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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暗夜游走,安全边界

    搜捕升级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非明显感觉到,城里那只无形的手收得更紧。

    网格排查从白天延到夜里,协会的黑制服在街面上出现的频率,高了一倍。

    他需要一张新的脸,和一套新的活法。

    这张脸,已经烂大街了。

    通缉令贴满了每一个小区的宣传栏,每一个公交站,每一家网吧的登录界面。

    八十万的悬赏,让全城每一个缺钱的人,都长了一双替警方干活的眼睛。

    他现在的修为,还扛不住一支满编的警察小队,更别说协会。

    所以,得换脸。

    不是易容,那套东西瞒不过人脸识别的探头。

    是换一套身份,换一个名字,换一个在这座城市里存在的"合法借口"。

    有了身份,他才能白天出门,才能坐公交,才能去那些需要登记的地方,才能,站到秦淮看得见的地方去。

    而换脸之前,他需要材料。

    硅胶面具的基底,医用级粘合剂,改变虹膜颜色的隐形眼镜,还有能改变肩宽和体态的软垫骨架——这些东西,正规渠道买不到,黑市上也要碰运气。

    他动不了别的人脉,只能动父亲留下的。

    林正雄生前在临江布过几条暗线,地址写在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压在老宅书房抽屉最底层。

    林非回去取过一趟,便签上只有三个地址,两个已经失效,最后一个写着:瓦窑村,杂货铺,老鬼。

    ......

    瓦窑村口,杂货铺。

    老鬼躺在摇椅上,听着电视里的通缉新闻,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咔啦咔啦响。

    门帘一掀,一个人走了进来。

    老鬼没睁眼,照旧摇着椅子:"买什么?"

    "家里长辈让来的。"林非的声音不高,从帽檐底下透出来,"买些东西,也问些消息。"

    老鬼欠起身,眼皮抬了抬。

    柜台前的人,帽檐压得很低,肩塌着,站姿松散,像任何一个来村里打零工的乡下后生。

    可那双眼睛,老鬼认得。

    三天前,这张脸还挂在通缉令上,满大街都是。

    八十万悬赏,买的就是这双眼里的光。

    老鬼的后背唰地一下就湿透了。

    摇椅差点翻过去。

    他盯着林非看了两秒,喉结动了动,没喊,没退,也没去摸柜台底下的报警铃。

    然后,他点了点头。

    "问吧。"

    林非没绕弯子:"异能者。等级怎么分,技能怎么辨,协会的人什么路数,跟我说清楚。"

    老鬼把核桃揣进兜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烟盒纸和几张手绘的草图。

    他把草图摊在柜台上,压低声音:

    "异能者分九级,F、E、D、C、B、A、S、SS、SSS。F到D是杂鱼,C级算好手,B级能独当一面,A级是硬茬子,S级往上就是怪物。协会在临江的人,最高见过A级巅峰,半步S的有一个,姓关,叫关山海,封家的狗。"

    他手指点在草图上,画出几条线:"技能分五系,金木水火土,变异系另算。金系硬,木系缠,水系阴,火系烈,土系厚。变异系最杂,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不好归类。协会的人,九成是五行系,变异系少,但出了就是狠角色。"

    林非听着,没插话。

    "协会的路数,"老鬼顿了顿,"明面上管异能者登记、评级、发执照,暗地里替上面干脏活。黑制服是行动队的,灰制服是情报口的,见到黑制服,躲;见到灰制服,更要躲,那帮人不吃眼前亏,专玩阴的。"

    林非把草图上的内容记进脑子,点了点头。

    "谢谢,我再买些东西。"他问。

    "什么东西?"

    林非从怀里摸出一张清单,放在柜台上,"硅胶基底、医用粘合剂、虹膜片、软垫骨架。有吗?"

    老鬼低头扫了一眼清单,眼皮又是一跳。

    全是易容改扮的硬货。

    "有。"他声音稳下来,"硅胶是进口的,粘合剂是军剩的,虹膜片只剩一对,灰蓝色,跟你这黑眼珠差得远,得配合妆容。"

    林非把一沓钱拍在柜台上:"够吗?"

    老鬼盯着那沓钱,喉结动了动,又看看林非,脸上的肉抽了几下。

    他没立刻收钱。

    老鬼忽然想起十五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时候他还不叫老鬼,叫鬼三,在南州码头上跑船,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堵在仓库里,打断了两条腿,扔在江边等涨潮。

    是林氏集团还没倒的时候,林非的父亲——路过,把他从江泥里刨出来,送去医院,垫了医药费,还留了一句话:"跑船的,腿不能断。以后别赌了。"

    他后来确实没赌了,改了行,隐姓埋名来到临江,在瓦窑村盘下这间杂货铺,专门做灰色生意。

    林父没让他还人情,甚至没再提过这件事。

    但老鬼记得。

    他记得那个雨夜,记得那双把他从江泥里拖出来的手,记得那句"腿不能断"。

    所以此刻,当林正雄的儿子站在他面前,被全城通缉,被八十万悬赏,他脑子里那个"举报"的念头,连半圈都没转完,就死了。

    不是不敢挣这八十万。

    是不能挣。

    老鬼把钱推回去一半,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东西你拿走。钱,收一半。"

    林非看了他一眼,没动。

    老鬼的眼神在躲闪,不是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见林非不接,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上面写着一个号码,拍在铁盒旁边。

    "老汉我做生意,讲究钱货两清。"老鬼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盖过去,"有钱什么都有。以后有消息,我会联系你。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林非看着那张烟盒纸,又看了看老鬼。

    看了真的是父亲的后手。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

    "好。"林非收起铁盒,把烟盒纸折好揣进内袋,"我等着。"

    "再要个消息。"他又把推回来的钱按在柜台上,"关于林家的旧产有什么消息?"

    老鬼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有!后天,国际会展中心,林氏旧产专场拍卖会!满城都传遍了,说是林家剩下的最后那点家底,字画,老宅,地皮,全拍。主持的那个,就是原来林家的那个大秘书,姓秦……"

    他没说下去,因为他看见林非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愤怒。

    是一种极静极静的东西,像深潭底下翻上来的暗流。

    "后生仔。"老鬼把柜台上的钱扫进抽屉,忽然压低了声音,"老汉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钱我收了,路你自己走。"

    林非收起东西,点点头。

    "谢了。"

    说完,转身走进夜色。

    老鬼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半晌,长长叹了口气,开始收拾细软。

    干这行三十年,老鬼信一条:风往哪吹,人往哪躲。

    这个后生仔,从他店里走出去的时候,他就知道,瓦窑村这潭水,要被搅浑了。

    不,是整座临江市,都要被搅浑了。

    卖东西给通缉犯,是重罪。

    他今晚收的那半沓钱,是拿后半辈子在赌。

    但老鬼不后悔。

    救命的情谊不能丢。

    再者,他这条老命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着敢跟这帮人掰手腕的。

    他想看看,这手腕,掰不掰得赢。

    至于那个雨夜,那个叫林正雄的人——

    老鬼把它咽回了肚子里。

    有些债,不用说出来。

    说出来,就轻了。

    仗义每多屠狗辈。

    他老鬼不是什么好人,但好人的恩,他得还。

    ……

    当夜,林非用易容后的新脸,住进城南一家不用登记的小旅馆。

    镜子里的人,灰蓝色虹膜,眉骨垫高了两毫米,肩宽增加了三指,连走路的重心都变了。

    不是林非了,是一个叫"程野"的陌生人。

    这张脸,还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来配。

    深夜,他出门,开始丈量这座城市。

    主干道的天眼,一百二十米神魂提前规避;商圈的监控,他记下每一个探头的朝向和盲区;巡逻车的路线,他跟着走了三晚,把时间表刻进脑子;协会黑制服的活动规律,他蹲了两夜,摸清了三个换岗点。

    城市,在他眼里一点点变得透明。

    他甚至给自己画了张图。

    城东,警方的重点布防区,白天不能去。城北工业区,协会搜过的方向,暂时安全。城南,老城区,探头旧,巷子深,是他的活动主场。市中心,商圈,人流最密的地方,反而是最好的隐身衣。

    他还摸清了整座城市的天眼盲区。哪座天桥底下没探头,哪条背街的摄像头坏了三个月没人修,哪个小区的监控室晚上九点以后只剩一个打瞌睡的老头。

    这些,警方不知道,协会不知道。

    只有他,一米一米,用脚底板和神魂,量了出来。

    这活儿笨,磨脚,也磨人。

    可天下的安全,从来都是用笨功夫换来的。

    这座两千万人口的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他的主场。

    哪些路能走,哪些楼能藏,哪些桥洞没有探头,哪些夜市人多到可以稀释任何追踪。一套只属于他的生存法则,在夜色里逐条成型。

    他给自己立了几条新规矩:不走高架底下,那是巡逻车的必经之路;只用现金,找零的硬币分开装;同一家店,绝不光顾第三次;走路永远比人流慢半步,因为快的人,才会被记住。

    第四晚,他坐在商圈的天桥上,用新买的二手平板连着商场的免费网络,刷着本地新闻。

    一条快讯,跳了出来。

    《林氏旧产专场拍卖会明日举行,泰和资产总经理秦淮主持》。

    配图上,国际会展中心灯火通明。

    他把配图放大,一寸一寸地看。正门外八级台阶,两侧各一根旗杆;东侧是贵宾通道,带顶棚,车能直接开到门边;西侧广场上立着三块巨幕,明晚循环播放的,应该都是秦总的笑脸。

    狙击位,没有。

    但神魂,不需要狙击位。

    林家最后的家底,要卖了。

    父亲的字画,母亲的陪嫁,祖上传下来的老宅,还有那块能让任何一个地产商红眼的地皮。这些在别人眼里是拍卖品,在他眼里,是林家四代人的骨头,一根一根,被摆上展台,明码标价。

    主持拍卖的,是秦淮。

    监守自盗到这个地步,还敢站到台前去主持,可见秦淮背后的人,给了他多大的底气。

    也好。

    台前好啊。

    站在台前的人,看得见,摸得着。

    林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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