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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桶金

    第三章 第一桶金

    厦海一夜没睡。

    天还没亮,他就从桥洞里钻了出来,借着东方那一点点蟹青色的光,把昨天剩下的断续膏从石鼎里取出来,仔细地分成小份,用捡来的干净塑料袋一个个包好。

    那团漆黑发亮的膏体,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毫光,像凝固的墨玉。

    厦海数了数,一共分出了十二包,每包约有半个巴掌大小。他留了两包藏在桥洞深处,剩下的十包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还算干净的帆布袋里。

    这布袋是他在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上面印着“江市农机展”几个褪色的字。

    “十包……应该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帆布袋斜挎在身上。

    然后,他蹲在河边,就着浑浊的河水洗了把脸。河水冰凉,激得他浑身一抖,也让他因为断断续续发烧而昏沉了几天的大脑彻底清醒。

    水面倒映着他的脸:瘦削、憔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走。”

    厦海站起身,朝江市城北的东风桥菜市场走去。

    那是城中村附近最大的一个早市,每天天不亮就人声鼎沸。卖菜的、卖鱼的、卖早点的、卖廉价日用品的,把一条半里长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城管白天管得严,但凌晨四五点到早上七八点之间,基本是默许的。

    厦海以前捡垃圾路过那里,见过有人摆摊卖膏药、卖跌打酒、卖虎骨贴的。

    现在,他也要做这个。

    东风桥菜市场,凌晨五点。

    厦海到的时候,已经有零星的摊主在铺塑料布、支遮阳伞了。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蔬菜的泥腥味、油条的焦香和屠宰摊上若有若无的血气。

    他找了一个靠墙角的空位,把帆布袋铺在地上,从里面掏出那十包断续膏,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又从垃圾堆里捡了块硬纸板,用捡来的记号笔头,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祖传秘方,专治骨折骨裂,无效退款。”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跌打损伤,半个时辰见效。”

    写完之后,他蹲在摊子后面,像所有小贩一样,扯着嗓子吆喝。

    “祖传膏药,专治骨折骨裂,半个时辰见效!无效不要钱!”

    他的声音很大,但很快就被菜市场的喧嚣吞没了。

    路过的行人匆匆扫一眼,目光落在“骨折骨裂”四个字上,又落在厦海那张瘦削落魄的脸上,然后移开。

    没人停下。

    一个小时后,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厦海的摊子前依旧冷清。

    偶尔有好奇的大爷大妈凑过来瞅一眼,问他这膏药是真是假。

    “真的,保证有效。”厦海赶紧说,“可以先试后买,没效果不要钱。”

    “你这年轻人,看着就不像郎中。”

    “是啊,这年头骗子多,谁知道涂了会不会烂皮。”

    “走走走,别理他。”

    人群散去。

    厦海蹲在摊子后面,嘴唇干裂,肚子里饿得咕咕叫。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几块钱,那是昨天卖鱼换来的,买了三个馒头之后,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不能急……总会有第一个相信的人……”

    他咬了咬牙,继续吆喝。

    又过了一个小时。

    太阳越来越毒,厦海的后背被晒得发烫,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老太太出现在了他的摊子前。

    老太太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瘦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左手提着一篮子菜,右手拄着一根拐杖,走路的姿势很不对劲。

    她的右腿,明显有些跛。

    “小伙子。”老太太站定,低头打量着那几包黑乎乎的膏药,“你这膏药,真的能治骨伤?”

    厦海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

    “能!大娘,您这腿怎么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上个月下雨,我在楼梯上滑了一跤,膝盖摔伤了。去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是膝盖半月板撕裂,让做手术。手术费要好几万,我儿子在工地上干活,挣的辛苦钱,我怎么舍得……”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右膝盖:“喏,现在走路都疼,走几百米就得歇一歇。每天买菜都费劲。”

    厦海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老太太的膝盖。隔着裤腿,他也看不出什么,但老太太站立时重心明显偏向左侧,右腿不敢用力,这是典型的半月板损伤。

    “大娘,您信我一次。”他说,“我这膏药,治的就是骨伤。您要是愿意,我免费给您抹一剂,有效果您再给钱。没效果,您走您的,一分钱不要。”

    老太太犹豫了。

    她看了看那几包黑乎乎的膏药,又看了看厦海那张虽然消瘦却眼神坚定的脸。

    “真不要钱?”

    “不要钱。”厦海说,“您就当帮我试试。”

    老太太终于点了点头,在旁边一个卖菜摊借了张小板凳坐下。

    厦海取出一包断续膏,蹲在老太太面前。

    “大娘,把裤腿卷起来。”

    老太太照做了。

    她的右膝盖肿得厉害,皮肤泛着一层暗红,按下去有轻微的浮肿感。

    厦海深吸一口气,将断续膏均匀地涂抹在她的膝盖上。

    膏体接触皮肤,老太太“嘶”了一声。

    “有点凉……哎哟,怎么又热了?”

    “正常的。”厦海说,“药力在渗透,您忍着点。”

    他一边说,一边将掌心虚覆在老太太的膝盖上方,用意念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真气。

    昨晚炼药耗尽真气后,他休息了一夜,真气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通过掌心引导,配合断续膏的药力,足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咦?”老太太突然瞪大了眼睛,“热乎乎的,像有东西在膝盖里钻……不疼,就是酸酸胀胀的……”

    “对,这是药在起作用。”厦海说,“您别动,再等一会儿。”

    周围渐渐围上来几个看热闹的人。

    “老周家嫂子,你这是干啥呢?”

    “这小伙子说这膏药能治腿,免费试,我就试试。”

    “免费?怕不是有什么套路吧?”

    “先看看再说。”

    人群越聚越多,厦海却充耳不闻。

    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老太太的膝盖上,掌心的真气缓缓渗入膏药,引导药力向半月板深处渗透。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收回手,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大娘,您站起来试试。”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站起来。

    她先是轻轻地动了动右腿。

    然后,眼睛慢慢瞪大了。

    “不疼了?”

    她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真不疼了!”

    她又走了两步,三步,越走越快。

    “哎哟我的老天!一点都不疼了!”

    老太太激动得扔了拐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个来回。

    “我这条腿,一个月都没这么利索过了!”

    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真的假的?”

    “不会是托吧?”

    “老周家嫂子,你可别骗人!”

    老太太回过头,满脸通红:“我骗你们做什么!我这腿疼了一个多月,你们谁不知道?这膏药一抹,还真就不疼了!”

    她转向厦海,一把抓住他的手。

    “小伙子,多少钱?我给,我给!”

    厦海笑了笑:“大娘,一包五百块。您是我第一个病人,给三百就行。”

    “五百?这么贵?”旁边有人嘀咕。

    老太太却连连点头:“不贵不贵!做手术要好几万呢!三百块能治好我的腿,太值了!”

    她打开手里的布钱包,从里面翻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三百块递给厦海。

    然后又从里面抽出两百:“小伙子,你是个有本事的,大娘不占你便宜。说五百就五百。”

    “大娘……”

    “拿着!”老太太把五百块钱塞进厦海手里,眼圈泛红,“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回去把我那几个老姐妹叫来!她们也有腿疼腰疼的!”

    厦海攥着那五张红色的钞票,有些发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

    五百块,不多。

    但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靠着自己的本事赚到的钱。

    是他从桥洞里爬出来的第一级台阶。

    “谢谢大娘。”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不是哭,只是有汗。

    “不谢不谢,应该是我谢你!”

    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连菜篮子都忘了提。

    围观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给我来一包!”

    “我也试试!”

    “我腰上个月扭了,能治吗?”

    厦海连忙稳住人群:“一个个来,一个个来。先说明,我这膏药专治骨伤筋伤,像骨折、骨裂、半月板损伤、跌打扭伤,效果最好。内脏病、慢性病,暂时还没有药。”

    “我要两包!”

    “我要一包!我脚踝崴了半个月了!”

    不到二十分钟,剩下的九包断续膏被一抢而空。

    有些人没带够钱,厦海也不计较,让他们先拿去用,有效果明天再来补钱。

    他知道,这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

    “明天还来吗?”有人问。

    “来。”厦海说,“还在这里。”

    “那明天给我留一包!”

    “我也要!”

    “好说,好说。”

    人群终于散去。

    厦海蹲在地上,把帆布袋卷起来,数了数今天的收入。

    五百加九包,一共收入四千三百块。

    其中一千二没收到钱,是赊账。

    但即便这样,到手的现金也有三千一百块。

    厦海紧紧攥着那些钱,指节泛白。

    三千一百块。

    三个月了。

    他捡垃圾,一天最多赚十几块。

    现在半天就赚了三千多。

    “我说过……”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颤。

    “谁也别想再让我活得像条狗。”

    ---

    有了钱,厦海没有乱花。

    他先去东风桥市场旁边的早点铺,吃了三个热包子、一碗豆浆、两个茶叶蛋。

    热乎乎的包子咬开,肉馅的油汁溅在舌头上,烫得他直吸气,但他吃得眼眶发酸。

    他记不清上次吃热包子是什么时候了。

    吃完早餐,他去了城中村的一家小旅馆,开了个最便宜的单间,五十块一天。

    老板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虽然穿得破,但掏钱不磨叽,也就没多问。

    厦海关上门,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

    热水。

    竟然有热水。

    他把水温调到最大,站在淋浴头下,让滚烫的水冲刷着三个月没认真洗过的身体。

    水是黄色的,带着一股难闻的汗酸味。

    他挤了两袋免费的小洗发水,把头发搓了一遍又一遍。

    洗完澡,他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和他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太瘦了。

    肋骨一根根凸出来,锁骨像两把刀。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还留着几道被刀划破的旧疤。

    但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是装了再多的苦难也没能磨灭的。

    “还行。”厦海对着镜子笑了笑,“还有个人样。”

    他换了身在小旅馆旁边的旧衣店买的新衣服,一件十五块的纯棉T恤,一条三十块的休闲裤,一双二十块的凉鞋。总共六十五块钱,却是他这三个月来最体面的行头。

    “今晚开始,我不在桥洞住了。”

    他把旧衣服装进塑料袋,走出了旅馆。

    下午,厦海又去了小天地。

    他盘腿坐在草庐前的蒲团上,运转《清静经》第一重。

    体内那丝真气比昨天壮大了些,虽然还是极细,但流动起来已经不再滞涩。他引导真气沿经脉转了三圈,每一圈都让丹田中的暖流壮大一丝。

    炼气一重,重在养气。

    以呼吸带动天地灵气入体,在丹田中凝聚炼化,化为自身真气。

    小天地中的药香似乎能加速这个过程。厦海能感觉到,每吸一口气,都有微量的灵气顺着呼吸进入体内,汇入丹田那团暖流之中。

    “这空间,简直就是修炼圣地……”

    他睁开眼睛,看向草庐外的土地。

    三百丈方圆,干裂而贫瘠。

    但在裂缝深处,总有绿意萌动。

    《清静经》中说,药圃需要修士以真气灌溉,以神识种植。当修士将药苗种入土中,以真气温养,药苗便会吸收地脉灵气而生长。成熟后,药材的精华会自动汇聚于石龛之内,以供取用。

    “可惜我现在还不会种药……”

    厦海摇了摇头。

    种植药苗需要炼气二重以上的修为,以真气凝成“青木气”,灌注药苗根部,才能催发生机。他现在连一重都还没完全稳固,谈何种药。

    “不能急,一步一步来。”

    他起身,走到石龛前。

    石龛内壁上,断续膏的配方痕迹已经淡去了,但仔细看,还能看出一些残存的纹路。

    “一份配方,对应一种药。”厦海若有所思,“炼成之后,配方就会消失。想要更多配方,就得提升修为,或者找到新的传承。”

    他忽然想起昨天炼药时的情景。

    “石鼎炼药,需要真气为薪。我炼一份断续膏就差点脱力,修为还是太低……”

    “不过,断续膏用普通方法也能熬制,只是效果会差一些,药力只能发挥十之二三。用石鼎炼制的,才是真正的断续膏。”

    他看向石鼎。

    鼎中的断续膏已经取尽,但鼎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药垢。厦海用手指刮了一些放在鼻尖,一股浓郁的骨香和药味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下次炼药,得省着点用真气……”

    退出空间后,厦海又去了一趟旧货市场。

    他花一百八十块买了个二手的煤炉和一个小铁锅。

    石鼎炼药是好,但太耗真气。他现在的修为,每天最多炼一次。要想量产膏药去卖,必须用普通方法熬制。

    普通熬制的断续膏,效果虽然差些,但对普通人的跌打损伤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他打算双管齐下:

    一,用石鼎炼高纯度的断续膏,自己留着,遇到重症、贵人才用。

    二,用普通方法熬制低配版的断续膏,批量售卖,积累资金。

    “一百八十块……加上药材成本……”

    厦海算了算,普通熬制一锅断续膏,药材成本大约三百块,能分装五十包,一包卖两百到五百,毛利至少一万。

    而药材,他空间石龛里现成就有。

    “这买卖,做得。”

    当天晚上,厦海第一次住进了旅馆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感觉像在做梦。

    床很窄,被单有些潮,空调没有,只有一架“吱呀”作响的风扇。

    但比起桥洞,这里就是天堂。

    他翻了个身,把随身带着的石头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明天……”

    他很快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

    第二天凌晨四点,厦海就醒了。

    他摸索着拿出石头,进入小天地,盘膝修炼了一个时辰。

    从空间出来时,他精神奕奕,浑身上下像有使不完的劲。

    他先去旅馆前台续了三天房,然后把昨天买的煤炉和铁锅搬到东风桥菜市场的老位置。

    昨天那批买了膏药的人,有的已经等在那里了。

    “小神医来了!”

    “快快快,给我再来两包!我娘用了说特别管用!”

    “我昨天赊了一包,今天来补钱!”

    厦海把煤炉生了火,铁锅架上,从帆布袋里掏出几包提前分装好的低配版断续膏,摆在摊前。

    有了昨天的口碑,今天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准备好的二十包全部卖光。

    有些人买不到,急得直嚷嚷。

    “别急别急,明天我多带一些。”厦海一边收钱一边安抚。

    “小神医,你以后天天来吗?”

    “暂时天天来。”厦海说,“等赚够了钱,我就租个店面。”

    “租店面?那敢情好!到时候一定去捧场!”

    “小神医,我工地上的工友腰伤了,能治吗?”

    “先带来看看。”厦海说,“骨伤筋伤都能治。”

    一上午,厦海进账超过八千块。

    这个数字,放在三个月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蹲在摊子后面,把那些零碎的钞票一张张叠好,捆成一卷,塞进内兜。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让开让开!都让开!”

    围观的人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男人约莫四十岁,皮肤黝黑,头发短而硬,穿着一件沾满水泥灰的工装外套,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一看就是工地上干活的。

    “你就是卖膏药的那个?”

    男人的语气很冲,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阴沉得吓人。

    厦海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是我。”

    “你他妈的是不是卖假药骗老人钱?!”

    男人一步冲上前,伸手就要抓厦海的衣领。

    周围人惊呼着散开。

    厦海没躲。

    他侧了侧身子,右手不轻不重地搭在男人的手腕上,轻轻一拨。

    男人只觉手上一麻,抓了个空。

    “你是谁?”厦海问。

    “老子叫王建国!”男人怒道,“昨天你卖给我娘一包黑乎乎的膏药,她现在膝盖是不疼了,但全身起红疹子,痒得整宿睡不着!你说,是不是你的膏药有问题!”

    厦海眉头皱了一下。

    “你娘是不是周大娘?早上买完菜回去,后来可又来了?”

    “废话!”王建国脸红脖子粗,“我告诉你,要是我娘有个好歹,我砸了你的摊子!”

    厦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弯腰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塑料瓶。

    “你娘起红疹,不是膏药的问题。”他说,“是排毒反应。她膝盖里有淤血和湿气,膏药把湿毒逼出来了,通过皮肤往外排。红疹会痒三天,然后自行消退。”

    他顿了顿,直视着王建国的眼睛。

    “如果你不信,现在我跟你回去看看。要是你娘的红疹和我的膏药有关,我双倍赔偿,而且以后再也不来这里卖药。”

    王建国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厦海心虚逃跑,没想到对方不仅不躲,还要主动登门。

    “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厦海反问,“我以后还要在这里做生意,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家在哪?带路。”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咬了咬牙。

    “行,你跟我走。要是敢耍花样,别怪我不客气。”

    厦海把摊子收了起来,跟着王建国走了。

    ---

    王建国的家,在离东风桥大约三站路的城中村深处。

    一栋老旧的自建房,外墙灰扑扑的,门口堆着些水泥袋和钢筋。

    “到了。”王建国推开铁门,朝里面喊,“妈,我带人来了。”

    “谁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厦海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周大娘。

    她满脸红疹,手上、脖子上、脸上都是,像出麻疹一样。而她的右腿膝盖上,正是昨天涂抹断续膏的位置,此刻红肿一片,泛着油光。

    “小神医?你怎么来了?”周大娘惊讶道。

    “大娘,我来看看您。”厦海走过去,蹲在周大娘面前,“您身上的红疹,是什么时候开始起的?”

    “昨晚睡觉的时候。”周大娘说,“一开始是腿痒,后来蔓延到背上、脖子上……痒得我睡不着,就起来抓,越抓越红……”

    她说着,又想去挠脸,被厦海拦住了。

    “别抓。抓破了会留疤。”

    厦海看着那些红疹,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他转头看向王建国:“你娘是不是有风湿病史?平时一到阴雨天就关节疼?”

    王建国一愣:“你怎么知道?”

    “果然。”厦海点了点头,“断续膏的药力进入膝盖后,把她关节里的湿毒逼了出来。湿毒沿着经络往上走,从皮肤排出。红疹就是湿毒排出来的表现。”

    他指了指周大娘脸上的红疹:“你看她的疹子,颜色鲜红,边缘清晰,而且从下半身开始发,这就说明是体内的湿热之气在往外走。”

    王建国半信半疑:“那怎么办?不用治?”

    “不用。”厦海说,“湿毒排完,自然就退了。如果实在痒得难受,我明天带一瓶清热止痒的药水过来。”

    他顿了顿,看向周大娘:“大娘,您今天感觉腿怎么样?”

    周大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腿?说来也怪,今天走路一点都不疼了。就是身上痒得厉害……”

    “您看,病根在腿,药力把病根拔了,排出点湿毒,值得。”厦海说。

    王建国沉默了。

    他看看他娘,又看看厦海,脸上的怒气慢慢消了下去。

    “那……那对不住了。”他挠了挠后脑勺,“我刚才太急了,话难听了点。”

    “没事。”厦海笑了笑,“换我娘病了,我也会急。”

    这句话让王建国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兄弟,你坐着喝杯水。”他转身去倒水,语气已经和刚才判若两人。

    厦海没有拒绝。

    他坐在周大娘家简陋的客厅里,喝着王建国递来的白开水,听周大娘絮絮叨叨地讲她这腿疼的毛病。

    “这腿啊,年轻时候干活落下的病根。老了就成天疼,阴天下雨更厉害。去医院,医生就说开刀。开刀得几万块钱,我儿子在工地上干一个月才挣六、七千,还要养活一大家子……”

    厦海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周大娘苍老而疲惫的脸,又看看王建国那满是老茧的双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世上,像他们这样的人太多了。

    没钱、没权、没背景,生了病只能扛,扛不住就等死。

    三个月前,他也是这样的人。

    “大娘。”厦海放下水杯,认真地说,“您的腿,我用好药帮您治。以后您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真的?”周大娘眼睛一亮。

    “真的。”厦海点头。

    他伸手到帆布袋里,摸出一包用塑料袋包好的东西。

    那是他藏在帆布袋最底层的一包石鼎高纯度断续膏。

    “这包药,是我自己留的,效果比您昨天用的好十倍。”他把那包药放在桌上,“用这个,不出三天,您的膝盖就能好利索。”

    王建国端着水壶站在一旁,看着他娘接过那包药,眼眶微微泛红。

    “兄弟……”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这药多少钱?我……”

    “不要钱。”厦海说,“就当交个朋友。”

    王建国愣住了。

    “这怎么行?你也是做生意的……”

    “周大娘是我第一个病人。”厦海说,“没有她,就没有我今天的口碑。这药送她,应该的。”

    他说着站起身:“大哥,大娘,我得回菜市场了,摊子还没收完。”

    王建国追出门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塞给厦海。

    “别嫌少,先拿着。”

    厦海低头一看,是一沓红票子,约莫有三千块。

    “大哥,这……”

    “你管我娘叫大娘,我认你这个兄弟。”王建国说,“这钱不是买药,是替我娘谢谢你的。以后你在东桥市场有什么麻烦,报我王建国的名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前面的工地做包工头,也管着不少人。附近地面上的事,我多少能说上话。”

    厦海看着王建国真诚而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脸,没有推辞。

    “好,那我收了。王哥,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痛快!”王建国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厦海的肩膀。

    厦海肩膀一沉。

    王建国虽然没使劲,但这一巴掌下来,普通人怕是要踉跄一步。可厦海纹丝没动,脚下像生了根。

    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兄弟,你这身板看着瘦,下盘倒是稳。”

    “练过几天。”厦海笑着说。

    他没说“练过”的是清静经。

    离开王建国家,厦海回头看了一眼。

    周大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那满脸的红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可她的笑容却出奇的慈祥。

    厦海心里一暖。

    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人朝他笑。

    他转过身,大步朝菜市场走去。

    口袋里揣着今天赚的一万多块钱,和一颗沉甸甸的、重新开始跳动的心。

    ---

    当天晚上,厦海回到了旅馆。

    他锁好门,拉上窗帘,把所有的钱摊在床上。

    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十块的、五块的……

    面额不一,有零有整,铺了半个床。

    厦海盘腿坐在床边,一张一张地数。

    “八千六……加三千……再加昨天的……”

    数完之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共一万六千八百三十五块。”

    他盯着那堆钱,眼睛酸涩,喉头发紧。

    三个月前,他被赶出公司时,兜里只剩最后两百块。

    三个月后,他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赚到了一万多。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你们的儿子,没有烂在桥洞里。”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然后,他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八千块,整整齐齐地叠好,准备明天去存银行。另一份八千多,留做本钱和日常开销。

    处理完钱,厦海关了灯,躺在床上。

    他摸出枕头下的石头,握在手心。

    “太上道德天尊保佑……”

    下一秒,他进入了小天地。

    草庐前,三百丈土地静静无言。

    厦海走到草庐后的一个角落,蹲下来,抓了一把干裂的泥土。

    “等我炼气二重……就在这种药。”

    他的眼中映着空间里柔和的光。

    “我要把这片药圃,种满药材。”

    “我要让‘厦神医’三个字,响遍整个江市。”

    夜风从桥洞的方向吹来,穿过无数街巷,穿过旅馆紧闭的窗户。

    而厦海,已经在那片小小的天地里,开始了今晚的修炼。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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