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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少年翻窗入局

    夜雾笼罩着重阳宫,杨过落地时膝盖一弯,差点踩到碎瓦。远处巡逻的火把移了过来,他紧贴墙根,屏住呼吸。

    “这边查过了吗?”

    “查过了。杨过的屋子有人看着,跑不了。”

    “赵师兄说,后廊那边不用仔细搜,山门都封了。”

    杨过眯了眯眼,认出是赵志敬的人。他把怀里的断枝塞得更紧,手上还沾着窗棂上的酒泥。尹志平在他窗边抹泥,这是在盯着他,还是算准他会跑?杨过咬紧了牙,低声嘀咕:“装什么好人。”

    他沿着墙影绕过客房,钻进了松林。风吹来,雾里满是湿泥味。后山路被封了,正道走不通,只能拣小路,但也更加危险。杨过从小在街头长大,翻墙钻洞的本事比全真步法还像本能。他缩着身子从柴棚后钻过去,鞋底擦过石苔,差点发出声音。

    前面有两个巡山弟子举着火把走来。

    “这里真不用看?”

    “赵师兄说老松那段王师叔派人看着,我们守外围就行。”

    “可丘师叔祖不是让加强巡逻吗?”

    “你说什么呢?赵师兄管我们三代,少问两句会死?”

    杨过趴在矮墙后,嘴角一撇,“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火把走远了,他立刻翻过矮墙,顺着草坡滑下去。松针扎进袖口,手背被划了几道口子,他没顾上。他看过好几次断枝上的酒泥方向,那条路应该通往后崖,义父来过,一定来过。

    夜里的钟声从重阳宫传来,沉闷得像在山肚子里敲铁。杨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戒律堂方向有灯,尹志平就在里面禁足。一个被禁足的人,怎么会像站在路口等他?杨过心里骂了一句,“邪门。”

    ......

    戒律堂内室,灯芯“噼”地爆了一下。尹志平靠坐在榻边,手里空荡荡的,指尖按着剑鞘的位置。门外看守的弟子低声闲聊:“杨过那边应该没事吧?”“加派人了,还能跑?”“那小子滑得很。”

    尹志平睁开眼,窗外风铃又响了一下,不是自然风。有人从客房那边绕过了后廊。他低声说:“来了。”

    门外弟子没听清,“尹师兄,你叫我们?”

    尹志平看着门影,问道:“我没叫你们。只是问一句,杨过那边换班的是谁?”

    门外弟子隔着门回答:“周明和李胜。”

    “赵师兄的人?”

    外面安静了一下。“都是三代弟子,也算……赵师兄平日调的人。”

    尹志平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一下,“去禀报王师叔,杨过可能跑了。”

    门外弟子一惊,“什么?!”

    “别喊。”尹志平声音压得很低,“喊了就成失职,先禀报王师叔,让他派人沿着后廊查窗绳,再查窗棂的泥痕。”

    门外弟子急了,“尹师兄,你怎么知道?”

    尹志平抬眼,“我猜的。”

    “这也能猜?”

    “少年人听到后山搜查,手里又有断枝,你们觉得他能睡得着?”

    门外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拔腿就走,另一个还守着门,脸色有些发白。尹志平闭上眼睛,胸口又一阵闷痛。他不能走,也不能过早说破。如果杨过什么都没找到就被抓回来,赵志敬一样能扣他一个“教唆私逃”的罪名。他要杨过留下痕迹,但不能让他送命。

    ......

    后山小路上,杨过踩过一片湿泥,钻进了灌木丛。前方火光一闪,“谁?!”他立刻伏下。巡山弟子从坡上下来,火把扫过草丛,离他脸只有几尺。杨过屏住呼吸,手指抠进泥里。

    “刚才这边有动静。”

    “野兔吧。”

    “赵师兄说了,今晚有人乱闯,先喊,别追太深。”

    “谁乱闯?”

    “还能是谁?杨过呗。那小子要是真跑了,尹志平就完了。”

    杨过眼皮一跳,果然是冲他来的。他死死咬住牙。一个巡山弟子故意把火把往旁边扫,像没看见草丛下压着的衣角。另一人也不深查,转身往坡上喊:“这边没有!!”

    杨过愣了一下,他们看见了?故意放他走?他后背一下绷紧,赵志敬这是放他出去,再抓他回来,到时候尹志平教唆杨过夜闯后山,证据就全齐了。“妈的。”杨过几乎骂出声,可已经到这里了,退回去更蠢。他从草丛里滚下去,避开火光,顺着一条被松枝遮住的小沟往前爬。沟里泥水浸过鞋面,断枝从怀里露出一点,酒泥味被湿气一泡,淡淡散开。

    杨过鼻子跟着那味走:老松,采药坡,后崖暗径。这些词昨晚在戒律堂里被人拿来咬尹志平,杨过本来听得烦,这会儿却一个个从脑子里跳出来。尹志平说过:“追错路,只找到尸体。”杨过脸一黑,“谁要听你的。”嘴上这么说,他脚下还是停了。

    前面有两条岔路,左边松针乱,右边泥坡湿。按断枝酒泥的方向,应该是左边。可左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扫过。杨过蹲下,把手伸进松针底下摸,下面的泥是翻过的。有人把松枝障碍移开过,又盖回去。他喉咙发干,这不是疯老头能干的事。义父疯疯癫癫,走路都撞树,哪有心思清路盖枝?有人熟路,有人避岗。

    杨过捏出一根反折的松针,塞进袖子。坡上忽然传来大喊,“在那边!!抓杨过!!”火把像一条条火蛇,从坡头压下来。杨过脸色一变,“你们还真会演!!”他转身就跑,泥坡滑,鞋底一打飘,整个人差点摔出去。手掌撑住石头,掌心擦破,血和泥混在一起。

    后面喊声更近,“别让他跑了!!”“杨过私闯后山!!”“快通知赵师兄!!”杨过听到“赵师兄”三个字,火一下往头顶冲,可他没停。他顺着老松边绕下去,草丛里忽然露出一块湿泥地。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泥里有一个脚印,深,大,边缘压得歪,前掌陷得重,脚尖朝向古墓外的山石。不是全真布鞋,也不是他的。

    杨过一下停住,呼吸卡在喉咙,“义父?”不对,义父脚步乱,这个脚印虽深,却有意避开石面,像走过很多次山路的人。后面火把逼近,杨过咬牙蹲下,想看得更清楚。泥边还有几枚松针,针尖反折,带着黑泥。旁边松枝障碍被人挪开过,断口朝外。有人从这里走过,不是一个人乱闯,是有条熟路藏在这儿。

    坡上传来叫声,“他在下面!!”杨过手一抖,脚尖差点踩进脚印里。他猛地收脚,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差点毁了。他想起尹志平在堂上那句话,“信证据,比信人稳。”杨过咬住牙,伸手折下一小段沾泥松枝,藏进怀里,“我信这个,不信你。”

    火把已经照到脸边。杨过转身滚下坡,袖口扫过脚印边缘,带走一线黑泥和几枚反折松针。巡山弟子扑空,有人急得大喊,“抓住他!!别让他往戒律堂跑!!”杨过从坡底爬起来,膝盖撞得发麻,仍旧往回冲。他不知道自己跑的是不是回重阳宫的路,可他知道,怀里这点泥不能丢。

    ......

    戒律堂外,赵志敬站在廊下,像是刚听完禀报。一个弟子低着头,“杨过不见了。窗绳割断,窗棂上有泥。”赵志敬脸色一沉,声音却不高,“泥?”“像酒泥。”赵志敬看向内室方向,嘴角动了一下,“尹师弟啊尹师弟,你禁足还不安生。”

    王处一从外面进来,“人呢?”弟子忙转身,“已派人追。”王处一看着赵志敬,“谁先发现?”赵志敬拱手,“弟子听见后廊有乱,正要来禀。王师叔来得正好。”王处一没接话。内室门里传来尹志平的声音,“王师叔,先别急着定教唆。查窗绳切口,再问换班人为何漏巡。”

    赵志敬冷笑,“尹师弟,你人在屋里,倒比外头还清楚。”门内安静了一息,“因为你太急。”赵志敬脸色一黑。

    远处夜路忽然传来喧哗,“抓到了!!杨过抓到了!!”“他从后崖那边跑回来的!!”赵志敬第一时间转身。火把下,杨过被两个巡山弟子押着,衣袖全是泥,怀里死死护着什么。赵志敬目光一扫,落在那片黑泥上,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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