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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容貌无双

    他还游学四方,去过许多地方,都是她不曾去过的。

    不过这些个贵人、衙内,惯会拿班作势,入场资格给彼等,彼等都不一定会接。

    一如现在,这些个坐在小车之中的,可没几个人掀帘子。

    又恰逢放榜,现下入潘楼的衙内、贵人怕是不多,怎么也要等到午时放榜以后再同亲朋好友来潘楼欢聚。

    怜月正想着,一旁捧着芍药花球的侍女上前提醒道:“小姐。”

    怜月回神,瞥见一骑马的人过来,连忙拿起侍女手中的芍药花球抛去。

    街上众人原本都在聚精会神抢花,看自个手中抢到的花有没有绣三月二字。

    飞花寻友每个月都有,入场凭证皆是绣的当月月份的字样。

    忽然听到有人道了句“有马过来了,快散开”,正茫然四顾散开,就又听到有人喊叫“月行首抛花球了”,四散开的人又一窝蜂涌去想要争抢那枚花球。

    这枚花球意义非凡,可免试一轮,座位还是在怜月左侧,怎么能不叫人眼馋。

    不管能不能在最后胜出,能和怜月坐在一处,也是不枉此行了。

    骑马过街的人见此,只能安抚住马停在原地,等人群散开了再走。

    早在怜月拿花球的时候,在各个小车处守着的随从就闻风而动,彼等在此的目的就是为了争抢这个花球。

    和怜月同坐的机会,在平时可是有钱也不一定能有的机会。

    坐在车前的晚墨和车夫看到这场景,都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往月的飞花寻友,花球最终的归宿多半是在这群衙内或贵人手中,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会落入他人手中。

    而今日,这枚芍药花球注定是不会落入两方人中的任何一方了。

    因为这枚花球此时被一柄剑插着。

    拿剑的主人骑在马上,看到剑上是何物后,蹙紧了眉头,昂首看向怜月。

    怜月连忙摘下面纱矮身行礼,“郎君万福。”

    怜月摘下面纱时,人群中的惊讶、赞美声此起彼伏。

    一直在小车中稳坐泰山的年轻衙内们,听到后都将车帘半掀,往怜月所在的方向看去。

    怜月行完礼,柔声继续道:“郎君既接了这花球,还请入楼一叙。”

    随着怜月的话,年轻的衙内们皆看向抢了花球的人。

    在看清一身骑装的人是谁后,脸上都摆着明晃晃的诧异。

    有人惊诧,“怎么是他,他不是不通文墨!”

    “这下有好戏看了。”

    “满朝上下谁不知道孟指挥使目不识丁。”

    “这得是今年东京最好笑的笑话了吧,让一个武夫去吟诗作赋。”

    晚墨听着这些人的话,看向那人高马大的人,激动道:“郎君,他就是今年新上任的亲从司指挥使孟冬。那个被官家称赞过容貌无双的孟指挥使。”

    若说本朝谁是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那当数孟冬莫属!

    从前线兵卒到现在的正五品亲从司指挥使,孟冬只用了九年,还一直是官家身边的大红人,圣眷无出其右。

    赵时中掀起帘子看过去。

    她亦好奇孟冬此人,好奇他到底长得有多美。

    自古帝王悦尽天下好颜色,能让帝王都赞不绝口的皮囊得是什么样?

    坊间传闻,他就是凭借美貌才一直荣宠不断。

    更有离谱传言说他是官家的禁脔。

    所停犊车位置不好,她只能看到孟冬小半侧脸,此时孟冬正看向怜月。

    “某不通文墨。”

    说着孟冬握剑的手一旋,不知怎么使力的,整个芍药花球碎裂开来,无数花瓣与花茎随着北风飞扬。

    话音刚落,一直响了几个时辰的闷雷终于在此时砸向大地,紫白色的雷电闪耀着照亮阴沉沉的大地。

    巨大的声响夺去了众人耳目,也掩盖了雷劈下时,赵时中口中的那句呢喃“当真是…光彩夺目”。

    豆大的雨随之落下,在紧随而至的雷电中,孟冬回头看向赵时中。

    眼神极为锋利,如吹毛断发的白刃,寒气逼人的刺骨冰锥。

    他听到了那句话。

    孟冬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让她立即反应过来。

    赵时中瞳孔微缩。

    坊间传言皆是虚妄,这种眼神,怎么可能是凭皮囊上位。

    杀意转瞬即逝,若非她也是敏锐之人定然发现不了。

    又一次电闪雷鸣中,她看到了孟冬的全貌。

    似一柄纤毫毕现的剑,在雷电下镀了一层遮掩凶气的薄纱。

    瞬华又极致的白光下,他的轮廓依旧夺目,脸上绒毛清晰可见,立体的五官在模糊的界限中柔和了许多,倒显得那双狭长且自带攻击性的眼眸愈发锋利,眼神冷得如雪山上寒冰。

    雷电顷刻消弭,孟冬也回头离开,速度快得赵时中都没看清他第二眼。

    雨声渐响,赵时中放下青灰色的车帘,“去状元楼。”

    “是。”晚墨应承着,又报备道,“郎君,小的进来拿雨具。”

    赵时中没吭声,缓慢地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玉韘。

    他定是猜到了她的身份,阿翁是宰相,所以对于她刚才的冒犯他就此揭过了。

    以后得少和这样敏锐的人有交集,伪造身份本是欺君,赵家担不起这样的罪责。

    晚墨从车匮中拿出两件蓑衣和雨伞,两人刚套上蓑衣,倾盆大雨兜头而来,密集的雨点砸在遍地的芍药花瓣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楼上的怜月不知何时早已离开,只留潘楼管事敲响铜锣,宣布本月飞花结束,请众人验明凭证入内寻友。

    至于花球的事,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遗忘。

    没人敢说孟冬的不是,即使这样伤了月行首的脸面,谁又敢去得罪孟冬?不要命了!

    怜月终究是风尘中人,为她出头,太不值当了。

    彼等又不是天潢贵胄,豪门贵族,先前说的几句,也是情急所致。

    孟指挥使大人大量不和彼等计较,彼等就不要去自讨苦吃了。

    现在立马找个地方避雨才是正事。

    人群纷纷拥入潘楼,没钱进去的缩在屋檐躲雨。

    潘楼管事见天公作美,连忙让人拿了雨伞和用匣子装起来的凭证一一去见了这些在犊车里端坐着的人。

    到这时候了,谁还拿着架子,都想在干净清爽的包厢里坐着,再沏一壶好茶,同三五好友一起听雨品茗。

    众人惊慌忙碌中,赵时中一行人继续往南城出发。

    大雨来得急,伴随着电闪雷鸣,御街没一会就空了下来,路上的行人都找地方避雨去了。

    赵时中主仆二人走南闯北多年,早已练就看天色晓天气的本事,出门前晚墨就备好了雨具,成了此刻为数不多还在御街上行走的犊车。

    雨天路滑,即使道路通畅,彼等速度也并没有快多少。

    过了州桥,出了朱雀门,才算是到了外城,沿着御街一直走,过龙津桥,又复行数百步,就到了南城地界。

    贡院,就在南城东北部的开宝寺中的灵感塔内。

    状元楼在开宝寺街道的正对面,因此每次春闱,状元楼的雅阁都要提前一月定下。

    到地方,车夫下车把踏凳放在车辕处,晚墨在一旁把伞撑开,引着赵时中下车。

    赵时中下车后,车夫收起踏凳,牵着牛车跟着门子去驻车地。

    晚墨立于赵时中身后撑伞,同赵时中进酒楼。

    报上何家二郎的名号,闲汉引着赵时中入内,晚墨身着蓑衣,在另名闲汉的指引下在旁边檐下换下雨具放好。

    外面雨声嘈嘈,店内也同样热火朝天。

    一路往上,茶饭量酒博士,焌糟,闲汉,厮波,撒暂,过卖,堂头,店小二皆是忙得脚不沾地。

    闲汉把赵时中引入何休思所在的包厢。

    “藏锋!”何休思招了招手,“快过来。”

    在何休思旁候着的画纸见赵时中是一个人进来了,连忙绕过屏风上前来迎接,“赵郎君。”

    赵时中颔首,侧头对闲汉道:“把我的小厮带过来。”

    画纸上前递了几枚铜钱给闲汉,闲汉得了后连忙深揖,“小的这就去。”

    闲汉转身后,眼里的笑意这才在脸上浮现。

    出手就是五枚铜钱,不愧是衙内。

    画纸引着赵时中去窗边。

    越过屏风,赵时中才看清背对着屏风坐着的人是谁。

    “何大哥。”赵时中欠身揖礼。

    何维桢把茶筅放入茶筅立中,侧头含笑招手道:“来尝尝我新买的腊茶如何。”

    “这套定窑白瓷盏也是大哥新买的。”何休思在一旁搭话。

    “大哥买的必然是精品。”

    赵时中在何维桢左侧坐下,对面是何休思。

    何维桢将刚点好的茶端给赵时中。

    赵时中接过端详片刻,“沫饽洁白如雪,粟纹流转其间,牢牢附着在盏壁上,经久不散。”

    说完,端起茶盏饮一口品尝。

    “沫饽绵密浓稠,轻盈香滑,茶汤甘润,口齿生香。”赵时中复又饮了一口才放下茶盏,对何维桢颔首揖礼,“大哥的点茶法又精进了。”

    “藏锋的茶百戏也丝毫不逊色于我。”

    窗外雨声急切自带磅礴之意,何维桢的声音却依旧平缓。

    两相比较,何维桢娓娓道来的韵律稳稳压住窗外的弦断珠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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