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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年华似水

    韩沥跪坐在末席的案后,目光落在殿中那些正列队准备表演《戎者之舞》的乐府舞者身上。

    他看得很认真。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却实在算不上“欣赏”。

    倒不是愤怒,也不是不满——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为难”和“无奈”之间的东西,抿着嘴,眉头微微收拢,像在看着一件明明已经做得不差、却总觉得哪里还差一截的东西。

    《戎者之舞》的乐府舞者全部由男子组成,三十二人,清一色的玄色紧身袍服,袖口和裤脚用革带束紧,腰间系赤红绦带。

    《戎者之舞》,真名叫《士兵之舞》,或者叫《士兵的舞蹈》,是他在前年幻梦联欢会上编出来的东西,原型是亚历山德罗夫红旗歌舞团在莫斯科麻雀山,设计的舞蹈。

    其本身的舞蹈叫霍帕克舞,又叫蹲舞,有点像胡旋舞,应该也算是胡旋舞的一种后期演化。

    此舞对膝盖的承受要求极高,基本上需要频繁蹲着和跳这两个基本动作的连贯组合。

    乐府舞者的表现其实还行,两个月的训练,加上乐府为了迎合韩沥这位受秦王和吕不韦共同器重者的要求,出动的是乐府里少有的资深舞者。

    他们的训练倒也很努力,霍帕克舞最著名的部分——单腿下蹲换腿交替跳,双腿下蹲腾空跳,组队双腿下蹲腾空跳,以膝盖作为支点的圆规式转圈跳,空中转圈跳,连续空中劈叉跳,模仿射击动作的蹲跳,连续的旋子跳——这些他们都能勉勉强强地完成。

    观众的在场反应也很有特色:都是看呆了,外加按揉着自己的膝盖——除了站在嬴政背后的盖聂,没一个不在暗中揉捏着自己的膝盖骨。

    但韩沥仍然不满意。

    不满意在哪?

    他们展现了技巧的高难度性,但这更像杂技。

    他们没有展现出那种竞技性,对抗性,男人为了勇武争奇斗艳的雄竞感,这像是一个杂耍剧团在演滑稽戏。

    可这不是优伶的滑稽戏,这是戎者之舞。

    但他也不会怪罪乐府舞者们——没人玩过这种舞蹈,他们高超的舞技已经把整支舞都给舞下来了——这是特别难得的。

    至于那种竞技性的风格展示……韩沥觉得下个月最好还是让他们去练练队列,拉拉歌,搞点军事化管理就行。

    反正整支舞下来,除了韩沥、看过这支舞的弄玉、两位属官和韩沥的舞者们露出了一副怪异之色外,每个案上的权贵,无论好恶,都展现着一种对新事物的兴趣和品味中。

    一曲终了。

    乐府舞者们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着薄汗。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韩沥——不是看嬴政,不是看吕不韦,是看韩沥。

    韩沥没有回应那些目光。

    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然后再乐府舞者散去之后,几个权贵们这才看向了韩沥。

    然后嬴政的声音从御座上落了下来。

    “韩卿。”

    韩沥连忙在末席直起身体,拱手。

    “刚刚寡人看到你闷闷不乐,你自己编的舞,你怎么会闷闷不乐呢?”

    “王上,您真慧眼如炬。”韩沥在此谦逊地说道,“但我的闷闷不乐并非是乐府舞者跳得不好,他们跳得挺好——但距离原版还差一点气质,因此正在为难是不是接下来的训练要同时加一个月的军事训练。”

    吕不韦的神情顿时淡漠地瞟过了乐府舞者一眼,只这一眼,就让乐府舞者们方才还微微起伏的胸膛骤然绷紧了,额角的汗珠悬在那里,不敢往下落。

    “你认为他们没达到标准?”吕不韦的声音不重,但落在那些舞者耳朵里比舞步踏击砖石还沉。

    “相邦啊,他们的基本功很好,已经跳准了。”韩沥连忙替乐府舞者求情道,“只是我希望过一个月的军训拉练,让他们……戎者化一点。”

    “跳得好,却没跳对?”吕不韦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目光从韩沥脸上转到那些舞者身上,又从那些舞者身上转回来。

    “韩谒者,老夫倒有些糊涂了。”

    “若是如此,这两个月的乐府到底练成了什么?”

    吕不韦顿时一脸失望地看着乐府属官。

    “你们告诉老夫。你们练成了什么?”

    乐府属官们的脸刷地白了。

    音监属官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麻,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倡监属官的手臂微微发颤,终于还是撑不住,腰弯了下去,额头几乎贴上了青砖。

    “相邦恕罪——”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求饶的颤音。

    当然,估计心里不知道怎么把韩沥给骂翻了。

    韩沥马上起身,向吕不韦和嬴政各深深作揖。

    “相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过托大,妄图用两个月完成基本框架,他们完成的其实挺好——但本质可能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练得出。”

    “军事化训练……就是练兵了?”吕不韦的目光从乐府属官身上收回来,转向嫪毐的方向,“长信侯有家传又经历过戎事,你能为我试言之,练兵需要多久吗?”

    一听到“有家传”这三个字,嫪毐的眉头便微微皱起,他最反感自己经常跟父亲将军摎扯上关系——因为这些荣幸从不归自己。

    但面对吕不韦的问题,他细细思索下也就给了个万金油答案:“若是招民夫前去送死,一天都不需要;若是练寻常郡兵,那可能十天一练,半年初成,但仅仅是新军;禁军者,三到五天一练,三月可成新军——一禁军最少可抵三郡兵。”

    “你看,长信侯说三月才可成军。”吕不韦指了指韩沥,又指了指瑟瑟发抖的乐府舞者,“距离守岁大典也不过一月之数了……他们不合格,大典也只能用你的人了——那要他们何用?!”

    最后一句话,吕不韦说得声色俱厉,乐府舞者再也维持不住,开始趴伏于地,等候发落。

    “王上……相邦,臣有一言。”韩沥真不知道这些高位者在这里吓唬乐府舞者干什么,但他向来不会被这些困难吓倒。

    “讲!”嬴政这时抬高了声音。

    “长信侯说得对,历来士兵成军,要么十日一练,半年成为尚可之军,要么三五日一练,三月成为精锐新兵。”韩沥没有否决嫪毐的话,只是继续延伸道,“但这里的本质原因在于郡兵者,十日食一肉,有时只能食肉汤,血食摄入不够,精气神不足,只能练十日行一次大操练。精锐新兵却因为三到五天就能食一次肉,血食充足,精气神顽强,自然能三五日一练,多次习练下,自然能成精锐新兵。”

    韩沥对此侃侃而谈后,指了指身后的乐府舞者。

    “假设我愿意给他们一人一日食肉,十天里练八天休两天——练四休一,不练器械,只练操演,说不定能成。”

    “你这是练兵之法?”嬴政突然感兴趣地问道。

    “我……有点方向。”韩沥话没说死。

    “话说得这么好听,韩谒者……”吕不韦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敢立军令状吗?”

    “不敢。”韩沥直截了当。

    长信侯、吕不韦和嬴政都嗤笑了一声。

    “不敢的话那你说什么呢?”吕不韦直接蔑笑一声,随即冷着脸,“岂不是戏弄我等?”

    “每日的食肉费用可以由我出。”韩沥指了指乐府舞者,“不过,只要别有人使坏把全城的肉买走了,我就愿意试试——但买走也无妨,我可以带着陷阱和人去山里捕野味,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愿意试,但若有人给我使坏,我就玩不了,还不如别玩。”

    “谁会对你使坏啊?”吕不韦语气危险地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的信条永远是,不敢打包票的东西绝对不打包票,”韩沥对此也是耿直,“但你们要是想要看到新东西,有意思的东西,给我点时间,我能展示出来。”

    “那……王上怎么看呢?”吕不韦话锋一转,不如让王上自己处理一下。

    反正对韩沥的刺激已经足够了,他又体现了问题解决者的本事。

    “食肉费用就不用卿出了,让他们和中郎三卫搭伙吃吧。”嬴政拒绝了韩沥自费养军的建议——哪怕是几十个乐府的舞蹈者,他都绝不开这个口子。

    “不过,既然是寡人出钱……”嬴政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乐府舞者,“寡人只给你们二十天,二十天练得好,上得了守岁大典,汝等非但无过且有功,另外还有赏——但若不行,着有司按军法执行。”

    属官和乐府舞者能说什么呢,连忙跪伏在地,大声赞颂:“谢王上宽宥!”

    “现在站到一边去。”嬴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我等看看韩卿你在幻梦准备了七年的歌舞团是个什么水平。”

    韩沥想出言指挥指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这里唯一的王只能是嬴政,唯一的相只能是吕不韦,自己在这里不能充大辈。

    好在他冷静如常。

    看到了韩沥这个欲动即止的作态,一直关注着韩沥的盖聂、李斯这才放心地微微颌首——在这里如果韩沥还像新郑那样作为幻梦之主一样代秦王指挥歌舞团,这是犯上之举,绝不会为王上和相邦所容的。

    乐府舞者在两位属官的指挥下退场,幻梦歌舞团的半工半舞者们开始上前。

    但就在幻梦歌舞团准备开始表演时,赵姬突然说了一句。

    “那韩沥你还讴歌吗?”

    一句话,就让整个场合陷入了一种安静。

    不能说赵姬蠢,因为这是私密的秦国高层宴会,秘密是传不出去的,传出去是可以追责的。

    但也不能说赵姬聪明,因为实际上在场的人更想看看韩沥带来的歌舞团在两场舞上和乐府舞者相比截然不同的表现,不是那么想听什么歌。

    但既然赵姬问出来了,加上韩沥确实承诺过要献舞讴歌,于是嬴政问道:“韩卿是否还有这个雅兴呢?”

    “有啊!”韩沥还是那副不太在乎的样子,“反正是再看两支本质相同的舞蹈,臣愿意为大家讴歌一曲,以作暖场。”

    “那就有劳韩卿了。”嬴政只能挥了挥手。

    韩沥站起了身,来到乐师席的弄玉那里。弄玉会意地打开了一旁的箱子,将一把梨形的乐器递了过来。

    “此为何物?”嬴政看着韩沥的新东西,好奇地问道。

    “大秦再往西,上千里之遥,也有国度,虽语言不通,却也有王国和礼乐文化。”韩沥拿着那把梨形乐器坐在了距离嬴政百步处,一个内侍已经放置了矮凳的地方,“有不同的作物和金银珠宝,而此物就是异域乐器的一种,名唤琵琶。”

    “既是大秦再往西上千里……为何我等没听过此物?”吕不韦只觉得荒谬,又带着一丝怀疑——这东西真的是西域来的?

    “臣也觉得荒谬,但此物真不是臣天生创造出来的,臣真在新郑街上见过一金发碧眼、观之不似中原人之徒,”韩沥一边编故事一边调试乐器,“人家自称是亚里士多德,却会说雅言,交谈中他向臣展示这种乐器图样,臣记住了这样子,凭记忆打造出来的。”

    “这个亚氏……后来去哪了?”吕不韦有点狐疑,又有点渴望——他怀疑这是否就是韩沥的师承。

    “非亚氏,亚里士多德就是此人之名,他姓什么臣也忘了,同样非一字之姓。”韩沥摇了摇头,“至于他去哪了?谈完了,臣就不管他去哪了,随他吧。”

    “这事是能随便的吗?”嬴政有些暗恨地咬紧牙关。

    “臣真没那么多需要关注的事情,”韩沥把琵琶调好了,这才放在自己腿边,“总而言之,也许等草原封锁线和河套地区被打通后,西域诸国的旅行者和交流者会来东方……互通下有无吧。”

    嬴政和吕不韦各自对视一眼,草原和河套——这再向西对朝堂确实是一片空白,他们以为只是些草原游牧民,没想到还有国度。

    “那……臣开始了。”韩沥在此请示道。

    压下对那边的探索欲望,嬴政点了点头。

    然后韩沥动了。

    琵琶的第一声不是弹出来的,是挑出来的——拇指从四弦上勾过,指腹擦过丝弦时带起一声极轻极细的颤音,像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砸在深潭的水面上,涟漪无声无息地漾开。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座侧殿,穿透了烛火与轻烟,穿透了每一个人胸腔里的呼吸。殿中所有人的脊背都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了一瞬——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像一只手轻轻搭在心口上,不重,但收不回来。

    琵琶的前奏响了起来。

    左手在弦上揉、滑、按、颤,指法的变化快得像织布梭在经线间穿梭。右手的弹拨从挑到抹,从勾到打,五指交替,丝弦被击打时发出短促而清脆的爆响,被抚过时拖出绵长而悠远的余韵。

    不是乐,是诉。

    每一声弦响都像一个人在说话,不疾不徐,不卑不亢。说的不是朝堂、不是权谋、不是远道而来的刺客和烧了半座的弈棋馆——说的是“不知不觉,时光流转又一年”,说的是“星光为谁绚烂,今夜依旧无眠”,说的是一个人站在烟波江畔,看着灯火阑珊,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弄玉的琴音就在这时加了进来。

    低音区,揉弦,极轻柔,像水面上飘着的花瓣被风吹动时漾起的波纹。她的指法不是炫技,是不在技法上抢琵琶半个音,只是用琴声托着琵琶的弦音,像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琵琶的声是山的轮廓,琴的声是山的影子。

    弦音在殿中游走。烛火在弦音的余韵里微微晃着,把梁柱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兽炉里的轻烟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像是被弦音牵着走,一道一道地绕着殿中的廊柱盘旋。

    华阳太后靠在了凭几上,闭上眼睛。

    她挺喜欢这个乐器的,听着像玉珠落盘,又有铮铮之音,是一个让人听着就想闭目倾听的玩意。

    芈华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韩沥的手指——那只手在四根弦上弹拨的速度快到她数不清,但每一下落下去都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李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平复了。他在想——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权谋他会,技术他会,舞他会,现在连乐他也会。

    他知道韩沥不是全能,但韩沥每一次展示出的“会”,都精准地打在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地方。

    吕不韦靠在案后,手指搭在杯沿上,停在半空中,没有叩下去。

    但那只没有叩下去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他被弦音牵住了,不想让任何多余的声响打断这一刻。

    他得承认,无论韩沥有多么超出自己控制,有多么喜欢用别的手段而非权谋超出自己的期望,但这对新东西的发掘,倒真让人喜闻乐见的。

    至少对这个琵琶,他挺喜欢。

    殿中无人说话。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限度的安静。

    琵琶的前奏还在继续。弦音的节奏从慢到快,又从快到慢,像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揉弦处的滑音像叹息,弹挑处的爆响像心跳。

    就在这低沉的氛围即将把整座大殿淹没之时——弦音未歇,歌声已起,但这歌声,更像是乐器声——

    韩沥的嘴微微张开。

    一段弦音从韩沥的喉咙里流了出来。

    不是单纯的歌声。也不是念白。竟然是弦乐的腔调——二胡。

    那声音从一个人的喉间发出,却带着弦乐器特有的涩感与苍凉,像一把弓搭在弦上,缓缓拉过。音色绵绵的,涩涩的,带着一种“一唱三叹”的忧伤气息,缠绕住了整座大殿。

    殿中所有人的脊背都绷直了。

    包括弄玉,她没想到,原来用人的口去演奏一种现场根本没有的弦声,但这声音还可以啊。

    弦声唱完,才是真正的讴歌。

    “落花,纷飞,飘散,迷乱我双眼……”

    “烟波,江畔,渔船,今宵灯火阑珊……”

    “我依然,”韩沥的语气带着松弛,“若风轻云淡……”

    “笑看世事似水变迁——伊人叹,叹不尽相思苦忆华年。”

    在所有听歌的人看来,此刻的韩沥就不是在秦国咸阳侧宫讴歌,而是在夜晚的江边渔船唱晚,笑看世事。

    这让他们惊叹于韩沥的唱功时,又有些厌恶——权力场岂容你笑看世事的。

    但下一刻,韩沥的嗓音在变,这次就非浪子男声了,而是一个凄凄柔柔的婉转女子。

    “情不变,只为……有缘人。”

    嗯?这下倒是真让权贵们,甚至是盖聂与李斯刮目相看了。

    好家伙,这是你能……你该发出的声音吗?

    但这本事厉害啊。

    不过专注于歌声的韩沥依旧继续以女声唱腔唱道。

    “心不老,青春来做伴。”

    “留不住,那细水……长流好华年……”

    “看不尽,沧海变桑田。”

    “听不完,春秋……英名传。”

    “恋不够……一叶轻舟万重山!”

    嬴政听到这里,突然心中一动。

    这确实像是韩沥爱唱的歌。

    今年上半年,他秘密出访新郑,拜访韩非,两人体悟天地流转之间、超越凡人、在冥冥中掌握命运的力量时,韩沥当时在一旁,想的却是“只争朝夕”和“天知道”。

    这个人的经历依旧让他处于局中,又置身事外——这不好。

    嬴政喜欢听这首奇异技巧的歌,但不能接受韩沥还是这个处于局中又置身事外的人。

    好在他在变,外部的环境促使他在变,但嬴政希望他必须得完全处于局中才行。

    这边,韩沥继续唱起下半阙起来。

    “不知不觉,时光流转又……一年。”

    这样就一年过去了,韩沥不由得轻叹——在新郑处理着庶务时,只觉得煎熬时间过得慢;现在来这里,刚到十月就得叹时间快了。

    李斯也觉得快——这一年过去,他才是丞相府长史,还得爬得更高。

    出路在明年,而且还得靠着韩沥。

    “星光为谁绚烂,今夜依旧无眠……”

    韩沥这里改了词,烟花改星光——现在火药应该不是没有,是正在公输家、墨家和阴阳家手里的秘方探索中缓慢成形,但很少用于做烟花。

    好在现在的夜晚里,星光依旧灿烂。

    “我轻叹,世人都沉醉……窗外风景随心变幻。”

    “灯火闪,邀明月共举杯话从前!”

    韩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女子唱腔。

    此刻嫪毐的心只有苦涩和隐怒。

    一个心中充满出世之道的人,为什么要进入这尘世间?

    你看外人窗外风景随心变幻,你自己一动不动,显得你很伟大是吧?

    告诉你,在这个权力场,做个不会全力以赴的人,只会让人看不起。

    你看我开春,会不会把你赶走。

    嫪毐只有浓浓的不甘。

    而赵姬也没好到哪里去。

    如果说之前,她觉得韩沥是个泥孩子,现在就是一朵莲花长在了泥浆里——花好看,她想据为己有;外壳却染满了泥,她不想脏自己的手。

    要不是大家都需要这朵花开着,她真想把这不完美的花沉在泥浆里……这种不完美,她就是接受不了。

    越听,她就越感到对花的渴求,但也越对花外的泥感到厌恶。

    烦……她真的烦。

    而就在众人复杂的思绪中,韩沥也唱完并演完了这首《青丝》最古老的版本《年华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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