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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石二鸟

    信不是韩霆写的,是书院里与韩霆交好的同窗陆文斌代笔。

    信上说,韩霆与护国公府的嫡孙柳怀恩发生争执,动了手,对方嘴角溢血,鼻梁骨骨折。

    柳家不肯罢休,扬言要告到圣上面前。

    周山长震怒,已下令将韩霆关在书院的惩戒房,不许任何人探望。

    信的最后,陆文斌附了一句话:柳怀恩身边的小厮近日与令姐府上顾姨娘娘家的一个远房表弟过往甚密。

    韩知微看完最后一个字,手指紧捏着纸边,指节泛着青白。

    藜照书院里多的是世家子弟,霆弟与柳怀恩之间并无旧怨,这俩人能起冲突,必然有人从中挑拨。

    护国公府与当今太后沾亲带故,护国公并不站队三皇子楚王,甚至暗里隐有针锋相对之意。

    而当今圣上膝下还有二皇子晋王与六皇子安王。

    柳家公子身边的小厮却与平远侯府过往甚密,两家是要一起联手端了韩府,还是柳家让人当枪使了?

    又或者是,有人生了要动护国公府的念头?

    藜照书院的周山长素来治学严谨,既是罚了韩霆蹲惩戒房,说明错在韩霆这一方。

    但若是韩霆先动手,那挑拨之人必定是算准了他的性子。

    韩霆若是出了事,韩家嫡子之位便会落到顾姨娘的儿子韩辰头上。

    “备车,去藜照书院,给霆弟撑腰去!”韩知微挑挑嘴唇。

    半夏愣了愣,“小姐,您亲自去?要不要先禀告老爷?”

    “父亲下朝还得有一会,我去书院一趟。”韩知微声音平淡,“况且,这书院里的事因我而起,我这个当事人去比他们合适。”

    她走进内室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长衫,乌发只用一根玉簪挽起,干净利落,既不是大家闺秀体面,又便于走动。

    马车辘辘驶向藜照书院,韩知微闭上眼睛,嘴唇微抿。

    这一石二鸟之计,用得倒是巧妙。

    此时的藜照书院“热闹非凡”,事态正朝着她预想中最坏的方向发展。

    护国公府家的管家已命人堵在书院门口,口口声声要韩家给个说法,否则就去京兆府击鼓鸣冤。

    看热闹的百姓将藜照书院围得水泄不通。

    “哪位学子不知好歹,惹恼了护国公府,他疯了吗?”

    “还记得街口的那家陈大人吗?一夜之间抄家流放。可怜了那陈家老太,那可是一等一善人。”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听说背后就是得罪了护国公府,所以……”

    “莫要议论,小心祸从口出。”

    “就是可惜这‘倒霉’的学子,寒窗苦读十多载!”

    韩知微踏下马车,看了一眼那阵仗,心中冷笑。

    护国公府若真想让京兆府处置,断不会只派个管家过来闹。

    他们打的是另一个算盘——逼韩家低头,逼韩家欠下这份人情,然后在朝堂上以此要挟韩仁,进而牵制肃贵妃。

    顾姨娘想兵不血刃,置身事外,借护国公的大手帮自己肃清家事。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真会是顾姨娘的手笔吗?

    韩知微到的时候,护国公府家的管家刘福正叉着腰在书院的正堂跟山长周庭鹤理论。

    刘福是有点仗势欺人在身上,此刻嗓门大得整座书院都能听得见。

    “周山长,我家国公爷身负禁军统领重责,这会正在宫里当值,为了圣上和宫里的安全可为殚精竭虑。”

    “国公爷在前朝鞠躬尽瘁,转身我家小公子被打得鼻青脸肿,鼻梁骨都折了,韩家那个小畜生下手这么狠,您光关他禁闭就算完事?”

    “这若是宣扬出去,我家国公爷的脸往哪儿搁?这怎对得起我家国公爷舍小家为大家的一片丹心?”

    周庭鹤坐在主位上,面容俊美温和,一身青衣长衫,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吃茶,等刘福嚷嚷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柳公子也打了韩公子,韩公子也见了血。”

    他就不惯着刘福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是互殴!”

    刘福一噎,随即又“理直气壮”嚷起来,“那能一样吗?我家公子金尊玉贵,韩家那小子算什么东西?”

    “刘管家这话说得有意思。”韩知微跨进门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护国公府的公子金尊玉贵,我韩家的嫡子就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不成?”

    人人生而平等,从无高低贵贱之分。

    即使穿进这纸片的世界也绝不苟同。

    刘福转过头,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站在门口,身体高挑,眉目如画,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毫无怯意。

    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她,吏部侍郎韩仁的嫡长女韩知微。

    “原来是韩家小姐。”刘福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韩小姐来得正好,你家弟弟伤了我家公子,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

    教育是强国之本。

    从古至今,皆是承先启后传薪火,万世师表耀乾坤。

    韩知微看都不看一眼他这个跳梁小丑,径直走到周庭鹤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韩知微见过山长。”

    “令弟顽劣,给书院添了麻烦,知微代家父向山长赔罪。”

    周庭鹤抬手虚扶了一下,眼里透出一丝审视的目光,“韩家小姐客气了。令弟的性子是急躁了些,但不是无故生事之辈。”

    “这事的前因后果尚未查明,我罚他蹲惩戒房,也是想让双方都冷静冷静。”

    这话说得端正。

    周庭鹤既没有偏袒韩霆,也没有完全将过错归咎于他,而是把“查明真相”这个前提摆在了明面上。

    韩知微心中微微一动,这山长……

    她面上平静,转过身面对刘福,语气平淡,“刘管家说我家弟弟打伤了柳公子,不知可有证据?”

    刘福眼睛圆瞪,“证据?韩家小姐莫不是在说笑,这满书院的学子看得清清楚楚。”

    “那学院的人有没有看清楚,是柳公子先动的手,还是我家弟弟先动的手,因何事动的手?”

    刘福又是被怼得哑口无言。

    事实上,他早就打听清楚了,是自家公子嘴欠,对一个尚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口出狂言,韩霆才动的手。

    但柳怀恩是护国公府的小嫡孙,口出恶言这种话,他不能说。

    “无论起因如何,那也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你家公子下那么重的手,就是不行!”刘福开始转换策略,开始胡搅蛮缠。

    韩知微并没有与他争口舌之快,而是淡淡道:“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请京兆府来断一断。”

    “刘管家方才不是说要去京兆府击鼓吗?我韩家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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