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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8章 严府告我放火,票根却写着严府的名字

    三司临时会审设在刑部西堂。

    严敬之仍被扣在宫中,没有露面。严府来的却不只是讼师,还有两名兵部郎官和七八位递过弹劾折子的御史。

    他们不争乙字账真假,先争证据怎么来的。

    “沈浪与谢听雪以高价诱骗钱掌柜开仓,又借火灾闯入后院,所得票根来路不清,不能入案。”

    严府讼师把话说得很稳。

    他还拿出钱掌柜的口供。上面写着沈浪第一次进店便四处窥视,第二次带人破门,火也是在沈浪到场以后才起。

    纸扎铺的两个伙计一同按了手印,咬死账匣本来装的是铺中银票,票根都是沈浪后来塞进去的。

    “若今日允许商户自行搜铺、抢账,明日京城人人都能栽赃仇家。”

    主审官看向沈浪。

    “你怎么说?”

    “先把门外街坊叫进来。”

    香烛铺老板、巡街都头、两名抬水的伙计都在。火是谁先发现的,门是谁从里面撞开的,钱掌柜又抱着什么往外跑,每个人都说得清楚。

    严府讼师仍道:“这些只能证明失火,不能证明账匣原在后仓。”

    谢听雪走上堂,把那匹破纸马放到案前。

    “这是火起以前,我用定金买下的。”

    她从纸马腹中抽出那条旧票根。

    “钱掌柜亲手交货,收据上也写了后仓乙批旧纸。”

    钱掌柜立刻道:“那是废纸,不是账!”

    裴九章把泡过水的票根摊开,从中找到被裁掉的一角。

    两块纸拼在一起,齿口、墨线和票号编号严丝合缝。

    破纸马里的细条,正是后仓票根的一部分。

    钱掌柜说那是沈浪事后塞入。谢听雪却拿出自己的定金收据,收据背面有钱掌柜为纸马编号时留下的墨印。第七匹纸马腹部破损、不得调换,写得一清二楚。

    巡街都头也作证,沈浪第二次到场时,纸马一直放在街对面的香烛铺,没有再进永安纸铺。

    严府讼师又问学徒:“是谁教你说掌柜提前点炉?”

    学徒跪在堂下,手背还裹着烫伤布。

    “没人教。昨日严府车来时,掌柜让我把红线扎的纸全搬到炉边。今日沈公子第一次离开后,他便说不等初七了。”

    “你怨掌柜把你留在火里,故意报复,也有可能。”

    学徒低头想了想。

    “那请大人去查我的铺盖。掌柜让其他人搬箱,没让我拿衣裳。我若早知道要烧铺子,总该把自己的三双袜子带出来。”

    堂外又有人笑。

    这一次连主审官也没有喝止。

    严府讼师沉默片刻,转而问:“就算票根来自纸铺,又如何证明与严侍郎有关?管事私章可以伪造,严府也可能只是正常买卖纸货。”

    裴九章没有讲票号规矩,只把三张票放到一起。

    北仓乙库三千两。

    汇通乙字柜转出一千两。

    严府管事同日收一千两。

    日期、兑银柜口、经手伙计完全相同。

    “纸扎铺不卖三千两的纸人。”他说。

    严府讼师道:“也可能是严府托纸铺代兑银钱。”

    裴九章把下一张票翻过来。背面写着同一个兑银伙计的暗号,却多了两个字:毁讫。

    正常兑银只盖“付讫”,只有不准备留档的私票,才会在送去烧毁前写“毁讫”。

    他没有再解释,只把另外十二张同样的票根依次排开。每月初七,一张不少。

    堂外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严府讼师脸色发沉。

    主审官正要命人调汇通票号原簿,兵部郎官忽然递上一只封好的药瓶。

    “诸位大人,孙不留案尚未审清。严侍郎之所以催办,是因为刑部从孙不留药箱里搜出罗御史所中之毒。如今沈浪为了替孙不留脱罪,又闯纸扎铺抢账,前后显然有人串联。”

    药瓶放到案上。

    瓶身写着孙不留的名字,封蜡也盖着刑部印。

    主审官让人把孙不留从后堂带上来。

    他先看瓶子,后看刑部最初的扣押清单。

    “瓶是我的。”他说。

    严府讼师立刻道:“孙先生承认便好。”

    “我只说瓶是我的。”

    严府讼师道:“瓶身、字迹、药箱都属于你,里面装什么,自然也该由你解释。”

    孙不留看他:“你家茶壶若被人灌了砒霜,茶壶也要问斩?”

    主审官咳了一声。

    严府讼师脸色发青,却没法跟一个差点被砍头的郎中争茶壶。

    孙不留抬起被链子磨红的手腕。

    “里面的东西,不是。”

    “你凭什么这样说?”

    “这只瓶子三个月前装过接骨膏,瓶口有松脂味。如今里面换成毒粉,塞子也是新的。”

    兵部郎官冷笑:“一只塞子,也能翻案?”

    “不能。”孙不留道,“刑部清单能。”

    初押孙不留时,药箱由两名狱卒、一名刑部郎中共同清点。清单共十七瓶,接骨膏瓶记在第九,瓶内余膏半寸。

    眼前这只瓶子里没有膏,只有满瓶毒粉。

    更要命的是,第二次复点清单写了十八瓶。

    有人在药箱封存以后,多放进去一瓶东西,又把它装进孙不留的旧瓶。

    主审官立即命人去取药箱和两次清单原件。

    严府讼师还要说话,后堂忽然传来陈铁衣的喊声。

    “孙先生!”

    杜二山第三日高热突然反复,伤口边缘重新发紫,人已经开始说胡话。

    孙不留回头就走。

    刑部差役拦住他:“会审未完。”

    主审官也皱眉:“你现在还是疑犯,不能离堂。”

    孙不留看着后堂。

    “再等半个时辰,他那条腿真要锯。”

    堂上没人开口。

    沈浪把四海牙行的契书再次放到案前。

    “让他去。”

    主审官看着他:“孙不留若逃,四海封铺,你同罪收监。”

    “写下来。”

    老掌柜在堂外听见,隔着门便喊:“少爷,那是第二回了!”

    沈浪回头:“铺子还在。”

    “再押两次就不一定了!”

    主审官敲了敲惊堂木,外面才安静。

    沈浪在担保文书上按下带伤的右手。血从帕子边缘渗出来,留在纸上的手印比朱砂还深。

    严府讼师盯着那张契书,忽然笑了。

    “沈公子很喜欢押铺子。”

    沈浪道:“总比严府喜欢烧账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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