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晦气

    他刚才,好像还说这位真正的沈小姐,是……外室?

    “这……这位才是沈小姐?”掌柜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了。

    “不然呢?”

    沈明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掌柜的,你这开门做生意,眼神可得放亮点,这位……”

    她的手指不带任何感情地指向茯苓,“是何公子的心肝宝贝,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没名没分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我,才是与他有婚约的,沈、明、薇。”

    这番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何庭深和茯苓的脸上。

    周围看热闹的客人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看向两人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意味。

    鸠占鹊巢,还被正主当场抓包!

    这可比戏台子上的戏还精彩!

    何庭深被众人看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愤交加,他梗着脖子冲沈明薇低吼:“沈明薇!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难看?”

    沈明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到底是谁在让谁难看?何庭深,你拿着我的名头,记着我家的账,给你这位真爱买首饰,你跟我谈难看?”

    “我……”何庭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自知理亏,只能强行辩解:“我不过是暂时记在你的名下,又不是真的让你掏钱!”

    “等我爹把银子送来,我自然会还上!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半点情面都不留吗?”

    “情面?”

    沈明薇笑意更冷,“你的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吗?又厚又会拐弯,我凭什么要给一个背信弃义、带着外室上门羞辱我的男人留情面?何庭深,你配吗?”

    句句诛心。

    茯苓再也承受不住这般羞辱,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何庭深。

    “庭深……我,我们走吧……我什么都不要了……”

    说完,她捂着脸,哭着跑出了珍宝阁。

    “茯苓!”何庭深心疼地大喊一声,恶狠狠地瞪了沈明薇一眼,也追了出去。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掌柜的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颤颤巍巍地走到沈明薇面前,躬身作揖:

    “沈小姐,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受过沈明川的提点,如今却得罪了沈侍郎的亲妹妹,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掌柜的言重了。”

    沈明薇收敛了脸上的锋芒,语气平淡,“不知者不罪,只是以后,这眼睛还是擦亮点好,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打着沈家的旗号来你这招摇撞骗。”

    “是,是!小姐教训的是!”掌柜的连连点头,冷汗直流。

    沈明薇没再理他,随意在阁里挑了一支成色极好的血玉簪子,让芳华付了钱,便转身离去。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那个真正买得起,也配得上这一切的人。

    回府的路上,马车经过一个街口时,忽然被堵住了。

    前方一阵骚动,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芳华撩开帘子看了看:“小姐,好像是前面的马车翻了。”

    沈明薇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想快点回去,可不经意的一瞥,却又看到了那个让她心烦的身影。

    何庭深正费力地从一辆侧翻的华贵马车里,扶出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似乎受了伤,但精神尚可,正对着何庭深连连道谢。

    沈明薇只觉得晦气,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吗?怎么哪哪都有他。

    她厌烦地皱了皱眉,对车夫吩咐道:“绕路走。”

    马车调转方向,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中。

    沈明薇没有看到,那被救的官员拍着何庭深的肩膀,递给了他一块令牌。

    是夜,沈明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全无睡意。

    白日里珍宝阁的闹剧,码头上的那个背影,还有太子那莫名其妙的邀约,一桩桩一件件,搅得她心乱如麻。

    尤其是萧昀屹。

    那个决绝的雨天,他说“再会”。

    他们,真的还会再见吗?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鼻尖忽然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寻常的气味。

    铁锈味。

    是血。

    沈明薇心头一凛,猛地坐起身。

    她披上外衣,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循着那股血腥味,一步步走向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下。

    月光被浓密的树荫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道黑色的身影背对着她,半靠在树干上,身形有些摇晃,他一手捂着腹部,暗红色的血正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地。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警惕地转过身。

    一张冰冷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熟悉的、深邃得让她心悸的凤眸。

    沈明薇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双凤眸。

    沈明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月光下,这张脸被银色面具遮得严严实实,可偏偏露出的这双眼睛,深邃,沉静,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执拗。

    像,太像了。

    像那个被她在大雨中赶下马车,却依旧挺直了背脊的萧昀屹。

    “你是谁?”沈明薇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捂着腹部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浓重的血腥气随着夜风,更加清晰地钻入沈明薇的鼻腔。

    她这才注意到,男人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

    死在她院子里?万万不行!

    沈明薇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她烦躁地“啧”了一声,对着身后闻声赶来的芳华压低声音吩咐:“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扶进去!”

    芳华吓了一跳,看着那满身是血的男人,有些腿软:“小姐,这……这来路不明的……”

    “死人更麻烦。”沈明薇丢下这句话,转身先进了屋。

    芳华不敢再多问,只好壮着胆子,和另一个闻讯赶来的家丁一起,将那半昏迷的男人架进了沈明薇院中的一间空置的客房。

    屋内的烛火被点亮,驱散了些许阴冷。

    沈明薇让人去取了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自己则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过去。

    她拧干毛巾,毫不客气地掀开男人捂在腹部的手,撕开了他被血浸透的衣料。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沈明薇的动作顿了顿。

    她不是没见过血,但这么重的伤,让她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垂下眼,开始专心致志地为他清理伤口。

    随着血污被一点点擦去,男人硬朗的腹部线条也显露出来。

    沈明薇的指尖无意中划过,那熟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手里的毛巾险些掉落。

    怎么可能……

    她甩了甩头,想把那个荒唐的念头驱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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