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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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暮寒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他坐起来听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廊的夜灯还亮着，光昏昏的。他走到东边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床头灯光。他抬手敲了一下：“江屿？“
没有回应。又敲了一下，还是不响。周暮寒推开门走进去，看见江屿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勉强去够滚到地毯上的玻璃杯。他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皮，额发被冷汗打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看着像是刚从水底捞出来的。
“你怎么了？“周暮寒两步跨过去蹲下身，握住江屿的手臂把他扶起来。手心贴上去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温度不对，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都能感觉到烫。
江屿被他扶到床上坐下，闭着眼缓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起来喝水，有点晕。“
周暮寒伸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掌心下那截皮肤滚烫，像烧过火的小炉子。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发烧了。几天了？“
江屿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想笑，扯了一半又放弃了：“……今天下午开始的，我以为能扛过去。“
周暮寒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出卧室，步伐比平时快得多。片刻后端着一杯温水和一只医药箱回来了，他坐到床沿，从箱子里翻出退烧药和体温计。体温计凑到江屿耳边的时候，那个人微微偏了一下头。
“别动。“周暮寒的声音比他预想中急了些，他自己都被那个语调弄得顿了一拍，然后放轻了说，“测一下体温。“
江屿就乖乖不动了。体温计发出“嘀“的一声，周暮寒拿起来看——三十八度七。他把退烧药按出来两粒，递到江屿嘴边，另一只手把水杯凑过去。江屿张嘴把药含进去，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咽下去，喉结动了动。周暮寒看着那截滚动的弧度，把水杯收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他问。
“下午弹完琴就觉得有点冷……“江屿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越来越小，“我以为是天气凉了。“
“为什么不说？“
周暮寒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语气里那层隐约的责备底下，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慌张。江屿抬起眼皮看他，那双因为发热而有些迷蒙的眼睛里映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看了他几秒，然后很轻地说：“怕你担心。“
周暮寒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继续问，站起来去洗手间拧了一条凉毛巾回来叠好，敷在江屿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江屿轻轻吸了一口气，条件反射地往枕头里缩了缩，又慢慢松下来。
“睡吧。“周暮寒坐在床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进江屿肩膀底下，“我在这儿。“
江屿闭着眼，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稳，可那只贴着被角的手一直微微蜷着，没有完全松开。周暮寒低头看着那只手，想起不久前刚给这双手的指腹贴过创可贴，想起这人每天早晨起来煮粥、蒸桂花糕、打扫琴房的灰尘——现在整个人窝在被子里面，唇色淡得像褪了色的旧照片。
他没有犹豫太久。他脱了拖鞋，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了进去。床垫陷下去的那一瞬江屿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迷迷瞪瞪地看着他，周暮寒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让那颗滚烫的脑袋靠在自己肩窝里。
“你发烧了，“周暮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卧室里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少说话，睡。“
江屿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额头抵在周暮寒的锁骨上，整个人蜷起来往那片体温源靠近了些。他的呼吸落在周暮寒颈侧的皮肤上，一深一浅地慢慢趋于稳定。周暮寒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一只手搭在江屿后背的被子上，隔着织物感觉到底下那截脊骨的热度。
窗外的天从深黑变成了墨蓝，又慢慢透出一点灰白。
周暮寒中间换了三次毛巾，喂了两次水。每一次他动作都很轻，但江屿每次都在他收回手的时候无意识地往他那边蹭一蹭，像小猫在睡梦里找暖和的地方。第四次量体温的时候降到了三十七度五，周暮寒把体温计放回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江屿的睫毛湿漉漉的，额发被汗浸透了贴在眉骨上，可呼吸匀了，脸颊有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他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脸对着周暮寒的胸膛，鼻尖抵着睡衣的布料，嘴唇微微张着。周暮寒低头看着那截露出来的后颈，犹豫了一秒，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重新拉上来，盖过他的肩膀，然后手臂搭在被面上，没再动。
天光大亮的时候江屿先醒了。他睁开眼，先看到一片灰色的布料——周暮寒的睡衣胸口。他眨了两下眼才反应过来自己枕着什么，脖子一僵想要往后退，可有人搭在他后背的手臂轻轻压了一下。
“别动。“周暮寒的声音比他更早醒，嗓子带着整夜没睡好的沙哑，“刚退烧。“
江屿僵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看见周暮寒靠着床头半躺半坐，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头发乱翘着，衬衫领口揉皱了一边。一整夜他大概都没怎么换过姿势，肩膀明显僵着，但那只搭在江屿后背的手始终没有收回去。
“你——“江屿的嗓子还是哑的，开口先咳了一声，“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周暮寒撒谎不眨眼，“眯了一会儿。“
江屿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抿了一下嘴没有拆穿。他撑着床想坐起来，周暮寒的手从后背挪到他手臂扶住他，慢慢把他支起来。枕头垫到腰后的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练过很多次——或者整夜都在想着待会儿该怎么把人扶起来。
“饿吗？“周暮寒问。
江屿看着他下床穿拖鞋的背影，那人站起来的时候肩胛骨明显僵了一下，大概是半靠床头一整夜的代价。他走出卧室前回头看了一眼：“粥煮好了，别乱跑。“
门关上了。江屿靠在枕头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睡衣扣子还好好地系着，被角平整，额头上残余着凉毛巾敷过的微湿触感。床头柜上摆着一只保温杯，盖子拧松了，里面是温的白开水。旁边放了一板退烧药，拆开了两粒的空位，余下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伸手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快速眨了两下，把那点湿意收了回去。
门又开了，周暮寒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手里还夹了一只小碟子，碟子里是酱瓜切成的细丝。他在床沿坐下，把粥碗递过来，筷子搁在碗沿上。江屿接过来低头喝了两口，米粒炖得烂烂的，温度刚好，不烫嘴。
“你什么时候会的。“江屿舀了一勺粥含在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
“什么？“
“煮粥。上次也是你煮的？“
周暮寒移开目光，看向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日光：“……查了一下菜谱。“
“查菜谱？“江屿差点被粥呛到，咳了两声，嘴角压不住，“周暮寒，你查菜谱煮粥？“
“不行？“周暮寒转回来看他，耳根明显泛着不正常的淡红，“怕你醒了饿。“
江屿低下了头，盯着碗里那勺泛着米油的粥看了好几秒，然后把那勺送进嘴里，慢慢地咽下去。“行。“他的声音从碗沿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特别好喝。“
周暮寒没有应声。他看着江屿低头一勺一勺把那碗粥喝完，然后把空碗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他站起来要走，江屿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周暮寒。“
他回头。江屿靠在枕头上，刚退烧的脸还是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清亮亮的，看着他，嘴角弯着一道很浅的弧度。“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一直看着我？“
周暮寒的睫毛动了一下，偏开了视线。沉默了两秒之后他“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晨光里。
“嗯什么嗯？“江屿追了一句，“是就是。“
周暮寒转回来。窗帘缝里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中的浮尘照成一条淡淡的光带。他看着江屿，嘴唇动了动，最后认命似的说了三个字：“是。看了。“
江屿把手从袖子上松开了。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弯着笑：“那今晚——“
“还看。“周暮寒截断他的话，耳根红透了，可语气比刚才稳，“烧退干净之前都看。“
江屿在被子后面笑出了声，弯着腰闷闷地咳了两下。周暮寒皱眉走过去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他的脸：“别捂，透不过气。“
江屿被拉下来之后仰头看着他，忽然伸手碰了一下周暮寒的耳尖——那里烫得和他的烧差不多。“周暮寒，你耳朵也好烫。“
周暮寒往后撤了半步，别过脸：“……我走了。粥在锅里，你中午再喝一碗。“
他走出去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走廊里传来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耳朵的声响，大概是确认热度的。江屿躺在枕头上听着那道脚步声匆匆穿过走廊进了西边的卧室，然后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他隐约听见了一句模糊的嘀咕——大概是在骂自己没出息。
江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残留着不属于他的淡淡雪松气息，和一点整夜未动、微微发皱的体温余痕。他闷在枕头里笑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从窗帘缝里挪了位置，把整间卧室照得暖洋洋的。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隔壁发了一条消息：“周暮寒，枕头借我枕一下午。“
对面过了十秒才回。
“枕吧。晚上给你换个新枕套。“
江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又看，把手机贴在心口，闭上眼，嘴角翘着慢慢又睡着了。梦里有人一直在他身边坐着，手背贴着他的额头一遍遍地试探体温。夜很长，可那只手很稳，一直都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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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暮寒伸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掌心下那截皮肤滚烫，像烧过火的小炉子。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发烧了。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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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就乖乖不动了。体温计发出“嘀“的一声，周暮寒拿起来看——三十八度七。他把退烧药按出来两粒，递到江屿嘴边，另一只手把水杯凑过去。江屿张嘴把药含进去，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咽下去，喉结动了动。周暮寒看着那截滚动的弧度，把水杯收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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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会的。“江屿舀了一勺粥含在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
“什么？“
“煮粥。上次也是你煮的？“
周暮寒移开目光，看向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日光：“……查了一下菜谱。“
“查菜谱？“江屿差点被粥呛到，咳了两声，嘴角压不住，“周暮寒，你查菜谱煮粥？“
“不行？“周暮寒转回来看他，耳根明显泛着不正常的淡红，“怕你醒了饿。“
江屿低下了头，盯着碗里那勺泛着米油的粥看了好几秒，然后把那勺送进嘴里，慢慢地咽下去。“行。“他的声音从碗沿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特别好喝。“
周暮寒没有应声。他看着江屿低头一勺一勺把那碗粥喝完，然后把空碗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他站起来要走，江屿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周暮寒。“
他回头。江屿靠在枕头上，刚退烧的脸还是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清亮亮的，看着他，嘴角弯着一道很浅的弧度。“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一直看着我？“
周暮寒的睫毛动了一下，偏开了视线。沉默了两秒之后他“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晨光里。
“嗯什么嗯？“江屿追了一句，“是就是。“
周暮寒转回来。窗帘缝里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中的浮尘照成一条淡淡的光带。他看着江屿，嘴唇动了动，最后认命似的说了三个字：“是。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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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看。“周暮寒截断他的话，耳根红透了，可语气比刚才稳，“烧退干净之前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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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暮寒往后撤了半步，别过脸：“……我走了。粥在锅里，你中午再喝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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