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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回家

    虽然知道她主观意识上不想害他,但这一连串的操作,这一顿杂交下来,真的没事吗?

    他,真的不会死吗?

    凌执躺在地上,感受着心脏突然加剧的猛烈跳动,以及颈侧那片酥酥麻麻的触感。

    她那股蛮狠的吸力还留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凌执:“…………”

    江离就着夜色盯着他的脸色,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喂?凌学长,你没事吧?是不是血里的血清没用啊?浅姨的药也没用?你不会要死了吧?”

    她边说边下了点劲,拍得啪啪响。

    凌执连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无奈的说:“暂时死不了,等一下就不知道了。”

    “是不是很不舒服?”江离皱眉,又要低头去看他颈部的伤口:“我看看。”

    他连忙又用了点力握住她的手腕:“别乱动。”

    江离来气了:“啧,到底感觉怎么样了?直说。”

    凌执沉默了一瞬,决定直说:“那我直说了。用嘴吸蛇毒,医学上不可取,别被电视剧骗了。还有,你这一管血下来,我有点担心。”

    江离愣了一下:“你是A型,我是O型,有什么可担心的?”

    凌执:“我知道江离是O型,可你现在不是袁满吗?”

    江离:“之前体检的时候我看了,袁满也是O型。”

    凌执:“哦,那突然感觉舒服多了。”

    江离:“……你有病啊?”

    凌执难得地回了一句嘴:“嗯,你有药。”

    江离:“…………”

    就在这时,凌执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条件反射地翻身,将江离压在身下,手掌在她后脑勺垫了一下,护住她的头。

    江离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压得一愣:“???”

    凌执在她耳边低声说:“嘘,有人来了。”

    江离侧耳听了一下,也在他耳边低声回道:“你能动了吗?”

    凌执点了点头。

    江离:“躲到树后去。”

    “小心点。”凌执没多问,只是将她的耳麦重新戴在她耳朵上,便翻身躲到了一旁的树干后面。

    江离趴在地上架好狙击枪,瞄准,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远处一声闷哼。

    她立刻朝侧向翻滚,几发子弹几乎同时落在她刚才的位置,打得草叶纷飞。

    脚步声快速逼近。

    江离抓起枪朝另一侧跑走了。

    凌执靠在树后,看着她利落的杀敌、引敌,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枪。

    她刚刚就是这样在林子里周旋了那么久的?

    他活动了一下颈部,酸麻感已经褪去不少。

    丁浅的针剂起效了,他的五感明显增强,视野也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追兵逼近。

    他靠在树后,等那些人靠近后,抬手果断的连开几枪。

    几个人应声倒地。

    不远处,狙击枪声再次响起。

    凌执挑眉:“小狐狸。”

    他弯腰绕后,朝枪声的方向摸过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意识到那个方向是林子出口。

    她本来可以走的,但她没走。

    她留在这里,替他们吸引部分火力。

    如果他没来,如果她不是为了带他出去,他不敢往下想。

    凌执低骂了一声:“江离,你是一点活路都没给自己留。等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骂归骂,他还是绕了上去,与她配合。

    一个引,一个杀,像配合过无数次的老搭档。

    等枪声再也没有响起,凌执估摸着应该是狙击子弹打完了,便朝入口处跑去。

    江离正蹲在尸体旁摸子弹,看见他眉眼弯弯:“凌学长,快来帮我搜子弹!”

    凌执:“……”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剩下的两把枪,把能用的子弹全部搜刮干净。

    江离那边也搜完了子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她把所有子弹放进背包后,慢悠悠的说:“走吧凌学长,带你游园去。”

    凌执摁下耳麦:“周临,报告位置。”

    周临报了一个大概位置特征。

    江离听了,说:“跟我来。”

    她熟悉地形,带着他在营区快速穿行。

    遇到巡逻的,凌执抬手便解决,干净利落。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快速移动,交叠又分开。

    .........

    江离带着凌执,在营区中穿行了大约十分钟后,终于与周临他们汇合了。

    加上他和江离,一共六个人,此刻正猫在一处掩体后面,大眼瞪小眼。

    枪声在远处此起彼伏,但这一小片区域暂时还算安静,凌执也是在此刻才终于有机会看清楚江离的样子。

    她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子弹划得破烂不堪,江离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副狼狈样。

    她毫不在意地放下背包,脱下那件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外套,露出贴身的防弹衣和满是伤痕的手臂。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凌执没有接她的玩笑。

    他皱着眉,看着她手臂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中枪了没有?”

    江离挑眉睨了他一眼:“看不起谁?我堂堂A神,怎么会......”

    凌执已经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身上:“穿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带着一股汗水的味道,将她的肩膀整个裹住。

    江离整个僵住,但她没有把外套还给他,最后还是穿上了。

    毕竟那些伤口露在外面,也实在有损她的威名。

    她边卷衣袖边嘟囔:“这吃什么长的,这么大件的衣服,碍事。”

    凌执假装没听见,转头看向周临:“情况怎么样?”

    周临快速汇报了一下当前的局势,导弹防御系统还在运转,正面部队的炮火被压制得死死的,十营的突击队也在等待突破。

    江离在一旁安静地听完,重新背上背包:

    “我们出来了,那两个班的人也会出来。赶紧撤,必须赶在他们重新组织防线之前,打掉导弹防御系统。”

    六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起身朝着导弹升空的方向飞奔而去。

    只有打掉那个系统,正面的炮火才能真正发挥威力撕开防线。

    队伍在枪声中继续推进。

    江离虽然身上带伤,但跑动起来依然敏捷,她左手握着手枪,狙击枪背在右侧,凌执跟在她侧后方,一边前进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时不时射杀伏击的人。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时,一个声音从前方的阴影中传来。

    “N1,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呢。”

    那声音不高,却让江离的脚步停住,握枪的手垂下。

    那声音她不需辨认,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换了躯壳,即使在喧嚣的枪火中,她依然能在一瞬间认出来。

    是教官。

    是她N班的教官。

    凌执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啦?”

    江离没有回答。

    她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

    那人身材中等,相貌普通,走在人群里绝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江离知道,这个人有多危险。

    他教了她五年。

    他教会她如何开枪,如何潜伏,如何不让自己失去利用价值。

    他也教会她,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人站在距离他们大约十米的地方,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仿佛周围的枪林弹雨不过是一场背景音。

    他看着江离,嘴角勾笑:“长大了嘛。”

    江离的手在颤抖。

    那颤抖很轻微,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腕蔓延到小臂,几乎难以察觉,却逃不过凌执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节有力,将她那细微的颤抖稳稳地包裹住。

    江离没有挣开,也没有看他。

    教官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现在有伙伴了?”

    他语气轻佻的像在逗弄一只被拴住的狗:“还记得以前被伙伴出卖的滋味吗?”

    凌执感觉到她的手又颤了一下,他握紧了些,低声道:“别听他说话,我在。”

    教官没有停,继续用那种令人作呕的愉悦声音说道:“怎么,以为逃出去了,就能做人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你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我的样子………”

    江离忽然抬起左手。

    动作很快,快到教官的话音还没落下,快到凌执甚至来不及反应,枪响了。

    子弹正中眉心。

    教官那抹嘲弄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扬起一小片尘土。

    江离放下枪,说出了重逢以来的第一句话:

    “废话真特么多,去死吧。”

    教官倒下的那一刻,许多道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与教官相同款式的作战服,步伐稳健,神色复杂。

    为首的那个人停在不远处,看着江离:“Jane。”

    江离没有放下枪,而凌执他们也同时举起了枪。

    她看着那些曾经与她一同在泥地里爬、在深夜的操场上被罚跑到吐的面孔,淡淡的说:

    “缴械不杀。”

    那些人没有动。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教官的尸体,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枪。

    就在那片短暂的沉默中,角落里忽然有人抬起了枪口,江离连看都没有看,手腕微转,一发子弹已经出膛。

    那人应声倒地,江离收回手,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散漫开口:“你们什么时候赢过我?”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反驳。

    也没有人放下枪。

    对峙中,那片沉默忽然被一道声音打破,是一段哼唱的旋律,很急。

    是一首童谣。

    只有哼唱,没有词,调子温柔,与这片修罗场格格不入,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江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那首歌是这样唱的:“风儿轻,月儿明,树叶儿遮窗棂……”

    她循声望去。

    哼唱的人在人群后方,带着几个人急急走来。

    是哑婆,身形佝偻,面容丑陋。

    对上江离的目光后,她停了下来,然后朝江离露出一个带着皱纹的微笑。

    江离握着枪的手没有放下,她看着那个女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是您炸的宿舍?”

    女人轻轻点了点头。

    她身后走出来几个孩子,最大的一个大约十三四岁,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江离,然后鼓起勇气开口,替哑婆解释道:

    “哑婆送宵夜的时候,看到指挥官在看监控,她认出了你,她回来就叫上我们,去宿舍放了火,又炸了几处油桶。”

    江离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哑婆那张布满伤疤的脸,看着哑婆身后那几个怯生生的孩子,看着那些孩子手里攥着的引火工具,最终她放下了枪。

    凌执看了她一眼,也打了个手势,周临他们随之放下了枪口。

    哑婆见状,转过身,朝那些N班的学员急急地比划起来,咿咿呀呀地,没有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但那个大一点的孩子翻译道:

    “哑婆说,这些人不是来杀你们的,是来接你们回家的,我们大家一起回家。”

    N班的学员们面面相觑。

    为首的那个人目光在凌执和江离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凌执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握枪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握紧,然后开口问道:“说话算话?”

    凌执迎上他的目光,只回了一个字:“算。”

    江离:“我们一起杀出去,回家。”

    没有人回答,但那些握枪的手,一个接一个地垂了下去。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凌执站在江离身侧,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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