够谁花的?"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说,"妈,我除了混,什么都不会。你别管了。"

    母亲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起身进了里屋,把门关上了。母亲坐在堂屋里,抹了半天眼泪。

    八十年代末,法子英出狱后,继续在九江混社会。

    他也结过婚。妻子是一个普通女人,经人介绍认识的,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但他常年不回家,在外面跟兄弟混,有时候几个月不露面。

    妻子跟他吵过、闹过,后来也不吵了,带着女儿回了娘家,婚姻名存实亡。

    他在九江黑道上有 "仗义" 的名声 —— 对兄弟大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敌人狠,下手不留情。

    兄弟没钱了,他给;兄弟被人欺负了,他去出头;兄弟出事了,他帮忙摆平。

    于是他身边聚了一帮小兄弟,都叫他 "七哥",愿意跟着他干。

    他没钱,没正当职业,靠帮人 "摆平事" 混饭吃。有时候帮人讨债,有时候帮人看场子,有时候收保护费,有时候帮人 "教训" 谁。

    他来钱快,但也花得快 —— 请兄弟吃饭、喝酒、唱歌,给女人买东西,身上从来留不住钱。

    他对女人特别 "大方"—— 虽然没多少钱,但跟女人在一起,他总是抢着买单,给女人买东西,从不小气。

    他觉得男人就该这样,让女人花钱是丢人的事。

    他在九江的舞厅、KTV 里很吃得开,老板都给他面子,因为他 "能镇得住场子"。

    有时候老板请他来 "镇场子",给条烟、给个红包,他就来了,往门口一站,没人敢闹事。

    1993 年,他就是这样被一个做建材生意的新郎请来 "镇场子" 的。

    在那场婚礼上,他遇到了劳荣枝。

    。。。。。。

    摩托车在九江的街道上飞驰,夜风灌进耳朵里。

    劳荣枝坐在后座,一开始抓着他的衣角,后来风太大,她干脆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他穿着皮夹克,背上硬硬的,有一股烟味和男人的汗味。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睛,脸贴在他背上,头发被风吹得乱飘。

    他嘴角往上挑了挑。

    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到了石油大院门口,她下车整理了一下头发,说: "谢谢你送我回来"。

    "客气什么," 他说,"明天我还来接你下班,带你去吃夜宵。"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笑着答应了:"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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