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阴鸷师心，铁盒再启
天还未亮，虞卿进了家门。
他先去土炕边，伸手探入炕席缝隙，确认那只藏有铜牌、残图、药粉的陶罐还在，才轻轻舒了口气。
灶膛里余烬微红，柳氏竟已起身，坐在灶前搅动一锅黍粥。她病愈后精神好了许多，咳喘全无，甚至能操持家务。听见门响，她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
“手怎么破了？“
虞卿低头。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有一线暗红的垢，是昨夜洗不净的血渍。他下意识将手缩回袖中：“砍柴，划的。“
柳氏没再追问。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忽然道：“你爹第一次从战场回来，也是这般模样。坐在门槛上，坐了一夜，我问他话，他不答。后来他才说，手里多了条人命，总觉得那人的眼睛还在暗处盯着他。“
虞卿握筷子的手顿了顿。
“娘……“
“吃饭。“柳氏将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轻得像叹息，“吃饱了，手就不抖了。“
虞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他端起碗，大口吞咽。温热的粥滑入胃里，那股从昨夜一直萦绕的寒意才稍稍退去。
柳氏看着他狼吞虎咽，忽然伸手，将他额前一缕沾着草屑的头发拨开。她的指尖在触及儿子太阳穴时，停了一瞬——那里的脉搏跳得极快，像只被攥在手心的雀儿。
“今日还去山上？“
“去。“虞卿放下碗，“先生该等急了。“
“早些回。“柳氏起身，从箱底摸出一块粗葛布，蘸了草木灰，塞到他手里，“用这个搓手，去腥气。你爹当年就这么干。“
虞卿接过葛布，心头一暖。他起身时，柳氏颈间的玉佩从衣领中滑出一角，温润如初。就在虞卿转身的刹那，那玉佩似乎微微亮了一瞬，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又迅速归于沉寂。
柳氏低头看了看玉佩，只当是灶膛里的火光晃了眼，没放在心上。
---
草庐前，先生正在磨刀。
霍霍的磨刀声单调而冷硬，像某种野兽在啃噬骨头。听见脚步声，先生头也不抬，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身上有了杀气。“
虞卿脚步一顿，在三丈外站定，躬身行礼：“弟子昨天杀了三个羌人，但跑了一个。“
先生站起身，那道旧疤在晨光下微微抽动，“杀人后有三忌：一忌手抖，二忌眼飘，三忌话多。对付敌人，要么一网打尽，要么第一时间追至山穷水尽。妇人之仁，来日必酿成大祸。“
虞卿垂首：“学生记下了。往后不会再留下这般隐患。“
先生神色稍缓，目光落回虞卿递来的那张羊皮残图上。他盯着落雁峡西侧那道朱砂圈出的裂隙，指尖缓缓摩挲，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落雁峡裂隙……终究还是被他们盯上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铁盒。
铁盒锈迹斑斑，边角磨损，锁扣早已坏掉。先生掀开盒盖，一缕微光如萤火游出，在晨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二十年前，落雁峡外一场遭遇战，我从一个羌人巫祭身上捡的。“先生声音闷闷的，“那人死得古怪，身上没有刀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震碎了脏腑。怀里只抱着这个盒子，盒子烫得吓人。“
虞卿凝神听着。
“盒里有片玉，薄得像蝉翼，刻着鬼画符，刀砍不烂，火烤不裂。“先生顿了顿，“第一次打开，我浑身燥热，大汗淋漓，身上排出很多污垢，力量大增，精神旺得像头牛。但后来这块玉简就沉寂了。“
他抬眼看向虞卿：“伸手。打开看看。“
虞卿依言打开盒子。突然，从那玉简上传出一缕微光，顺着他指尖渗入皮肤，刹那间，他只觉一股燥热之气直钻丹田。一股泥糊糊的东西从身上各个汗毛孔奔涌而出。
更奇的是，他闭上眼，师父教那些手段本领一一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幅阵图竟在脑中缓缓旋转，无数种变阵路线自动推演，像是有人替他拨动了算盘珠子。
“感觉如何？“看到虞卿的神奇变化先生迫不及待地问。
“真爽！先生，我感受到了力量。”虞卿睁开眼，兴奋地说，像个刚吸饱母亲乳汁的婴儿，一脸满足。
“这就是这枚玉简神奇的作用，但可惜，下次打开对你就没有这么明显的作用了。具体还有什么功能，我也在摸索。”先生略带一丝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收起铁盒。
“你先清洗一下身上的污垢，等会我们再来讨论一下村民防御的事情。”
虞卿清洗完毕，感觉一阵舒爽。
“先生，我发现一个问题，若敌军同时从两个方向来，哨音混杂，村民便辨不清主次。“
“哦？“
“若在中阵加两面旗，红旗来敌，白旗集结。哨音辨方向，旗色辨敌我。简单，好记，不易乱。“
先生眯起眼，盯着他看了半晌：“我仅仅演示一遍，你便尽数记下，还能举一反三？不错不错！“
“学生只是……记性好。“虞卿自己也有些茫然，“许是这些日子睡得少，精神反而格外集中。“
先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的技能要到战斗中去锤炼。战场上千变万化，要审时度势，察言观色，顺势而变，切不可固守学到的条条框框！”
“是，弟子谨遵先生教诲！”先生的点拨如同醍醐灌顶，虞卿内心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许多。
“你现在即刻回村，着手把壮丁编为三队操练。把战斗用的物资准备好，把陷阱检查一遍。“先生神色凝重，“只怕羌人马上就要进村了！”
---
虞卿匆匆下山。
他没有直接回村，而是绕到村西头的米粮铺。胡满仓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虞卿进来，连忙迎出来：“虞小哥，有事？“
“胡叔，借您家存粮一用。“虞卿开门见山，“羌人可能很快要打过来了，我们组织村民抵抗，村民不能耕种了，但需要吃饭。您放心，不白用，等羌乱过去，我们还您。“
胡满仓犹豫了一下。他这米粮铺后院堆着十几石陈米，是他攒了三年准备换钱的。可若羌人真的打过来，这一切也就变成了虚无。
“还就不必了。“胡满仓咬了咬牙，“粮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家有些余粮，你们有用就尽快运走藏起来。这几天操练就带你的小孩兵来我家吃饭。吃饱，才能拿得动刀。“
虞卿深深一揖：“胡叔大义。“
“别给我戴高帽。“胡满仓摆摆手，转身去搬米袋，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个怕死的土财主。你守住了村子，我的米才保得住。这叫……互利。“
---
午后，胡满仓后院。
二十七八个少年和青壮年村民站成五六排，站得笔直。狗蛋、铁柱、石头站在最前，昨夜他们见了血，此刻看向虞卿的目光里，除了敬畏，还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虞卿没有讲大道理。他让胡满仓蒸了一锅糙米饭，又切了半块腌肉，摆在石磨上。
“敌人马上就要攻打我们了，他们来会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你们说我们怎么办？“
“打他***！”
“让这些羌狗有来无回！”
……
“好！羌人来了，我们决不退缩！我们决不让羌人抢走一粒粮食！决不让他们杀死我们一个兄弟姐妹！”
虞卿铿锵有力的几句，激起眼前这群泥腿子的豪情万丈。守土，守护，抵御外敌入侵，是这个民族千百年来刻进骨子里的传承。
“为了尽可能保护好我们的家人，我们的财产，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抓紧操练。三才阵天、地、人。“虞卿以树枝为矛，在地上划出三道线，“天队持长杆，拒马；地队持柴刀，近战；人队持铜锣哨子，预警扰敌。“
他演示了一遍，又令大家跟着做。半个时辰后，少年们双腿发抖，汗透重衣，虞卿却气息平稳，额上只出一层薄汗。
“卿哥，你不累吗？“狗蛋喘着粗气问。
“累。“虞卿面不改色，“人活着，才感受得到累。人死了，就不累了。“
少年们若有所思，觉得虞卿更加高深了。
---
傍晚，虞卿在村口“偶遇“周奎。
周奎正倚在老槐树下抽烟袋，目光惶恐地望着北方官道。
虞卿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块狼头铜牌，在周奎眼前晃了晃，又迅速收回。
周奎的烟袋“啪“地掉在地上。
“奎叔，“虞卿蹲下身，替他捡起烟袋，声音轻得像在聊家常，“昨夜野猪沟死了三个人，我杀的。您猜，若羌人来了，是先抢你家的，还是先抢普通村民的？“
周奎的脸色在暮色中骤然惨白。他盯着虞卿，眼中闪过惊怒、忌惮。
虞卿将烟袋塞回他手中，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想活，我也想活。你帮我稳住村中富户，筹划粮草，我帮你守护家产。“
“……好。但我要提醒你，跑掉的那个人，叫刀疤刘，是羌人大巫医手下最疯的狗。他本是汉人，却投靠了羌人，对汉人狠起来，比外人更毒。大巫医在羌族里有无上的权力。我以前与他们在边关有过交易。他逃跑回去报信，三日内，必有第二批人来。“
虞卿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那就让他们来。奎叔，若羌人来了，你可以在明面上与他们周旋，暗中给我们传递消息。“
他转身往家走，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周奎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寒颤。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关，也曾见过类似这样的背影——那是些从尸山里爬出来的老兵，手里攥着人命，眼里却平静得像死水。
这孩子，才十二岁。
---
夜里，虞卿归家。
柳氏坐在灯下缝补他的衣衫，颈间玉佩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虞卿走近时，那玉佩忽然微微一热，像是有生命般轻轻搏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柳氏低头看了看，只当是灯火烤的，没放在心上。
“手还抖吗？“她问。
虞卿摊开手掌，五指修长，稳如磐石。
“不抖了。“
“那就好。“柳氏低下头，针脚在粗布上穿梭，“你爹说过，手稳了，心才能稳。心稳了，才能回家吃饭。“
虞卿在门槛上坐下，望着北方沉沉的天际。那里没有星光，只有一片墨色，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
他握紧腰间的短匕，刀柄的凉意渗入掌心，却让他感到一股灼烧般的重量。
羌人要来了。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先生阵法，有娘的期盼，有胡满仓的米，有少年团的陷阱，有周奎的消息。
还有这柄刀。
http://www.yipindanxian.com/yt135254/5055818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yipindanxian.com。一品丹仙手机版阅读网址：www.yipindanxian.com
他先去土炕边，伸手探入炕席缝隙，确认那只藏有铜牌、残图、药粉的陶罐还在，才轻轻舒了口气。
灶膛里余烬微红，柳氏竟已起身，坐在灶前搅动一锅黍粥。她病愈后精神好了许多，咳喘全无，甚至能操持家务。听见门响，她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
“手怎么破了？“
虞卿低头。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有一线暗红的垢，是昨夜洗不净的血渍。他下意识将手缩回袖中：“砍柴，划的。“
柳氏没再追问。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忽然道：“你爹第一次从战场回来，也是这般模样。坐在门槛上，坐了一夜，我问他话，他不答。后来他才说，手里多了条人命，总觉得那人的眼睛还在暗处盯着他。“
虞卿握筷子的手顿了顿。
“娘……“
“吃饭。“柳氏将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轻得像叹息，“吃饱了，手就不抖了。“
虞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他端起碗，大口吞咽。温热的粥滑入胃里，那股从昨夜一直萦绕的寒意才稍稍退去。
柳氏看着他狼吞虎咽，忽然伸手，将他额前一缕沾着草屑的头发拨开。她的指尖在触及儿子太阳穴时，停了一瞬——那里的脉搏跳得极快，像只被攥在手心的雀儿。
“今日还去山上？“
“去。“虞卿放下碗，“先生该等急了。“
“早些回。“柳氏起身，从箱底摸出一块粗葛布，蘸了草木灰，塞到他手里，“用这个搓手，去腥气。你爹当年就这么干。“
虞卿接过葛布，心头一暖。他起身时，柳氏颈间的玉佩从衣领中滑出一角，温润如初。就在虞卿转身的刹那，那玉佩似乎微微亮了一瞬，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又迅速归于沉寂。
柳氏低头看了看玉佩，只当是灶膛里的火光晃了眼，没放在心上。
---
草庐前，先生正在磨刀。
霍霍的磨刀声单调而冷硬，像某种野兽在啃噬骨头。听见脚步声，先生头也不抬，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身上有了杀气。“
虞卿脚步一顿，在三丈外站定，躬身行礼：“弟子昨天杀了三个羌人，但跑了一个。“
先生站起身，那道旧疤在晨光下微微抽动，“杀人后有三忌：一忌手抖，二忌眼飘，三忌话多。对付敌人，要么一网打尽，要么第一时间追至山穷水尽。妇人之仁，来日必酿成大祸。“
虞卿垂首：“学生记下了。往后不会再留下这般隐患。“
先生神色稍缓，目光落回虞卿递来的那张羊皮残图上。他盯着落雁峡西侧那道朱砂圈出的裂隙，指尖缓缓摩挲，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落雁峡裂隙……终究还是被他们盯上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铁盒。
铁盒锈迹斑斑，边角磨损，锁扣早已坏掉。先生掀开盒盖，一缕微光如萤火游出，在晨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二十年前，落雁峡外一场遭遇战，我从一个羌人巫祭身上捡的。“先生声音闷闷的，“那人死得古怪，身上没有刀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震碎了脏腑。怀里只抱着这个盒子，盒子烫得吓人。“
虞卿凝神听着。
“盒里有片玉，薄得像蝉翼，刻着鬼画符，刀砍不烂，火烤不裂。“先生顿了顿，“第一次打开，我浑身燥热，大汗淋漓，身上排出很多污垢，力量大增，精神旺得像头牛。但后来这块玉简就沉寂了。“
他抬眼看向虞卿：“伸手。打开看看。“
虞卿依言打开盒子。突然，从那玉简上传出一缕微光，顺着他指尖渗入皮肤，刹那间，他只觉一股燥热之气直钻丹田。一股泥糊糊的东西从身上各个汗毛孔奔涌而出。
更奇的是，他闭上眼，师父教那些手段本领一一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幅阵图竟在脑中缓缓旋转，无数种变阵路线自动推演，像是有人替他拨动了算盘珠子。
“感觉如何？“看到虞卿的神奇变化先生迫不及待地问。
“真爽！先生，我感受到了力量。”虞卿睁开眼，兴奋地说，像个刚吸饱母亲乳汁的婴儿，一脸满足。
“这就是这枚玉简神奇的作用，但可惜，下次打开对你就没有这么明显的作用了。具体还有什么功能，我也在摸索。”先生略带一丝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收起铁盒。
“你先清洗一下身上的污垢，等会我们再来讨论一下村民防御的事情。”
虞卿清洗完毕，感觉一阵舒爽。
“先生，我发现一个问题，若敌军同时从两个方向来，哨音混杂，村民便辨不清主次。“
“哦？“
“若在中阵加两面旗，红旗来敌，白旗集结。哨音辨方向，旗色辨敌我。简单，好记，不易乱。“
先生眯起眼，盯着他看了半晌：“我仅仅演示一遍，你便尽数记下，还能举一反三？不错不错！“
“学生只是……记性好。“虞卿自己也有些茫然，“许是这些日子睡得少，精神反而格外集中。“
先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的技能要到战斗中去锤炼。战场上千变万化，要审时度势，察言观色，顺势而变，切不可固守学到的条条框框！”
“是，弟子谨遵先生教诲！”先生的点拨如同醍醐灌顶，虞卿内心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许多。
“你现在即刻回村，着手把壮丁编为三队操练。把战斗用的物资准备好，把陷阱检查一遍。“先生神色凝重，“只怕羌人马上就要进村了！”
---
虞卿匆匆下山。
他没有直接回村，而是绕到村西头的米粮铺。胡满仓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虞卿进来，连忙迎出来：“虞小哥，有事？“
“胡叔，借您家存粮一用。“虞卿开门见山，“羌人可能很快要打过来了，我们组织村民抵抗，村民不能耕种了，但需要吃饭。您放心，不白用，等羌乱过去，我们还您。“
胡满仓犹豫了一下。他这米粮铺后院堆着十几石陈米，是他攒了三年准备换钱的。可若羌人真的打过来，这一切也就变成了虚无。
“还就不必了。“胡满仓咬了咬牙，“粮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家有些余粮，你们有用就尽快运走藏起来。这几天操练就带你的小孩兵来我家吃饭。吃饱，才能拿得动刀。“
虞卿深深一揖：“胡叔大义。“
“别给我戴高帽。“胡满仓摆摆手，转身去搬米袋，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个怕死的土财主。你守住了村子，我的米才保得住。这叫……互利。“
---
午后，胡满仓后院。
二十七八个少年和青壮年村民站成五六排，站得笔直。狗蛋、铁柱、石头站在最前，昨夜他们见了血，此刻看向虞卿的目光里，除了敬畏，还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虞卿没有讲大道理。他让胡满仓蒸了一锅糙米饭，又切了半块腌肉，摆在石磨上。
“敌人马上就要攻打我们了，他们来会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你们说我们怎么办？“
“打他***！”
“让这些羌狗有来无回！”
……
“好！羌人来了，我们决不退缩！我们决不让羌人抢走一粒粮食！决不让他们杀死我们一个兄弟姐妹！”
虞卿铿锵有力的几句，激起眼前这群泥腿子的豪情万丈。守土，守护，抵御外敌入侵，是这个民族千百年来刻进骨子里的传承。
“为了尽可能保护好我们的家人，我们的财产，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抓紧操练。三才阵天、地、人。“虞卿以树枝为矛，在地上划出三道线，“天队持长杆，拒马；地队持柴刀，近战；人队持铜锣哨子，预警扰敌。“
他演示了一遍，又令大家跟着做。半个时辰后，少年们双腿发抖，汗透重衣，虞卿却气息平稳，额上只出一层薄汗。
“卿哥，你不累吗？“狗蛋喘着粗气问。
“累。“虞卿面不改色，“人活着，才感受得到累。人死了，就不累了。“
少年们若有所思，觉得虞卿更加高深了。
---
傍晚，虞卿在村口“偶遇“周奎。
周奎正倚在老槐树下抽烟袋，目光惶恐地望着北方官道。
虞卿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块狼头铜牌，在周奎眼前晃了晃，又迅速收回。
周奎的烟袋“啪“地掉在地上。
“奎叔，“虞卿蹲下身，替他捡起烟袋，声音轻得像在聊家常，“昨夜野猪沟死了三个人，我杀的。您猜，若羌人来了，是先抢你家的，还是先抢普通村民的？“
周奎的脸色在暮色中骤然惨白。他盯着虞卿，眼中闪过惊怒、忌惮。
虞卿将烟袋塞回他手中，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想活，我也想活。你帮我稳住村中富户，筹划粮草，我帮你守护家产。“
“……好。但我要提醒你，跑掉的那个人，叫刀疤刘，是羌人大巫医手下最疯的狗。他本是汉人，却投靠了羌人，对汉人狠起来，比外人更毒。大巫医在羌族里有无上的权力。我以前与他们在边关有过交易。他逃跑回去报信，三日内，必有第二批人来。“
虞卿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那就让他们来。奎叔，若羌人来了，你可以在明面上与他们周旋，暗中给我们传递消息。“
他转身往家走，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周奎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寒颤。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关，也曾见过类似这样的背影——那是些从尸山里爬出来的老兵，手里攥着人命，眼里却平静得像死水。
这孩子，才十二岁。
---
夜里，虞卿归家。
柳氏坐在灯下缝补他的衣衫，颈间玉佩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虞卿走近时，那玉佩忽然微微一热，像是有生命般轻轻搏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柳氏低头看了看，只当是灯火烤的，没放在心上。
“手还抖吗？“她问。
虞卿摊开手掌，五指修长，稳如磐石。
“不抖了。“
“那就好。“柳氏低下头，针脚在粗布上穿梭，“你爹说过，手稳了，心才能稳。心稳了，才能回家吃饭。“
虞卿在门槛上坐下，望着北方沉沉的天际。那里没有星光，只有一片墨色，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
他握紧腰间的短匕，刀柄的凉意渗入掌心，却让他感到一股灼烧般的重量。
羌人要来了。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先生阵法，有娘的期盼，有胡满仓的米，有少年团的陷阱，有周奎的消息。
还有这柄刀。
http://www.yipindanxian.com/yt135254/5055818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yipindanxian.com。一品丹仙手机版阅读网址：www.yipindanx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