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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定是去了仙界

    落霞城最鼎盛的年月,寻常百姓吃的也是掺着杂粮,粗糠的糙米饭。

    这颗颗饱满,软糯莹白的精米,只有将军府和城里最有钱的望族才能偶尔享用。

    在滴水成冰,万物死寂的废城里,他们已经连观音土都快没得吃了,这温热的白米饭从哪儿来的?

    瘸腿的李大叔撑着冰冷的地面,咬牙想要坐起身,牵动了溃烂的腿伤,黑红的伤口瞬间渗出浊水,刺骨的剧痛让他浑身一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破衣。

    可他浑然不觉疼痛,只是直勾勾盯着石板上的饭团,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红。

    他饿了太久,肠胃早已饿到麻木,此刻浓郁的米香钻入鼻腔,空荡荡的肚子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李大叔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米饭,宝崽,你从哪里弄来的?”

    众人看向萧念宝,这才仔细看清小姑娘现在的模样。

    原本就干瘪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额前柔软的碎发,黏在发青的皮肤上,她的左臂袖口暗沉的血色晕开一大片,旧棉絮被鲜血泡得发硬,唯独袖口边缘,露出一小片干净平整的浅色胶布。

    众人心里猛地一揪。

    刚才所有人昏昏沉沉等死,没人留意到她悄悄离开,更没人知道她独自经历了什么。

    瞎眼的张婆婆看不见画面,却能从众人寂静的呼吸里察觉不对,干枯的双手慌乱地在半空摸索,声音发颤:“怎么了?是不是宝崽出事了?你们说话啊……我的宝崽是不是受委屈了?”

    萧念宝听见婆婆慌张的声音,连忙往前小跑两步,软糯的声音轻轻安抚,带着稚气:“婆婆我没事,不疼的。”

    她乖乖站在众人面前,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面对所有人疑惑又关切的目光,把方才的奇遇一五一十老老实实交代了。

    “我刚刚想割肉给大家吃,然后胳膊流血,血开始发光了,开了白白的门,我走过去,就到了一个好暖和,好亮的地方。”

    小丫头语调平平,像在讲一件寻常小事,可字字句句砸在众人心上让人忍不住眼眶发热。

    她竟然,偷偷的割肉想要救他们这些已经行将就木的棺材瓤子!

    那可是被他们所有人用命护下来的宝崽啊,懂事得让他们心疼!

    “那里没有风,没有灰,地上平平的,房子亮亮的。”

    “有个穿干净衣服的哥哥,他说这些饭只是放久了一点,不要了,要丢掉,我就捡回来了。”

    说到这里,萧念宝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连忙伸出小手,小心翼翼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两瓶小小的药瓶和几片创可贴。

    透明的玻璃瓶在夜色中透着干净透亮的微光,细细的白色药粉静静盛在瓶中,带着淡淡的清香。

    “对啦,那个哥哥还给了我仙药!”

    她高高举着手里的药,认认真真解释:“哥哥说这个水洗伤口不烂,这个粉能治病,还有这个小胶布,贴在伤口上就不疼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食物已是天恩,竟还有仙药?

    陈爷爷死死盯着那两个从未见过的精致小瓶子,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圆,浑身都在发抖。

    落霞城无医无药半月有余了。

    重伤的士兵伤口生蛆溃烂,只能硬扛,所有人全靠一身残命死撑。

    可此刻,萧念宝手里捧着的,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救命仙药。

    这肯定是仙界才有的神物!

    “仙药……真的是仙药啊……”

    李大叔低头看着自己发黑流脓的腿伤,又抬头看看那干净透亮的药瓶,心脏酸涩。

    他们这群残兵败将本该默默死在这。

    可萧家的小宝贝为了他们勇闯仙域,不仅带回仙米,还带回仙药要救他们的残命!

    “丢掉的……都是仙界丢掉的……”

    陈爷爷反复呢喃着这句话,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不断滚落:“仙界弃物,竟是我们绝境的救命珍宝……”

    李大叔猛地撑起身子,不顾腿伤剧痛,语气急促:“宝崽,那仙界的仙人脾气好吗?你一个小孩子孤身来去,是不是受了委屈?”

    他们的宝贝,在那繁华明亮遍地珍宝的仙界里肯定格格不入。

    哪怕又好心仙人善意施舍,可自家孩子孤身在外,会不会被别的仙人嫌弃?

    最重要的是会不会被某些坏新的仙人轻贱欺负了去?

    一想到三岁半的小娃娃,独自在陌生仙域惶恐不安,拼命捡拾别人丢弃的吃食药材,谁都忍不住心疼。

    张婆婆摸索着伸出枯瘦的手,指尖颤抖着精准摸到萧念宝的小臂,触到那片平整干爽的创可贴时,指尖都在抖。

    原本渗血的伤口,此刻被创可贴护得好好的,干净清爽。

    “我的乖乖……我的苦命宝崽啊……”

    三岁半的孩子,明明自己才是最需要疼,最需要护着的那一个,却反过来拯救了所有人。

    老人再也忍不住了:“你一个人去陌生地方……你是不是吓得要死?这肯定疼死了,以后不许在干这种傻事了!记住了吗?”

    萧念宝被婆婆哭得一愣,小小的脑袋微微发懵,连忙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老人脸上的泪水:“婆婆不哭,我没受委屈也不疼了,那里的哥哥给我包伤口,还给药药,没有凶我。”

    可她越是懂事乖巧,大家心里越是酸涩。

    陈爷爷撑着断骨,艰难站直摇晃的身子,苍老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幸存者。

    “诸位听好。”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宝崽得仙缘,是萧家忠魂庇佑,是上天垂怜,更是咱们整个落霞城唯一的希望。”

    “从今往后,就算咱们所有人都冻死,饿死,死无全尸,也绝不能让宝崽受半点委屈,半点伤害!”

    “她爹娘为护全城百姓,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如今她是留给我们唯一的根,我们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流尽最后一滴血,也得护她周全!”

    话音落下,废墟里所有人,不管是重伤难行的老兵,还是体弱多病的妇孺,全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认真点头。

    萧念宝吸了吸鼻子,抬手轻轻抹掉眼角的水光,软糯的声音认真又坚定:“大家快吃饭吧,吃完了,念宝以后有机会再去仙界捡白米饭回来给大家吃。”

    她要是还有机会能去那个温暖明亮的仙界,就能捡更多别人不要的食物和药,让大家都能活下来!

    没有人急着伸手争抢,一个个目光温柔的落在小小的萧念宝身上,满心都是疼惜。

    陈爷爷看着石板上满满当当的饭团,喉结不停滚动,浑浊的眼盛满了动容。

    他缓缓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拂过圆润饱满的饭团,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这么好的精米白饭,一次性分食的话,几十号人一顿就能吃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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