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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搅动道韵

    张三丰瞧见锅中不断翻滚、冒着奇异泡泡的膏药,那泡泡此起彼伏,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散发出愈发浓郁的药香。他心中就像有只小猫在挠,痒痒得厉害,按捺不住的好奇心驱使他也想要上前去一探究竟、亲自试试。只见他迫不及待地迈着小短腿,风风火火地跑到大锅边,那木凳被他带得一阵摇晃。那一双澄澈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如同夜空中繁星般好奇的光芒,目不转睛地盯着锅中那不断变化形态的膏药——时而如黑色绸缎般平滑,时而如沸水般翻涌,那旋涡的轨迹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韵律,让他看得入了迷。

    就在这时,张仲廉恰好扭头,看到了张三丰跃跃欲试的模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开口说道:“丰儿,你年纪还小呢,这搅膏药的棍子又沉又重,你连把它轮动起来都费劲呀!“他放下手中的木棒,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中带着父亲的慈爱与谨慎。然而,张三丰却一脸的不以为然,他用力地挺了挺那还略显稚嫩的小胸膛,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脆生生地反驳道:“师祖不是说搅这膏药不需要使多大的力气嘛!“话语中满是不服输的劲头,那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显然已经在盘算着什么,说完之后,更是铁了心,非要去玩玩这搅膏药的活儿不可,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慧能禅师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瞧了瞧锅中的情形,松香已经融化大半,质地粘稠,此时距离加入其他药材的时机还远得很,正是让这孩子尝试的好机会。看着张三丰那眼巴巴的模样,那双小手已经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仿佛随时准备抢夺木棒,心中实在不忍,为了满足一下这孩子旺盛的好奇心,便转身对张仲廉说道:“现在时辰还早,就让他玩一会儿吧!这孩子有股子钻劲儿,说不定能悟出些什么。“说完,还特意吩咐小和尚慧觉找来一张又大又稳的凳子,稳稳地安放在大锅前,又仔细检查了凳脚是否牢靠,然后扶着张三丰,让他站到凳子上面去搅膏药。他的大手包裹着孩子的小手,传授着握棒的姿势:“虎口向下,五指并拢,手腕要活,不可僵硬。“

    张三丰站在凳子上,摩拳擦掌,小脸上满是郑重其事的神情,仿佛即将上阵的将军。一开始他想着要像张仲廉那样,从接近锅边缘的地方开始搅动——他看父亲就是这么做的。他双手紧紧握住那根比他手臂还粗的木棒,憋足了劲儿,小脸涨得通红,使劲儿地转动着,嘴里还发出“嘿哟嘿哟“的号子声。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小小的打击,木棒就像是被钉在了锅里一样,几乎纹丝不动,那粘稠的松香仿佛有千钧之重,无论他怎么用力,都只是在原地艰难地挣扎,木棒在松香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但张三丰可不是轻易就会放弃的孩子,他那小脑袋瓜飞速地运转着,眼睛紧紧盯着锅中的膏药,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连慧能禅师搅出的旋涡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都记在了心里。

    没一会儿,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有几下胡乱地搅动,竟然让木棒周围偶然间搅起了小小的旋涡——那是松香本身在受热后产生的对流,恰好被他撞上了。看到这一幕,他顿时灵机一动,心想既然边缘不好搅,那从中心开始搅会怎么样呢?他想起师祖说过的话,“要借力“,边缘的松香被锅壁阻挡,自然难以流动,而中心的松香最是活跃。于是,他果断改变策略,将木棒移到锅的中心,开始缓缓地搅动起来,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果不其然,随着中心那小小的旋涡逐渐形成,并且如同春天里破土而出的嫩芽,一点点地生长、扩大,渐渐地,大半锅的松香都开始随着他的搅动而旋动起来。那旋涡越转越稳,越转越圆,松香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自动向边缘扩散,又沿着锅壁回流到中心,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张三丰见状,信心大增,手中的木棒又逐渐向外移动,继续卖力地搅着,那动作已经从最初的蛮力变成了有节奏的引导。没过多久,整锅松香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那旋涡快速地转动着,发出“呼呼“的声响,中心凹陷如井,边缘翻涌如浪,仿佛是在演奏一首属于张三丰的胜利之歌。

    这番操作,可把站在一旁的慧能与张仲廉二人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全新世界。慧能禅师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他搅了三十年的膏药,从未想过从中心开始,从来都是循规蹈矩地从边缘搅起,靠蛮力和技巧带动整锅松香。而这孩子,竟凭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发现了这省力而高效的法门!张仲廉则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儿子竟有这般悟性,喜的是自己方才的笨拙反衬出了孩子的聪慧,虽有些不好意思,却更多的是骄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搅膏药还能有这样奇妙的方法,这简直是颠覆了他们所有的经验。

    看着锅内松香旋涡越转越快,张三丰欣喜若狂,兴奋得小脸通红,就像熟透了的苹果,额头上的汗珠在热气中闪闪发亮。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慧能禅师之前借势提起旋涡团的样子,那木棒一提,旋涡随之而起,又稳稳落下,如行云流水。心中也跃跃欲试,想要学着做一做。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木棒,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提起那飞速转动的旋涡团。然而,毕竟他年纪还小,力气有限,那旋涡的惯性太大,他提得起来却稳不住,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木棒脱手,溅起几滴滚烫的松香,吓得他往后一缩。

    慧能看到张三丰脸上那丝沮丧的神情,小嘴瘪了瘪,眼眶都有些红了,心中满是心疼,连忙上前安慰道:“三丰!可以了!你比你爹搅得好!这从中心搅动的法子,师祖我都未曾想到,你这是开了新路子啊!“这话一出口,直接把旁边的张仲廉说得耳根子都有点儿泛红了,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低声道:“儿子比爹强,是好事,是好事……“好在他肤色较黑,旁人倒也没怎么注意到他内心的那一丝尴尬,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泄露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小小的张三丰经此一回尝试,在不经意间,竟为他后来创造出太极推手种下了一颗珍贵的种子。那“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道理,就在这搅膏药的过程中悄然萌芽——从中心开始,顺势而为,不与之争,反借其力。也可以说,太极玄功的创立,就是从这次看似平凡无奇的搅狗皮膏药开始的!(其实,人类的创造性往往就源于这些看似毫不起眼的尝试。人作为万物之灵,确实比其他动物要聪慧许多。有新奇的想法,敢于去尝试,并且能够善于总结经验,融会贯通,再将其扩大运用,自然而然就能在众多生物中脱颖而出。而人类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返祖,只知道吃了睡、睡了耍,然后就只想着异性之事,白白浪费了这无比珍贵的智慧与创造力。那与圈中的猪猡、野地的走兽,又有何分别?)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精心熬制,原本颜色各异的药材在锅中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三七的红、当归的棕、红花的艳,渐渐融为一体,最终变成了迷人的黄褐色,如琥珀般透亮,如古玉般温润。那黄褐色的膏药静静地躺在锅中,就如同被时光精心洗礼过的稀世珍宝,散发着浓郁而醇厚的药香气,那香气中有着松香的清冽,有着药草的甘苦,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沉淀。这香气仿佛是有生命一般,它欢快地跳跃着,弥漫布满了整个宽敞的大厅,从梁柱间穿过,从窗棂间飘出,连院中的老松似乎都沾染了几分。每一丝香气都像是在诉说着它即将蕴含的神奇力量——活血化瘀、消肿止痛、舒筋活络,让人忍不住心生期待,仿佛看到了无数伤者在它的庇护下重获新生。

    慧能禅师站在锅边,满意地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欣慰与自豪,那目光中既有对膏药品质的肯定,也有对张三丰悟性的赞赏。他轻轻地吩咐烧火的僧人撤去柴禾,那僧人用铁钳将灶中的木炭一块块夹出,火星四溅,然后静静地等待着膏药慢慢成形,从流动的液体变成柔韧的固体,这过程需要耐心,也需要经验,火候差一分,质地便差十分。

    待温度一点点降下去后,慧能禅师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那手指因常年练功而布满老茧,却异常灵敏。他轻轻地粘了粘膏药表面,感受着那粘而不腻、软而不流的触感,那温度恰到好处,不烫手,有余温。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次熬膏的经历,对比着、判断着,片刻之后,嘴角上扬,说了声:“很好!“那专注而自信的神情,仿佛这膏药就是他最得意、最心爱的孩子,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

    张三丰自然也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全程,从熬膏到试温,一步不落。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慧能禅师的一举一动,仿佛要从他的每一个动作中,学到什么神秘而强大的力量,连禅师皱眉的细微表情都记在了心里。但看到师祖只是用手指试了试膏药,就说出“很好“二字,他心中满是疑惑,实在不明就里——这“很好“是如何判断的?是软是硬?是粘是滑?于是忍不住问道:“师祖,你说啥子很好哟?“那童音清脆,带着浓浓的乡音,在大厅中回荡。慧能低头看着他,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耐心地解释道:“膏熬得恰到好处,药物调配均匀,水份也控制得恰当!这算很成功的一回了!三丰,你也有功劳耶!你爹见你搅了后,明显都搅得好多了,那旋涡转得又匀又稳,药膏自然融合得好!“张三丰被这么一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小脸涨得更加通红,就像天边那绚丽的晚霞,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不过毕竟还是个孩子,心性单纯,便随口回道:“那以后师祖要炼膏,三丰帮你!“这话一出口,引得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乐了起来,张仲廉笑得最大声,连那慧觉、慧空两个小和尚都笑得前仰后合。那欢快的笑声在大厅中回荡,仿佛给这成功的时刻又增添了一份喜悦的色彩,让整个氛围变得更加温馨而美好,连那窗外的夕阳都似乎更灿烂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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