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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杀鸡儆猴

    那个私吞两件金饰的是一个叫王四的人。

    这人是赵正洪引荐的本地混混,平时只负责重庆到常德之间的跑腿传话、中转赃物,碰不到核心环节。

    他跟着跑了两趟,见每次转运的布包都沉得压手,金饰装得满满当当,就起了小心思,寻思着 这么多东西,少个一两件根本没人能察觉。

    于是趁着上次从重庆江北杨明燕那边往常德运货,他趁交接前的空档,偷偷摸出两枚金戒指,塞进了鞋底。

    他算得精,两枚戒指加起来不到二十克,几百克的货里少这点,就跟掉了点渣似的,谁会注意到?

    回头找个小金铺融了,刚好能还上最近欠的赌债。

    可他不知道的是,张君手里有本暗账,每批金饰出库入库都标了重量,连磨损的差额都算在里头,差一克都能立刻对上账。

    除了边缘成员,劫匪核心骨干也陆续暴露出各种问题。

    赵正洪还清赌债后,日子渐渐阔绰起来,新置了皮夹克,买了名牌打火机,天天泡在县城的茶馆里,跟以前的赌友称兄道弟。

    他喝多了就忍不住吐露平时强压在心里的那些想法,抱怨 “干的是掉脑袋的活,拿的却只是零头”,说大哥一个人拿了大头,兄弟们拼死拼活只分点汤水。

    私下里他还拉着李泽军念叨,说等下次分赃,俩人一起跟大哥提提,把分成比例往上调调。

    “咱们提着脑袋干,总不能一直拿这点钱吧?” 他拍着李泽军的肩膀,“你舅最疼你,你开口,他总得掂量掂量。”

    陈世清则是另一种状态。

    他话本来就少,这段时间更沉默了。往家里寄钱的频率却越来越高,隔三岔五就找借口回趟鼎城老家,偷偷在县城给儿子看学区房。

    老婆跟他说,钱攒得差不多了,要不别跑货运了,回来开个小铺子,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每次都抽着烟摇头,说再干两票,再攒点就收手。

    可萌生退意的念头,已经开始在他心里发芽。

    但陈世清不敢跟张君提。他太清楚这个人了,看着平时话不多,可心狠手辣,眼里容不得沙子。

    自己知道这么多事,想抽身?哪有那么容易。

    家里老母亲和儿子都在常德,等于被人抓着命门,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李泽军夹在中间,最是摇摆。

    他是张君的外甥,入伙最早,分的钱也不算少,心里是敬畏这个舅舅的。可赵正洪天天在耳边念叨,说风险大、分成少,说干这行早晚有栽的那天,得多攒点钱傍身。

    他听多了也难免动心,可一想到张君的眼神,那点动心就立刻缩了回去。

    .......

    这些人的动静和思想变动,张君全都知道。

    他没立刻发作,只是冷眼瞧着,像猫盯着老鼠似的,等着一个最合适的契机。

    小打小闹的敲打没用,要立威,就得见血。

    他得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记住:规矩就是规矩,敢伸手、敢有异心,就得拿命偿。

    契机很快就来了。

    杨明燕处理完当月最后一批金饰,对账时发现重量比对账表少了整整十九点七克。她做事素来精细,每批货交接时都会悄悄用天平复称一遍,误差从来没超过一克。

    这笔差额刚好对应王四转运的那一批,时间、批次都对得上。

    她没敢私自定夺,也没直接说人私吞,就是打了个电话告诉张君:“重量对不上,差了快二十克,可能是路上颠簸掉了,也可能是称重时看错了。你定夺。”

    张君翻了翻账本,指尖在 “王四” 两个字上顿了顿,回答道:“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

    当天下午,赵正洪就接到了张君的传呼,让他通知王四:明天下午去常德与益阳交界的废弃砖窑,有批新货要当面交接。

    紧跟着,李泽军和陈世清也分别收到了传呼,内容只有一句:明日下午三点,老砖窑碰头,有要事。

    他要的不是私下处理一个小混混。他要三个核心骨干全都到场,亲眼看着规矩怎么立,看着越线的人是什么下场。

    第二天下午三点,废弃砖窑四周荒草齐腰,砖窑塌了半边,风穿过破洞呜呜地响,像鬼哭似的。

    王四最先到,脸上堆着笑,以为要领赏,一迭声地喊 “张哥”。

    没过多久,赵正洪、李泽军、陈世清也先后到了。

    三人开始没发现异常,但张君这天表现跟往常大不一样,只是蹲在砖台上抽烟,理都不理会他们。看着他的烟头明灭不定,都心里打鼓,互相递了个眼神,没人敢说话。

    等人到齐了,张君才从砖台上跳下来,走到王四面前,慢悠悠地问:“上个月从重庆江北转过来的那批碎金饰,你经手的,是不是拿了两枚戒指?”

    王四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连忙摆手:“没有啊张哥!我哪敢动你的东西!肯定是称重错了,我全程都没碰过……”

    “没碰过?” 张君笑了一声,把一张纸条扔在他脸上,“三号巷的李记金铺,你前天下午去问融金价格,问人家匿名收不收金戒指,要不要我把老板叫来跟你对对质?”

    纸条上写着时间、店铺、甚至他当时穿的衣服,分毫不差。

    王四的脸瞬间白了,“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张哥我错了!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了!我把戒指拿回来,我加倍赔!你饶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张君没理他,转头看向赵正洪,语气冷得像冰:“人是你引荐的。入伙的规矩,你没跟他讲过?”

    赵正洪吓得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头埋得低低的,连声认错:“是我管教不严,是我的错!哥你怎么罚我都行,我以后一定看好他……”

    他半句都不敢替王四求情。他太清楚张君的性子,这时候求情,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规矩第一条,不准私吞赃物,不准走漏风声。” 张君没再看赵正洪,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声音不大,却字字狠厉,“我以前说过,我的东西,一分一厘都不能动。敢伸手的,就得有命拿,有命花。”

    话音刚落,他抬手就是一枪。

    “砰 ——”

    闷响在空旷的砖窑里炸开,回声撞在土墙上,嗡嗡地响。

    王四额头正中一个血洞,眼睛还瞪着,身子直挺挺往后栽倒,鲜血顺着土坡往下渗,把干硬的泥土浸成了深褐色。

    李泽军、陈世清和赵正洪三人顿时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颤,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见过张君杀人,可那都是对付目标、对付外人。当着自己人的面,一枪打死手下,就因为两枚金戒指,这还是第一次。

    震慑力比想象中还要强得多。

    张君随手把枪别回腰后,擦了擦手上溅到的血点,一字一句地重申:

    “今天叫你们都来,就是让你们看清楚。我姓张的待你们不薄,钱、房子、家人,我都替你们想着。该给你们的,一分不会少;不该你们碰的,半分都不能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冷得像刀子:

    “别以为你们私下那点事我不知道。谁心里有小算盘,谁偷偷摸摸搞小动作,我都清清楚楚。你们的家人在哪、过得怎么样,我比你们还清楚。”

    “好好干,好处少不了你们的,以后赚的钱够你们花几辈子。敢有二心,敢坏规矩,” 他抬了抬下巴,瞄着地上的尸体说,“这就是下场。”

    话说完,他冲三人抬了抬下巴命令道:“挖坑,填土,处理干净。”

    三人没敢犹豫,拿起一旁的铁锹开始挖坑......

    等把土坑填平,又用荒草盖好痕迹,四个人拍了拍身上的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临走前,张君又从包里掏出三沓钱,分别塞给三人,语气缓和了下来,像刚才开枪杀人的根本不是他:“拿着,给家里添置点东西。我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只要守规矩,我亏不了你们。别学这种不长眼的,因小失大,不值当。”

    一杀一赏,一手刀子一手钱,这就是张君的手段。

    三人接过钱,心里又怕又服,半点异心都不敢再有了。

    但人性是极其复杂的,团伙内部的裂痕并没有消失,只是从明面上转到了暗地里。

    暴力能压住一时的不满,压不住人心的离散。

    张君也清楚这一点,但他不在乎。在他看来,团伙本来就是靠钱和恐惧维系的,只要还能赚钱,只要手里还攥着他们的软肋,这些人就不敢反。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真到了没用的那天,该扔就扔,没什么好可惜的。

    内部整肃完毕,张君立刻启动了下一轮作案计划。

    他在常德据点的书房里铺开地图,眼光描写了湖北宜昌。

    选宜昌,他是经过盘算的:

    宜昌地处鄂西三峡门户,商贸往来频繁,银行网点现金流水足;

    城郊分理处安保级别低,运钞车多走城郊结合部,伏击条件好;

    更重要的是,宜昌属于湖北地界,离重庆、常德都不远,却正好卡在湘渝警方协查的薄弱地带,没人会轻易把这里的案子和之前的串到一起,完美符合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的流窜逻辑。

    他圈定了城郊的一家农行分理处,运钞车每天上午走一段沿江公路,路段两侧是防护林,行人稀少,撤退路线四通八达。

    分工很快就安排了下去:

    陈世清次日动身去宜昌,提前踩好运钞车的行驶路线、停靠时间和押运员配置,选好撤退路线和备选烧车点,摸透沿途的监控盲区;

    杨明燕以 “开服装分店” 的名义,提前去宜昌郊区租一套带院的民房当临时窝点,顺便通过本地批发市场的人脉,对接两个可靠的收金渠道备用,房租和活动经费实报实销,事成另有提成;

    赵正洪、李泽军留在常德待命,等踩点完毕,确认目标可行,再分批动身汇合。

    命令传下去,所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砖窑里的那具尸体,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被掩埋在荒草之下,没人再提起。

    一切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里:踩点、备枪、找窝点、等时机。

    三天后,陈世清从宜昌传回消息,说目标比预想的还理想,运钞车每天上午九点准时经过沿江路段,四周只有防护林,连路人都少见,撤退的小路也踩熟了,烧车点选在江边的芦苇荡里,隐蔽得很。

    张君看着传呼上的暗语内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整肃了内部,选好了新目标,窝点和渠道样样齐备,他觉得接下来的这一票,只会比之前更顺利。

    可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湖南省公安厅的专案组办公室里,一份常德籍持枪抢劫前科人员的排查名单,正摆在办案民警的桌上。

    结合目击者描述的口音、体貌特征,再加上 “同乡团伙、流窜作案” 的推断,民警的笔尖在名单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

    张君,安乡县人,两次抢劫前科,1991 年出狱后长期流窜在外,去向不明。

    红笔重重地圈住了这两个字。

    一张覆盖湘鄂渝三地的侦查大网,正顺着 “常德口音、同乡团伙” 的线索,悄悄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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