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 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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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李李到学校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看他了。
昨天那点事传得比他想象中还快。
高中就是这么个地方。
考试第一名是谁，可能还有人不知道。
但谁和谁谈恋爱了，谁和谁分手了，谁昨天放学跟谁走了，不用一天，半个年级都能给你讲出三个版本。
李李刚进三班，眼镜张就凑过来。
“昨天医院怎么样？”
“没事。”
“秦楠奶奶呢？”
“也没什么大事，住院观察。”
眼镜张点点头，又压低声音。
“外面现在传得挺邪乎。”
李李把书包塞进桌堂。
“爱传传去。”
“你昨天可不是这个态度。”
李李没搭理他。
昨天黄子伦站在走廊里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确实差点又动手。
眼镜都摘了。
如果不是赵璐抓住他，后面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晚上回家以后，李李想了一阵。
尤其奶奶还在饭桌上跟他说了一句话。
事情本来就够乱了。
你再打一架，除了让它更乱，还能有什么用？
老太太当时说完还补了一句：
“打赢了学校给你发奖状啊？”
李李当时没吭声。
因为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没有。
所以今天再听到这些话，他虽然还是烦，却没有昨天那么容易炸了。
只是有一件事他没想到。
这件事还没完。
……
上午第三节课刚结束。
王浩又来了。
这一次没把李李叫到楼下。
他就站在三班后门。
李李看到他，多少有点意外。
“又怎么了？”
王浩看着他。
“中午有空么？”
“干嘛？”
“吃饭。”
李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咱俩？”
“嗯。”
李李看了他几秒。
“你要请我？”
王浩也愣了一下。
“为什么我请？”
“你找我啊。”
“……”
两个人互相看了半天。
最后王浩笑了。
“行，我请。”
“那有空。”
王浩算是发现了。
这人有时候确实挺欠揍。
……
中午两个人没去食堂。
学校附近有一家很小的面馆。
平时学生不少。
王浩点了一碗牛肉面。
李李坐在对面，看了半天菜单。
最后也要一样的。
老板走了以后，两个人又没话了。
两个都喜欢过同一个女生的男生单独坐在一起吃饭。
确实挺奇怪。
李李拿筷子敲了两下桌边。
“你找我到底干嘛？”
王浩看他。
“没什么。”
“没什么你请我吃饭？”
“昨天的事。”
李李大概明白了。
王浩也听见那些传言了。
而且其中不少还把他写进去了。
什么王浩警告李李。
什么两个人差点因为秦楠打起来。
最夸张的一个版本，已经变成王浩在校外堵李李了。
李李听完都乐了。
“你堵我？”
王浩也笑。
“我一个人堵你？”
“那你胆子挺大。”
“我又打不过你。”
李李抬头。
这话他爱听。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王浩看了他一眼。
“难怪秦楠以前总说你幼稚。”
李李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她还跟你说我什么了？”
王浩发现自己好像说多了。
“没什么。”
“你说。”
“真没什么。”
“王浩。”
“吃面。”
面正好上来了。
王浩低头就吃。
李李坐在对面，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刚才还觉得这人不错。
现在又烦了。
……
吃了一会儿，李李还是忍不住。
“你跟秦楠初中就认识？”
“嗯。”
“一个班？”
“初二以后一个班。”
“那时候你就喜欢她？”
王浩抬头看他。
“你查户口？”
“随便问问。”
王浩低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了。
“差不多吧。”
其实王浩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初中的时候，秦楠就属于那种挺容易让男生注意的女生。
不是因为她有多张扬。
恰恰相反。
她不太爱出风头。
平时安安静静，跟熟悉的人才会笑得多一点。
王浩和她真正熟起来，是因为有一段时间两个人经常一起值日。
后来又坐过前后桌。
三年下来，自然而然就熟了。
他知道秦楠不爱吃什么。
知道她有时候胃不舒服。
知道她物理一直不算特别好。
也知道她一紧张的时候会反复整理自己的笔。
这些东西听起来都没什么。
但认识一个人久了，就是会记住。
李李听着听着，不吃了。
王浩发现了。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怎么那么难看？”
“面难吃。”
王浩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吃了一半的面。
“我觉得还行。”
“我觉得难吃。”
其实面一点问题没有。
李李只是突然发现，王浩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秦楠。
那是他没有参与过的三年。
初中。
在李李认识秦楠以前，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
这件事李李以前从来没认真想过。
……
“那你为什么以前不追她？”
李李又问。
王浩停了一下。
“她那时候有喜欢的人。”
“谁？”
问完李李才反应过来。
王浩抬头看他。
没说话。
李李也看着他。
过了两秒。
“我？”
王浩点头。
李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心里甚至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点高兴。
又有点难受。
王浩继续吃面。
“她那时候挺喜欢你的。”
“什么叫那时候？”
“以前。”
又是以前。
李李最近越来越讨厌这个词。
“现在也喜欢。”
这句话他说得很快。
王浩抬头。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对视。
刚才那些玩笑都没了。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李李没回答。
王浩也没有继续逼。
因为他其实知道一些。
酒吧。
赵璐。
误会。
还有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李李没有好好解释。
这些事情秦楠并没有跟他说得特别细。
可王浩知道大概。
“李李。”
“干嘛？”
“我不是来跟你抢人的。”
李李皱眉。
“什么意思？”
王浩想了想。
“秦楠又不是东西。”
“不是谁先认识就是谁的，也不是谁对她好，她就必须跟谁在一起。”
李李没说话。
“我喜欢她，我就追。”
“她要是最后还是喜欢你……”
王浩停了一下。
显然这句话对他自己也不好说。
“那也是她自己选的。”
李李看着他。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王浩这个人挺讨厌。
不是那种想揍他的讨厌。
而是他说的话，李李没法反驳。
如果王浩过来拍桌子说秦楠是我的，你离她远点。
事情反而简单。
李李直接站起来就行了。
可偏偏王浩不这样。
他甚至比李李自己更清楚——
真正该做决定的是秦楠。
……
“那昨天你为什么找我？”
李李问。
“我不是说了么，她心情不好。”
“你陪不了？”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
“能。”
“那还找我？”
“因为有些话她跟我不说。”
王浩低头用筷子搅了一下面汤。
“她奶奶住院以后，她其实一直挺害怕。”
“我知道。”
“你知道是昨天才知道的。”
“……”
李李又被堵住。
王浩看了他一眼。
“她这个人就这样。越难受越不说。”
“以前她家里有事也是。”
“她爸妈不在身边，很多事情她不想跟他们讲，怕他们担心。跟她姑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说。”
李李慢慢安静下来。
这一点，他其实能够理解。
因为他和秦楠在某些地方很像。
两个人父母都常年不在身边。
钱不缺。
生活也谈不上苦。
甚至和很多同学相比，他们过得都算不错。
可父母不在，就是不在。
这不是多给一点零花钱就能完全替代的东西。
只不过李李还有奶奶。
每天回家，至少有一个人等他。
秦楠也有自己的亲人。
可她的生活和李李还是不一样。
李李突然想到昨晚回家以后，奶奶坐在沙发上等他的样子。
饭热了三遍。
还故意骗他说自己心疼，吓得他差点站起来。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有点堵。
……
两个人从面馆出来以后，没有马上回学校。
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会儿。
他们顺着学校外面的路慢慢往回走。
这还是李李第一次和王浩走这么久。
以前远远看见他和秦楠站在一起，李李就烦。
现在真走在旁边，才发现王浩其实也就是个普通男生。
也会开玩笑。
成绩还不错。
篮球一般。
喜欢足球。
甚至两个人还因为哪个球星更厉害争了几句。
争着争着，李李忽然反应过来。
“咱俩是不是有点不对？”
王浩也反应过来。
两个人对视。
都笑了。
前几天还恨不得对方赶紧消失。
现在居然一起吃了顿面。
“下次你请。”
王浩说。
李李立刻摇头。
“没有下次。”
“那把今天面钱给我。”
“下次我请。”
“……”
……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两个人看见了秦楠。
她站在路边。
手里拿着个袋子。
应该刚从商店出来。
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回来，秦楠明显愣住了。
先看王浩。
再看李李。
然后又看王浩。
“你们……”
李李一本正经。
“他请我吃饭。”
王浩补了一句。
“被骗的。”
秦楠没忍住笑了。
这是奶奶住院以后，李李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自然。
王浩也笑了。
三个人站在校门口。
气氛居然没有李李想象中那么尴尬。
可笑过以后。
有些东西还是存在。
秦楠和王浩之间有李李不知道的过去。
秦楠和李李之间，也有王浩进不去的过去。
三个人谁都没有错。
可三个人站在一起，本身就已经够麻烦了。
……
下午第一节课以后，李李去了一班。
叶繁一眼就看出他有事。
“怎么了？”
李李把中午的事说了一遍。
韩涵听完以后第一反应特别简单。
“情敌请你吃饭？”
“嗯。”
“饭里没下药？”
“滚。”
夏雨在旁边做题，听到这里也笑了。
叶繁倒没怎么笑。
他问了李李一个问题。
“现在还讨厌王浩么？”
李李想了想。
“讨厌。”
“为什么？”
李李又想了想。
半天没说出来。
韩涵替他回答。
“因为人家比他成熟。”
李李抄起一本书就砸过去。
韩涵早有准备，直接躲到夏雨后面。
夏雨被夹在中间，一脸无语。
“你俩打架出去打。”
几个人闹了一会儿。
叶繁才继续说。
“其实这样挺麻烦。”
李李看他。
“他要真是个混蛋，你反而舒服。”
这句话跟李李中午想的一模一样。
“现在呢？”
“现在你只能看秦楠自己怎么选。”
李李沉默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更习惯自己做点什么。
追。
解释。
争。
甚至打一架。
至少自己能控制。
可感情这种东西偏偏不是篮球。
不是你跑得快一点，跳得高一点，就一定能抢到。
……
放学的时候，李李没有马上走。
秦楠晚上还要去医院。
王浩也在等她。
李李远远看见两个人站在校门口。
王浩手里帮她拿着书包。
秦楠低头在手机上看什么。
两个人离得不远。
很自然。
那种自然是认识很多年才会有的。
李李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一次。
他没有追过去。
“看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赵璐。
李李没动。
赵璐走到他旁边，也往校门口看。
很快就看见了秦楠和王浩。
她什么都明白了。
但没问。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秦楠和王浩一起走了。
李李还是没动。
赵璐偏过头看他。
“难受啊？”
“没有。”
“嘴挺硬。”
“真没有。”
“哦。”
李李立刻转头。
“你能不能别哦？”
赵璐忍不住笑。
“那我应该说什么？”
“不知道。”
“那就哦。”
李李不搭理她了。
……
赵璐今天没有穿校服外套。
天气已经开始暖了。
她里面是一件很简单的修身上衣，长发散在肩上。明明学校里漂亮的女生不少，可她站在人群里还是很容易被第一眼看到。
身材高挑。
腿长。
五官又漂亮。
再加上那种不太像普通高中女生的气场。
李李以前已经知道她好看。
最近却越来越容易注意到。
尤其是当别的男生也在看她的时候。
这种注意就更明显。
两个人往校门外走。
一路上已经有三四个人和赵璐打招呼。
还有一个高年级男生从后面追上来，和她说了几句话。
赵璐似乎跟他挺熟。
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李李走在旁边。
没插嘴。
等那个男生走了。
李李才问：
“谁啊？”
赵璐看他。
“朋友。”
“什么朋友？”
“朋友还有什么朋友？”
“男朋友也是朋友。”
赵璐脚步慢了下来。
眼睛里慢慢有了笑。
“你想问他是不是我男朋友？”
“我没问。”
“你刚才已经问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
李李又不说话了。
赵璐看着他的侧脸。
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她其实知道李李现在脑子里大部分还是秦楠。
也知道刚才他站在那里看谁。
可有些事情急也没用。
至少现在。
这个傻子已经开始问她身边的男生是谁了。
以前可不会。
……
快到路口的时候，赵璐从包里拿出两张票。
在李李眼前晃了一下。
“明天下午有事么？”
李李看了一眼。
“什么？”
“旱冰。”
“你会？”
“废话。”
“我不会。”
“我教你。”
李李有点犹豫。
“你不会怕摔吧？”
“我怕什么。”
“那去不去？”
李李又看了看票。
最后点头。
“去。”
赵璐把其中一张塞给他。
“下午两点。”
“嗯。”
“别迟到。”
李李看她。
“你自己别迟到。”
赵璐笑了。
“美女迟到一会儿怎么了？”
“不要脸。”
“那你别去。”
“票都给我了。”
“还我。”
赵璐伸手去抢。
李李直接把票举起来。
他太高了。
赵璐够了两下没够到。
“李李！”
李李终于笑了。
“不是要还你么，自己拿。”
赵璐瞪着他。
下一秒直接一脚踩在他鞋上。
“我操——”
李李赶紧抬脚。
赵璐已经笑着跑了。
跑出去几步又回头。
长发被风吹起来。
“明天两点！”
李李低头看了看自己鞋上的印。
再抬头的时候，赵璐已经跑远了。
“有病。”
嘴上这么说。
他还是把那张票小心地塞进了书包夹层。
……
晚上回家。
奶奶正在客厅择菜。
李李进门，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
奶奶看了一眼。
“今天心情不错啊。”
“你怎么知道？”
“走路都跟昨天不一样。”
李李换完鞋。
“你还研究我走路？”
“我从你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开始研究。”
李李没忍住笑。
他准备回房间。
奶奶忽然叫住他。
“悦悦。”
“干嘛？”
“书包里什么东西掉出来了。”
李李回头。
一张票落在沙发边。
他脸色一变。
刚想过去拿。
奶奶已经捡起来了。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半天。
“旱冰？”
李李一把拿回来。
“你看得懂？”
“上面有画，我又不是傻。”
“……”
奶奶继续择菜。
像是完全不在意。
过了几秒。
“跟谁去啊？”
“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同学就是同学。”
“哦。”
李李站住。
又是这个哦。
他现在听谁说都烦。
“赵璐。”
奶奶抬起头。
眼睛一下亮了。
“长头发那个？”
“嗯。”
老太太马上点头。
“去吧。”
李李反而愣了。
“这么痛快？”
“为什么不去？”
“你不让我学习了？”
奶奶一脸奇怪。
“你全校第八还不能出去玩一天？”
李李看着她。
奶奶继续择菜。
“再学学成第一了怎么办？”
“第一不好？”
“太好也麻烦。”
“怎么麻烦？”
奶奶特别认真。
“以后考第二你不得哭啊。”
李李笑出了声。
“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过了一会儿。
奶奶又补了一句。
“明天换件好看的衣服。”
李李马上警觉。
“干嘛？”
“出去玩啊。”
“玩穿什么不一样。”
奶奶抬头打量了他一遍。
“也是。”
“你长得还行。”
“……”
“随便穿吧。”
李李一时竟然不知道这算夸他还是损他。
走到房门口，他又停下来。
“奶。”
“嗯？”
“我今天跟王浩吃饭了。”
奶奶不知道王浩是谁。
李李简单说了几句。
秦楠的初中同学。
喜欢秦楠。
最近在追她。
奶奶听完，第一句话是：
“人家请你吃饭？”
“嗯。”
“那孩子人不错。”
李李皱眉。
“请顿饭就是人不错？”
“最起码比你强。”
“我怎么了？”
“你昨天去看人家奶奶还空手呢。”
“……”
李李又被堵死。
奶奶看着他笑。
“悦悦。”
“嗯？”
“你是不是不知道选哪个好了？”
李李愣了一下。
“选什么？”
奶奶看看他。
没再说。
只是笑着低下头继续择菜。
“没什么。”
李李站在那里。
总觉得老太太话里有话。
可他又不愿意承认。
因为在他的想法里，事情其实很简单。
他喜欢的是秦楠。
赵璐……
赵璐就是赵璐。
至少现在，他还是这么认为。
只是第二天下午一点半。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整整半个小时。
李李已经站在了旱冰场门口。
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来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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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点事传得比他想象中还快。
高中就是这么个地方。
考试第一名是谁，可能还有人不知道。
但谁和谁谈恋爱了，谁和谁分手了，谁昨天放学跟谁走了，不用一天，半个年级都能给你讲出三个版本。
李李刚进三班，眼镜张就凑过来。
“昨天医院怎么样？”
“没事。”
“秦楠奶奶呢？”
“也没什么大事，住院观察。”
眼镜张点点头，又压低声音。
“外面现在传得挺邪乎。”
李李把书包塞进桌堂。
“爱传传去。”
“你昨天可不是这个态度。”
李李没搭理他。
昨天黄子伦站在走廊里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确实差点又动手。
眼镜都摘了。
如果不是赵璐抓住他，后面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晚上回家以后，李李想了一阵。
尤其奶奶还在饭桌上跟他说了一句话。
事情本来就够乱了。
你再打一架，除了让它更乱，还能有什么用？
老太太当时说完还补了一句：
“打赢了学校给你发奖状啊？”
李李当时没吭声。
因为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没有。
所以今天再听到这些话，他虽然还是烦，却没有昨天那么容易炸了。
只是有一件事他没想到。
这件事还没完。
……
上午第三节课刚结束。
王浩又来了。
这一次没把李李叫到楼下。
他就站在三班后门。
李李看到他，多少有点意外。
“又怎么了？”
王浩看着他。
“中午有空么？”
“干嘛？”
“吃饭。”
李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咱俩？”
“嗯。”
李李看了他几秒。
“你要请我？”
王浩也愣了一下。
“为什么我请？”
“你找我啊。”
“……”
两个人互相看了半天。
最后王浩笑了。
“行，我请。”
“那有空。”
王浩算是发现了。
这人有时候确实挺欠揍。
……
中午两个人没去食堂。
学校附近有一家很小的面馆。
平时学生不少。
王浩点了一碗牛肉面。
李李坐在对面，看了半天菜单。
最后也要一样的。
老板走了以后，两个人又没话了。
两个都喜欢过同一个女生的男生单独坐在一起吃饭。
确实挺奇怪。
李李拿筷子敲了两下桌边。
“你找我到底干嘛？”
王浩看他。
“没什么。”
“没什么你请我吃饭？”
“昨天的事。”
李李大概明白了。
王浩也听见那些传言了。
而且其中不少还把他写进去了。
什么王浩警告李李。
什么两个人差点因为秦楠打起来。
最夸张的一个版本，已经变成王浩在校外堵李李了。
李李听完都乐了。
“你堵我？”
王浩也笑。
“我一个人堵你？”
“那你胆子挺大。”
“我又打不过你。”
李李抬头。
这话他爱听。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王浩看了他一眼。
“难怪秦楠以前总说你幼稚。”
李李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她还跟你说我什么了？”
王浩发现自己好像说多了。
“没什么。”
“你说。”
“真没什么。”
“王浩。”
“吃面。”
面正好上来了。
王浩低头就吃。
李李坐在对面，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刚才还觉得这人不错。
现在又烦了。
……
吃了一会儿，李李还是忍不住。
“你跟秦楠初中就认识？”
“嗯。”
“一个班？”
“初二以后一个班。”
“那时候你就喜欢她？”
王浩抬头看他。
“你查户口？”
“随便问问。”
王浩低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了。
“差不多吧。”
其实王浩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初中的时候，秦楠就属于那种挺容易让男生注意的女生。
不是因为她有多张扬。
恰恰相反。
她不太爱出风头。
平时安安静静，跟熟悉的人才会笑得多一点。
王浩和她真正熟起来，是因为有一段时间两个人经常一起值日。
后来又坐过前后桌。
三年下来，自然而然就熟了。
他知道秦楠不爱吃什么。
知道她有时候胃不舒服。
知道她物理一直不算特别好。
也知道她一紧张的时候会反复整理自己的笔。
这些东西听起来都没什么。
但认识一个人久了，就是会记住。
李李听着听着，不吃了。
王浩发现了。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怎么那么难看？”
“面难吃。”
王浩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吃了一半的面。
“我觉得还行。”
“我觉得难吃。”
其实面一点问题没有。
李李只是突然发现，王浩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秦楠。
那是他没有参与过的三年。
初中。
在李李认识秦楠以前，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
这件事李李以前从来没认真想过。
……
“那你为什么以前不追她？”
李李又问。
王浩停了一下。
“她那时候有喜欢的人。”
“谁？”
问完李李才反应过来。
王浩抬头看他。
没说话。
李李也看着他。
过了两秒。
“我？”
王浩点头。
李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心里甚至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点高兴。
又有点难受。
王浩继续吃面。
“她那时候挺喜欢你的。”
“什么叫那时候？”
“以前。”
又是以前。
李李最近越来越讨厌这个词。
“现在也喜欢。”
这句话他说得很快。
王浩抬头。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对视。
刚才那些玩笑都没了。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李李没回答。
王浩也没有继续逼。
因为他其实知道一些。
酒吧。
赵璐。
误会。
还有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李李没有好好解释。
这些事情秦楠并没有跟他说得特别细。
可王浩知道大概。
“李李。”
“干嘛？”
“我不是来跟你抢人的。”
李李皱眉。
“什么意思？”
王浩想了想。
“秦楠又不是东西。”
“不是谁先认识就是谁的，也不是谁对她好，她就必须跟谁在一起。”
李李没说话。
“我喜欢她，我就追。”
“她要是最后还是喜欢你……”
王浩停了一下。
显然这句话对他自己也不好说。
“那也是她自己选的。”
李李看着他。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王浩这个人挺讨厌。
不是那种想揍他的讨厌。
而是他说的话，李李没法反驳。
如果王浩过来拍桌子说秦楠是我的，你离她远点。
事情反而简单。
李李直接站起来就行了。
可偏偏王浩不这样。
他甚至比李李自己更清楚——
真正该做决定的是秦楠。
……
“那昨天你为什么找我？”
李李问。
“我不是说了么，她心情不好。”
“你陪不了？”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
“能。”
“那还找我？”
“因为有些话她跟我不说。”
王浩低头用筷子搅了一下面汤。
“她奶奶住院以后，她其实一直挺害怕。”
“我知道。”
“你知道是昨天才知道的。”
“……”
李李又被堵住。
王浩看了他一眼。
“她这个人就这样。越难受越不说。”
“以前她家里有事也是。”
“她爸妈不在身边，很多事情她不想跟他们讲，怕他们担心。跟她姑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说。”
李李慢慢安静下来。
这一点，他其实能够理解。
因为他和秦楠在某些地方很像。
两个人父母都常年不在身边。
钱不缺。
生活也谈不上苦。
甚至和很多同学相比，他们过得都算不错。
可父母不在，就是不在。
这不是多给一点零花钱就能完全替代的东西。
只不过李李还有奶奶。
每天回家，至少有一个人等他。
秦楠也有自己的亲人。
可她的生活和李李还是不一样。
李李突然想到昨晚回家以后，奶奶坐在沙发上等他的样子。
饭热了三遍。
还故意骗他说自己心疼，吓得他差点站起来。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有点堵。
……
两个人从面馆出来以后，没有马上回学校。
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会儿。
他们顺着学校外面的路慢慢往回走。
这还是李李第一次和王浩走这么久。
以前远远看见他和秦楠站在一起，李李就烦。
现在真走在旁边，才发现王浩其实也就是个普通男生。
也会开玩笑。
成绩还不错。
篮球一般。
喜欢足球。
甚至两个人还因为哪个球星更厉害争了几句。
争着争着，李李忽然反应过来。
“咱俩是不是有点不对？”
王浩也反应过来。
两个人对视。
都笑了。
前几天还恨不得对方赶紧消失。
现在居然一起吃了顿面。
“下次你请。”
王浩说。
李李立刻摇头。
“没有下次。”
“那把今天面钱给我。”
“下次我请。”
“……”
……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两个人看见了秦楠。
她站在路边。
手里拿着个袋子。
应该刚从商店出来。
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回来，秦楠明显愣住了。
先看王浩。
再看李李。
然后又看王浩。
“你们……”
李李一本正经。
“他请我吃饭。”
王浩补了一句。
“被骗的。”
秦楠没忍住笑了。
这是奶奶住院以后，李李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自然。
王浩也笑了。
三个人站在校门口。
气氛居然没有李李想象中那么尴尬。
可笑过以后。
有些东西还是存在。
秦楠和王浩之间有李李不知道的过去。
秦楠和李李之间，也有王浩进不去的过去。
三个人谁都没有错。
可三个人站在一起，本身就已经够麻烦了。
……
下午第一节课以后，李李去了一班。
叶繁一眼就看出他有事。
“怎么了？”
李李把中午的事说了一遍。
韩涵听完以后第一反应特别简单。
“情敌请你吃饭？”
“嗯。”
“饭里没下药？”
“滚。”
夏雨在旁边做题，听到这里也笑了。
叶繁倒没怎么笑。
他问了李李一个问题。
“现在还讨厌王浩么？”
李李想了想。
“讨厌。”
“为什么？”
李李又想了想。
半天没说出来。
韩涵替他回答。
“因为人家比他成熟。”
李李抄起一本书就砸过去。
韩涵早有准备，直接躲到夏雨后面。
夏雨被夹在中间，一脸无语。
“你俩打架出去打。”
几个人闹了一会儿。
叶繁才继续说。
“其实这样挺麻烦。”
李李看他。
“他要真是个混蛋，你反而舒服。”
这句话跟李李中午想的一模一样。
“现在呢？”
“现在你只能看秦楠自己怎么选。”
李李沉默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更习惯自己做点什么。
追。
解释。
争。
甚至打一架。
至少自己能控制。
可感情这种东西偏偏不是篮球。
不是你跑得快一点，跳得高一点，就一定能抢到。
……
放学的时候，李李没有马上走。
秦楠晚上还要去医院。
王浩也在等她。
李李远远看见两个人站在校门口。
王浩手里帮她拿着书包。
秦楠低头在手机上看什么。
两个人离得不远。
很自然。
那种自然是认识很多年才会有的。
李李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一次。
他没有追过去。
“看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赵璐。
李李没动。
赵璐走到他旁边，也往校门口看。
很快就看见了秦楠和王浩。
她什么都明白了。
但没问。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秦楠和王浩一起走了。
李李还是没动。
赵璐偏过头看他。
“难受啊？”
“没有。”
“嘴挺硬。”
“真没有。”
“哦。”
李李立刻转头。
“你能不能别哦？”
赵璐忍不住笑。
“那我应该说什么？”
“不知道。”
“那就哦。”
李李不搭理她了。
……
赵璐今天没有穿校服外套。
天气已经开始暖了。
她里面是一件很简单的修身上衣，长发散在肩上。明明学校里漂亮的女生不少，可她站在人群里还是很容易被第一眼看到。
身材高挑。
腿长。
五官又漂亮。
再加上那种不太像普通高中女生的气场。
李李以前已经知道她好看。
最近却越来越容易注意到。
尤其是当别的男生也在看她的时候。
这种注意就更明显。
两个人往校门外走。
一路上已经有三四个人和赵璐打招呼。
还有一个高年级男生从后面追上来，和她说了几句话。
赵璐似乎跟他挺熟。
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李李走在旁边。
没插嘴。
等那个男生走了。
李李才问：
“谁啊？”
赵璐看他。
“朋友。”
“什么朋友？”
“朋友还有什么朋友？”
“男朋友也是朋友。”
赵璐脚步慢了下来。
眼睛里慢慢有了笑。
“你想问他是不是我男朋友？”
“我没问。”
“你刚才已经问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
李李又不说话了。
赵璐看着他的侧脸。
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她其实知道李李现在脑子里大部分还是秦楠。
也知道刚才他站在那里看谁。
可有些事情急也没用。
至少现在。
这个傻子已经开始问她身边的男生是谁了。
以前可不会。
……
快到路口的时候，赵璐从包里拿出两张票。
在李李眼前晃了一下。
“明天下午有事么？”
李李看了一眼。
“什么？”
“旱冰。”
“你会？”
“废话。”
“我不会。”
“我教你。”
李李有点犹豫。
“你不会怕摔吧？”
“我怕什么。”
“那去不去？”
李李又看了看票。
最后点头。
“去。”
赵璐把其中一张塞给他。
“下午两点。”
“嗯。”
“别迟到。”
李李看她。
“你自己别迟到。”
赵璐笑了。
“美女迟到一会儿怎么了？”
“不要脸。”
“那你别去。”
“票都给我了。”
“还我。”
赵璐伸手去抢。
李李直接把票举起来。
他太高了。
赵璐够了两下没够到。
“李李！”
李李终于笑了。
“不是要还你么，自己拿。”
赵璐瞪着他。
下一秒直接一脚踩在他鞋上。
“我操——”
李李赶紧抬脚。
赵璐已经笑着跑了。
跑出去几步又回头。
长发被风吹起来。
“明天两点！”
李李低头看了看自己鞋上的印。
再抬头的时候，赵璐已经跑远了。
“有病。”
嘴上这么说。
他还是把那张票小心地塞进了书包夹层。
……
晚上回家。
奶奶正在客厅择菜。
李李进门，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
奶奶看了一眼。
“今天心情不错啊。”
“你怎么知道？”
“走路都跟昨天不一样。”
李李换完鞋。
“你还研究我走路？”
“我从你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开始研究。”
李李没忍住笑。
他准备回房间。
奶奶忽然叫住他。
“悦悦。”
“干嘛？”
“书包里什么东西掉出来了。”
李李回头。
一张票落在沙发边。
他脸色一变。
刚想过去拿。
奶奶已经捡起来了。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半天。
“旱冰？”
李李一把拿回来。
“你看得懂？”
“上面有画，我又不是傻。”
“……”
奶奶继续择菜。
像是完全不在意。
过了几秒。
“跟谁去啊？”
“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同学就是同学。”
“哦。”
李李站住。
又是这个哦。
他现在听谁说都烦。
“赵璐。”
奶奶抬起头。
眼睛一下亮了。
“长头发那个？”
“嗯。”
老太太马上点头。
“去吧。”
李李反而愣了。
“这么痛快？”
“为什么不去？”
“你不让我学习了？”
奶奶一脸奇怪。
“你全校第八还不能出去玩一天？”
李李看着她。
奶奶继续择菜。
“再学学成第一了怎么办？”
“第一不好？”
“太好也麻烦。”
“怎么麻烦？”
奶奶特别认真。
“以后考第二你不得哭啊。”
李李笑出了声。
“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过了一会儿。
奶奶又补了一句。
“明天换件好看的衣服。”
李李马上警觉。
“干嘛？”
“出去玩啊。”
“玩穿什么不一样。”
奶奶抬头打量了他一遍。
“也是。”
“你长得还行。”
“……”
“随便穿吧。”
李李一时竟然不知道这算夸他还是损他。
走到房门口，他又停下来。
“奶。”
“嗯？”
“我今天跟王浩吃饭了。”
奶奶不知道王浩是谁。
李李简单说了几句。
秦楠的初中同学。
喜欢秦楠。
最近在追她。
奶奶听完，第一句话是：
“人家请你吃饭？”
“嗯。”
“那孩子人不错。”
李李皱眉。
“请顿饭就是人不错？”
“最起码比你强。”
“我怎么了？”
“你昨天去看人家奶奶还空手呢。”
“……”
李李又被堵死。
奶奶看着他笑。
“悦悦。”
“嗯？”
“你是不是不知道选哪个好了？”
李李愣了一下。
“选什么？”
奶奶看看他。
没再说。
只是笑着低下头继续择菜。
“没什么。”
李李站在那里。
总觉得老太太话里有话。
可他又不愿意承认。
因为在他的想法里，事情其实很简单。
他喜欢的是秦楠。
赵璐……
赵璐就是赵璐。
至少现在，他还是这么认为。
只是第二天下午一点半。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整整半个小时。
李李已经站在了旱冰场门口。
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来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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