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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解释给谁听?

    时浅循声看过去,说话的人是一个围着黑色头巾的妇人,她的眼睛很大很亮。

    正笑着看向时浅点头。

    时浅下意识赶紧用中文去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妇人只是微笑不语点了点头。

    时浅这才反应过来她可能听不懂中文。

    刚想英文再解释一遍,正在涂药的男人忽然没什么情绪地冷笑了一声。

    时浅回过头正对上傅承戈那深似墨染的眸子,他的眼底好似有东西在动,但时浅看不真切。

    “当年有关系你要解释,现在没关系了,你还是要解释。”

    药已经涂完了,可傅承戈还是重复性做着同一个动作。

    “你是解释给谁听?”

    军营那段偷偷相恋的日子里,时浅一直掌握着分寸。

    每次两人私下相处被战友撞见,她第一反应永远是拉开距离,撇清关系,必要的时候也会向别人解释。

    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习惯。

    傅承戈心里万般不愿,可他们是军人,军队铁一样的法则容不下他们这样的私情。

    每一次被她刻意回避,当众疏远,他都只能事后把她拽到无人的墙角,用自己的方式发泄无处安放的情绪。

    那种带着隐忍和醋意的惩罚,是凶的,是狠的,却是让时浅无法拒绝的。

    如今八年过去,两人早就毫无瓜葛,可她这种下意识的本能还是没变。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

    它在人身上留下的痕迹,比时间还要深。

    时浅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没再看他。

    手臂上的药膏凉丝丝的,伤口却烫得像在发低烧,隐隐作痛。

    “习惯了。”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傅承戈收起药膏,没有立刻走,望着时浅的眼神沉了又沉:“你当年退伍转业,凭你的资历和军衔,完全可以进更好的事业单位,为什么偏偏转行做了导演?”

    时浅想过他会问分手的原因,也想过他会问转业的理由,所有说辞她都已经提前准备,唯独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慌乱间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兴趣爱好。”

    傅承戈低低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个略显仓促的理由:“你进电影院就犯困睡觉,也不爱影视,现在跟我说这是兴趣?”

    时浅偏头躲开他的视线:“人都会变,何况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傅承戈瞳孔微缩,语气骤然冷下去:“是你自己告诉我,还是我亲自去查?”

    时浅缓缓转回头看他,眼底一片死寂,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傅承戈,八年前我们就彻底结束了,我的一切,从今往后,包括从前,都和你毫无瓜葛,你现在没资格过问半个字,更别妄想再插手干涉。”

    傅承戈丝毫不让,声音淬足了冷意:“你不用一遍遍提醒我,我没想纠缠你,更没想旧情复燃。我只是不甘心,想把当年所有模糊不清的事全部弄明白”

    时浅咬紧牙关,一字一句:“你现在纠结这些有意思吗?军队的纪律你比我清楚,未经批准私自调取他人信息,是违规的。你当军纪是摆设吗?”

    傅承戈扯了下嘴角,笑得悲凉:“规矩是给活着守规矩的人定的,我这种人,从战场上爬回来就是赚的,还谈什么纪律。”

    这句话像颗子弹,正中她心口最薄的地方,疼来得又钝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活生生撕开。

    可那阵疼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就被她独有的理智压了下去。

    疼还在,但她没让那种口气多做停留,便重新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拢归位。

    当年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否则这么多年所有的隐忍付出全都白费了。

    她心一横,字字泣血:“别再窥探我的生活,更别再自作多情过问我的事。八年前见不得光,八年后也轮不到你。我们从来就没什么关系,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可任时浅话说得再重,再绝。

    傅承戈也只是扯了下嘴角,那笑里带着三分自嘲七分浑不吝。

    他眼底的那点光沉得像淬过火,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轻挑:“别紧张,你想多了。我就是让当年那个傻小子死个明白,他掏心掏肺那几年到底填了个什么样的窟窿。放心,我不算旧账,这一页我早翻过去了,你也别回头,回头了也什么都没有。”

    说完他站起身,随手将那管开封的药膏扔到她手边:“白瞎我一管好药,留着你自己擦吧。”

    他转身就往帐篷外走,时浅在后面叫住他:“傅承戈,记住你说的话,别再犯贱干涉我的事。”

    傅承戈脚步停住没回头。

    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攥紧,又松开,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自作多情,我不是放不下你,我只是替当年那个傻子不值。”

    话音落,他没再停留,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人一走,时浅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

    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去,手忙脚乱地扯过背包翻出巧克力,快速撕开那层包装纸,塞进嘴里就是一大口。

    巧克力明明是甜的却压不住心中的那种苦。

    苦涩从心口密密麻麻往上窜。

    时浅低着头,一下下嚼着巧克力,不敢抬头、不敢出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掌心的包装纸上。

    她抿着唇,不敢出声,不敢哽咽,任由眼泪无声往下掉。

    帐篷外,傅承戈没走远。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全身力气,背靠摊在那面矮墙边上。

    他仰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夜空。

    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闯过来了,生死离别也扛过去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偏偏在她面前,几句连狠话都算不上的话,就把他打回原形。

    字字不重,却刀刀卡在最薄的地方,钝刀子割肉,不见血,却比挨一枪还疼。

    胸口起伏了好几下,长长吁出一口气,低声骂道:“操......还是没出息。”

    男人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一闪即逝。

    他抬手搓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原来这么多年,从头到尾放不下的,只有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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