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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七个人,六份记录

    库里的灰还粘在槐昼的袖口上。

    许宁把从装备箱里抢回的半截肩带放到证物台,金属扣朝下,正好压进底板第七个固定槽。

    陆诗琪没有让她马上拆看,只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授权范围压在旁边。

    纸上列着封存装备、行动车记录、领用单和纸质附件,最下方是韩绍文的签名,严拓的个人档案、心理评估和记忆询问都被划在范围外。

    “先把今天要查什么说清楚。”陆诗琪点了点那条线,“我们已经知道箱子里原本有第七个位置,但位置不等于人,肩带也不能自己指认主人。要把空位写进调查,得先看它是不是有别的解释。”

    槐昼看着那只固定槽:“备用装备、临时补给,或者过磅的数字出了错。”

    “都要排除。”许宁说,“排不干净,就不能往严拓身上走。”

    她换上薄手套,俯身检查槽边那圈磨痕。

    台灯从侧面照过去,亮处浮着细灰,许宁用竹签挑下一点,里面混着短短的皮屑和金属粉。

    “这不是箱子被抢时留下的。”她把竹签放进透明片,“槽边有三层磨损,最底下已经发暗,中间被磨平,最上面才是新刮痕。东西在这里放了很久,位置也没换过。”

    她把肩带的扣脚再压进去,扣脚没有晃,外侧的斜痕贴住槽边。

    许宁指着两道痕迹:“方向也对。槽边从右上往左下亮,扣脚外侧同样。昨天那一下只能留下横向刮口,磨不出整条斜线。”

    陆诗琪调出现场照片。

    封条被换过,主体被人拖走,箱底却没来得及处理。

    槐昼盯着那块被磨亮的金属,手背上的创可贴绷了一下。

    他没有把“第七个人”写进脑子里的结论,只问:

    “行动车呢?”

    许宁从档案夹里取出五张过磅单,按年份铺开。

    纸边卷着,最早一张的日期已经褪淡,车牌和行动编号却还清楚。

    “这辆车每次出发都过磅。”她点着整备栏,“六人标准负重写得很明白,实际重量每次都多出一套外勤装备,少的时候二十公斤,多的时候二十七公斤。偏差跟着行动走,没跟着天气和油量走。”

    陆诗琪问:“后备箱长期放备用包?”

    “备用包有单独编号,六人标准里已经算过。”许宁翻到附件页,“库房没有第二套未归还装备,车内清单也没有多出来的箱号。”

    槐昼拿起最早那张:“临时补给?”

    “没有补领单。几次行动都是出发领用,回来时归还数量也和六人登记对得上。”

    “称重误差?”

    许宁把两张来自不同地点的单子并到一起:“两台秤,偏差还在。要是秤错,不会每次都多出接近一套装备。”

    陆诗琪没有替他把话说完。她打开另一只文件袋,里面是旧行动的纸质弹药领用单。

    水渍把封面泡得发皱,数量栏却还能看见七个黑色小格,签收栏最右边少了一块,裁口齐得像被尺子压着切过。

    “七个单位。”许宁隔着袋子数了一遍,“最后一格不是自然破损,裁口把印泥边缘一起带走了。”

    证据一件接一件摆在台面上。固定槽、车重、弹药,彼此没有名字,却把同一个数字推到槐昼眼前。

    “现在请严拓过来吗?”槐昼问。

    陆诗琪看向授权纸:“先说清楚为什么请,他是调查局的人,不能因为一个空槽就被当成嫌疑人。我们请他,只能为了记录他当下怎么使用旧枪套,不能让他替缺失的人补姓名。要是他不愿意,或者觉得不舒服,马上停。”

    “那他不碰呢?”

    “物证链还在。”陆诗琪说,“他的动作只能补充,不是把第七人写进调查的门槛。拒答也要留下记录,不能被写成默认承认。”

    槐昼把三种普通解释分别写进排除栏,后面跟上对应单据编号。

    等他写完,陆诗琪才按下耳机:“严拓,来证物区一趟。先把范围告诉你。”

    几分钟后,严拓站在门口。

    他看见证物台上的旧装备,脚步停了停。

    陆诗琪把授权纸递给他:

    “今天只核对封存装备、车辆、领用单和纸档。你的个人档案、心理复检和私人记忆都不在里面。我们想请你隔着物证袋碰一下旧枪套,描述现在的动作。你可以拒绝,也可以随时停。”

    严拓把纸看完,手指在那条范围线上停了一下。“不用问我记不记得谁?”

    “不问。”

    “那我做,”他说,“但别把我做过的动作写成某个人的名字。”

    他在知情栏签了字,陆诗琪把笔收回,才将旧枪套连袋放到他面前。

    严拓先用右手扣住枪套上方,拇指压住搭扣,手腕往外翻了半圈。

    下一步还没走完,他忽然换到左手,身体向右侧让开一条窄线,左边的空间随即空出来,足够另一个人从那里拔枪、转身,再贴着他的肩过去。

    动作停住了。

    严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骨慢慢压下来。

    槐昼没有问那边原来站着谁,只问:

    “刚才你做了什么?”

    “换手,给左边留位置。”严拓说。

    “为什么?”

    “习惯。”

    “你能确定这是旧训练留下的,还是临场习惯?”

    “不能,”严拓的声音干了些,“我没有姓名,没有脸,也没有一段能接上的记忆。”

    他把枪套推回台面,虎口还压在皮套边缘,过了片刻才松开。

    “动作会记错,”他盯着那只空着的固定槽,“别拿它替我找人。”

    槐昼把记录纸转过来。

    车辆载重、七单位弹药、固定槽和肩带磨损被列在同一页,严拓的动作另起一栏,后面注明当事人无法提供姓名和面孔。

    他在调查方向栏写下:身份不明第七参与者。

    笔尖停了停。

    严拓的签名还在旧领用单下方,清楚完整,旁边却缺了最后一格。

    槐昼没有碰纸背透出的残墨。动作能证明有人长期站在那边,不能替那个人领取一个名字。

    韩绍文在这时进来。

    他没有先问严拓,先拿起槐昼写好的记录,逐项看过肩带、固定槽、过磅单和领用单。陆诗琪把排除栏也递过去。

    “普通解释都核过了?”他问。

    “备用装备有编号,临时补给没有补领单,两台秤的结果一致。”许宁说,“固定槽与肩带磨痕吻合,七个弹药单位的最后一格被裁掉。”

    韩绍文又看严拓:“你同意这段动作作为补充记录吗?”

    “记录动作可以。”严拓说,“别替我补记忆。”

    “按他说的写。”韩绍文把纸张压平,“物证、车辆和纸档范围内,可以建一个身份待核的子调查项。个人记忆不列入结论。”

    陆诗琪看向槐昼:“名称?”

    “身份不明的第七名参与者。”

    韩绍文在终端上批准。

    新调查项跳出来,姓名栏空着,权限只到物证、车辆和纸档。

    槐昼看着那一行字,胸口那口气终于有了落处。那个人先有了位置,才有继续查下去的资格。

    许宁收起肩带和纸袋,又从旧档案夹底部抽出一张训练记录。

    正面是一张停用多年的队形图,严拓的签名落在右下角,墨色和纸边一样旧。

    她把纸翻到背面,转向台灯。

    被涂黑的地方压着好几层墨,纸纤维被来回刮起,斜光穿过去,黑色下面露出一个残缺的“梁”字。

    旁边,严拓的签名仍然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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