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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曾志远的狠辣

    何颖没有回信息,而是直接打电话来了。

    陈大鹏马上接通。

    “颖姐……”

    “大鹏,你说情况有变,具体是怎么回事?”

    陈大鹏压低声音,把刚才会上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曾志远往中纪委递了一份自述材料。

    说顾怀远和杨秀江是在诬陷他,动机是杨秀江因职务调整未获满足而怀恨在心。

    材料末尾还写了一句话。

    如果组织不查清诬陷行为,他保留向更高层申诉的权利。”

    何颖安静了几秒:“曾志远,他出手了。”

    “嗯,比我们预想的快。”

    陈大鹏顿了一下。

    “专案组决定两条线同时走:

    一边继续核实顾怀远和杨秀江的供述;

    一边核查曾志远那份材料的来源和真实性。

    另外,胡主任说三天之内对顾怀远再次提审。”

    何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才开口:

    “大鹏,这个案子已经牵到京城了。”

    陈大鹏听出她话里有话:“你打算做什么?”

    “我近期打算去一趟京城,看看外公。顺便……了解一些事情。”

    她没有说“了解什么”。

    但陈大鹏知道她说的“了解”不会只是闲聊。

    “去了京城,注意安全。”

    “我知道。你也是。”何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大鹏,那份材料你看了吗?有什么发现?”

    陈大鹏看了一眼桌上那叠还没翻开的复印件:

    “还没来得及细看。等我看完了再告诉你。”

    “好。别太累了。”

    “嗯。挂了。”

    电话挂断后,陈大鹏放下手机,拿起桌上那叠曾志远自述材料的复印件,翻到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

    下班后,专案组的同事陆续走了。

    刘畅走的时候问了一句:“还不走?”

    陈大鹏说:“再看一会儿。”

    王志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

    陈大鹏笑着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桌面。

    他把曾志远的自述材料和顾怀远的供述摘录并排摊在桌上,一份在左,一份在右。

    中间是几页空白的打印纸。

    他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开始列时间轴。

    曾志远的材料里提到:

    杨秀江的转账行为发生在他“职务调整诉求未获满足”之后,因此动机成立——

    因不满而报复,因报复而栽赃。

    这个逻辑在纸面上是通顺的:

    先有不快,后有行动。

    动机和行为有时间上的先后关系。

    但陈大鹏在翻到材料中段时注意到一个细节。

    曾志远提供的转账记录附件里,有一个账户的注册时间——

    那个账户的注册时间,比杨秀江“因职务调整未获满足”的时间早了将近四个月。

    如果杨秀江是在职务调整受挫之后才“怀恨在心”的,那他不可能在四个月之前就已经注册好用来转账的账户。

    除非——那份材料的逻辑有问题。

    陈大鹏没有急于下结论。

    他重新翻了一遍顾怀远的供述,找到提到杨秀江的那几段,把其中涉及时间点的描述摘出来,誊抄到空白纸上。

    顾怀远没有提到那个账户的注册时间,但他提到了一笔资金的流向,时间是在去年秋天。

    而曾志远材料里对应那笔资金的“佐证”,标注的日期却是在去年夏天。

    差了将近三个月。

    他又把两份材料翻了一遍,把其中涉及时间点的内容全部摘出来,一条一条地列在纸上。

    他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

    黑色是顾怀远供述里的时间;

    红色是曾志远自述里的时间。

    列完之后。

    他把那张纸拿远了一些,整体看了一遍。

    红色的时间点和黑色的时间点,有好几处对不上。

    不是细微的出入,是几个月的差距。

    如果曾志远材料里提供的“佐证”是真的。

    那这些资金流转发生的时间,就应该在顾怀远供述中提到的时间之前或者大致接近。

    但陈大鹏列出来的表格显示: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错位——

    红色的时间集中在某个时段;

    黑色的时间集中在另一个时段。

    中间有将近三个月的空白……

    他盯着那张表格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着表格和两份材料的复印件,走到胡昱珩办公室门口。

    她还在加班。

    灯还亮着,门虚掩着。

    他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

    “进来”。

    胡昱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也摊着几份材料。

    她看到陈大鹏进来,放下笔:

    “还没走?”

    陈大鹏走过去,把那张时间表放在她面前:

    “胡主任,您看一下这个。”

    胡昱珩低头看了一遍。

    目光在红黑两色的时间线上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抬起头:

    “这是你列的?”

    “嗯。曾志远材料里提到的时间点,和顾怀远供述里的时间点,有好几处对不上。最短的差两个月,最长的差了将近四个月。”

    胡昱珩没有立刻说话。

    她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张表格,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其中一处时间错位的地方画了一个圈:

    “这个账户的注册时间,比曾志远说的‘杨秀江怀恨在心’早了四个月?”

    “对。如果他是在职务调整之后才产生不满情绪的,那他不可能提前四个月就注册好账户。”

    胡昱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她没有说“你做得很好”之类的话,只是说了一句:

    “材料留在我这里。明天一早,我会在晨会上提这件事。”

    陈大鹏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时,胡昱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鹏,你今天列的这张表,比我们前两天的讨论都有用。”

    陈大鹏回头,笑着说:

    “胡主任,我明天再核对一遍银行端的记录。”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省委政法委。

    杨秀江还坐在办公室,没有下班。

    电话响了,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接了起来。

    “杨书记,我从省纪委打听到一个消息,曾志远往中纪委递了材料。”

    杨秀江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什么材料?”

    “自述材料。内容大概是把顾怀远和你的事情往另一个方向解释……”

    对方没有说“诬陷”两个字。

    但杨秀江听懂了。

    曾志远不但抛弃了他和顾怀远,还反咬了一口。

    这是丢卒保车……

    他没说什么,只是苦笑一下,挂了电话。

    他没想到曾志远会这么快出手。

    更没想到曾志远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直接把材料递到中纪委。

    这不是切割,而是要致他和顾怀远于死地!

    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一股愤怒从心底涌上来。

    他跟了曾志远这么多年,替他处理过那么多事情。

    顾怀远也好,曾国胜也好,哪一件事他不是尽心尽力去办?

    这些年他扛了多少事,没有一句怨言。

    现在出了事,曾志远转头就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

    他伸手去拿手机,想翻到曾志远的号码,手指碰到屏幕时又停住了。

    质问他?

    说“你为什么这么做”?

    曾志远会怎么回答?

    会说“我没有办法。”

    “我也是被逼的。”

    “你理解一下。”

    每一种答案他都能猜到,每一个答案都没有意义。

    而且这通电话一旦打出,就会留下通话记录。

    以后被查出来,成为佐证“两人存在串通”的材料。

    他放下手机,低下头。

    开始回想这些年自己经手的事——

    哪些留下了痕迹?

    哪些还能解释清楚?

    曾志远在省城的美食城和水云间俱乐部,资金通道是怎么走的,他经手过。

    顾怀远那边有几笔钱的流转,他也参与过协调。

    白江飞的那些消费记录,虽然他没有直接经手,但追根溯源,每一笔都能连到他身上。

    他一条一条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楚。

    每一笔都有记录、有签字、有经手人,时间、金额、去向全部清清楚楚。

    他想起曾志远说过的那句话——

    “断得越早,活得越久。”

    当时,他以为那是提醒,现在他明白了。

    那是说给曾志远自己听的。

    让杨秀江早点断干净,不是为了杨秀江好,而是为了曾志远自己不被火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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