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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暗流

    萧煜到太医院的时候,沈逢春正在给一个摔断腿的小孩接骨。

    小孩疼得哇哇大哭,他娘在一旁急得直抹眼泪。沈逢春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动手,手法又快又稳,只听“咔嗒”一声,错位的骨头便回了原位。她给孩子上好夹板,包好绷带,又开了几副药,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把人送走。

    一抬头,看到萧煜站在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什么时候来的?”她一边洗手一边问。

    “有一会儿了。”萧煜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看你忙着,就没打扰。”

    沈逢春擦干手,倒了杯茶递给他:“朝会散了?”

    “散了。”

    “怎么说?”

    萧煜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反对的人不少。周崇文带头,说你的出身不够格。还有人说你一个女人执掌太医院已经是破例,再做皇后就更不合规矩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沈逢春听得出来,他心里是不痛快的。

    “不过也有人替你说话。”萧煜喝了口茶,“杨启正第一个站出来的,说你救过他和他儿子的命,说你是大昭之福。他这一开口,又有几个人跟着表了态。虽然人数还是比不上反对的,但至少不是一边倒的局面。”

    沈逢春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一个医女出身的女人要做皇后,搁在哪朝哪代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真听到这些反对的声音从萧煜嘴里说出来,心里还是堵得慌。

    “朕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考虑。”萧煜放下茶杯,看着她,“一个月后,朕会再提这件事。到时候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朕都会坚持。”

    沈逢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必为了我跟整个朝堂对着干。”

    “我不是在跟谁对着干。”萧煜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我做这个决定,是因为我想清楚了。不是因为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你对我有多重要——当然,你确实很重要——而是我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他顿了顿,又说:“大昭需要一个不一样的皇后。不是一个只会待在宫里绣花的摆设,而是一个能做事、敢做事的人。你就是那个人。”

    沈逢春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草药的味道,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药渍。这双手接过骨,缝过伤口,熬过药,写过几十万字的医书。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因为这双手,说要让她做皇后。

    “你就不怕我真的把后宫变成第二个太医院?”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萧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那也挺好。反正朕的身体也不好,有个太医住在隔壁,方便。”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刚才还有些沉闷的气氛,被这几句话冲淡了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上的暗流并没有因为萧煜给出的“一个月期限”而平息,反而越涌越烈。

    先是有人在街头巷尾散布谣言,说沈逢春是用妖术迷惑了皇帝,说她开的药方里加了蛊毒,说她给皇帝吃的那些补药其实是在慢慢掏空他的身子。这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说亲眼看到沈逢春半夜在御花园里烧符纸做法。

    然后是几封匿名弹劾奏章,被人悄悄送到了几位御史的手中。奏章里罗列了沈逢春的“罪状”:私自结交外官、利用职权收受贿赂、在惠民药局中安插亲信、贪污公款——每一条都写得有模有样,甚至还附上了所谓的“证据”。

    但这些伎俩并没有瞒过萧煜的眼睛。他让人暗中查访,很快就查清了那些谣言的来源——是从礼部一个郎中的府上传出来的。至于那几封匿名弹劾奏章,经过比对笔迹,发现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一个屡试不第、靠花钱捐了个闲职的落魄文人。

    萧煜没有大动干戈。他只是让人把那个郎中叫来,当面把查到的证据摆在他面前,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朕念你为官多年,这次不追究。再有下次,你自己掂量。”

    那个郎中吓得面如土色,回去之后连夜写了一封辞呈,第二天就告老还乡了。至于那个写匿名信的落魄文人,萧煜让人把他送去了衙门,以“诽谤朝廷命官”的罪名打了***板,赶出了京城。

    这两件事处理得干净利落,既没有闹大,又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一时间,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收敛了不少。

    沈逢春对这些事情并非一无所知。太医院里人来人往,各种消息传得快,她或多或少都能听到一些风声。但她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也没有去找萧煜打听。她该看病看病,该写书写书,该去惠民药局还是去惠民药局,日子过得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倒是刘院判替她着急,几次三番地暗示她,这个时候应该低调一些,少出门,免得给人留下话柄。沈逢春听了,只是笑笑,说:“我行医治病,光明正大,有什么好怕的?那些人要编排我,就算我天天窝在家里不出门,他们也照样能找到由头。”

    刘院判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劝了。

    二月底的一个晚上,沈逢春正在灯下修订《瘟疫防治论》的最后几页,忽然听到屋顶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起初以为是猫,没有在意。但紧接着,又传来几声瓦片被踩动的声响,明显比猫的脚步要重得多。

    她放下笔,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屋顶上的动静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从靠近后窗的方向传来的。

    沈逢春的心提了起来。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根平时用来顶门的木棍,然后悄悄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她贴着墙壁,慢慢地移动到后窗旁边,侧耳倾听。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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