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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8章 榻上榻下并排睡着

    顾衍没有回应,在如此情景下,更像是一种默认。

    铁汉怕柔情,顾衍再冷血魔王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雨夜里娇滴滴的女子,垂着泪颤着音,主动往怀里钻,世间极少有人能抵挡得住这般软语温存。

    孟芙清悄悄收回视线,手指攥紧身上被褥,寻思着自己一会要怎么悄无声息的离开寝室。

    外面雨下的正大,此时出去,注定忍风挨冻。

    但也没有什么不好,熬过今晚,顾衍正式将王蔓淑收了房,她应该就不需要在寝室里值夜了。

    如此想着,孟芙清缓缓坐起身来,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她下意识借着昏黄烛光望去,只见一团浅白身影冲破床帘被甩了出来。

    眼看人就要摔落在地,一床锦被紧跟着飞掷而出,稳稳裹住那人,闷响一声,连人带被重重落在地上。

    床上原本安睡的人此时坐起身,几缕墨发散乱垂落,方才强行催动内力,他俊美面容泛着苍白,衬得一身破碎病弱的气韵。

    只是那眼神依旧像是阎王转世,无意识往她这边一扫,就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透,连骨缝中都透着寒。

    孟芙清蓦地就像是读懂了对方眼神的意思,像是在无声质问。

    可看够了?

    孟芙清垂下眼睫,眼底闪过一丝无辜。

    她真没有半点要嘲讽看戏的意思,更没有想到柔弱无依的女子上了床榻,还能被顾衍这般暴力的甩出。

    当真是没有丝毫怜惜之心!

    不由就生出一丝联想,万一自己被刘嬷嬷当真送上了顾衍床榻,大概会被直接扔出窗外。

    毕竟王蔓淑是他亲表妹,估计才能得到一床被褥裹身。

    王蔓淑被扔在地上的那一刻心脏剧烈跳动,吓得连魂都飞了,脸色更是苍白如薄纸。

    不由就想起,方才双足踏上床榻时的欢喜雀悦,心跳如豉,当她要俯身时,那躺着的男人蓦然睁开了眸子。

    那眸子里带着冷戾极寒的暴虐,只是一抬手就掐住她的脖子,窒息感席卷喉头、险些喘不上气时,才被重重甩出去。

    脖颈的余痛撕扯皮肉,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滚落。

    蔓淑被锦被层层裹缠,如同困在蚕蛹之中,浑身僵硬挣扎了数下,依旧无法挣脱开来。

    孟芙清见状,只得穿鞋下榻,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替她将缠绕的锦被解开,正要俯身搀扶,却迎上王蔓淑淬满怨毒的一眼。

    王蔓淑借力挣脱,顺势跪倒在地,大颗泪珠滚落而来,声音柔得近乎破碎。

    “表哥为何这样对我?今夜雷雨骇人,我心中实在惶恐,想着表哥英勇可靠,才会想要寻几分安稳,并无半分冒犯僭越的心思。”

    顾衍这不留情面的一扔,让王蔓淑恐惧,可更多的则是不甘和执拗。

    她反应过来,表哥重规矩,最讨厌刻意攀附、投机取巧。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承认自己是在刻意爬床,否则一定会被赶出凌霜院。

    若是被赶走,姑母肯定会立即把她送回王府,换那六妹妹过来。

    她只是王家大房庶女,除了给表哥做妾,找不到更好的出路。

    她不要放弃到手的富贵荣华,更不要被府里姐妹取笑!

    孟芙清站在一旁,目光从王蔓淑攥紧的指尖移到她微微颤抖的肩头。那点不甘藏得太深,面上只剩一片楚楚可怜,倒比方才哭诉时更像真的了。

    又一道闪电劈进来,轰隆雷声再次响起,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怕打雷,在听到那雷声后王蔓淑身体原地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脑袋,泪眼汪汪上下两片嘴唇都在颤抖。

    “表哥,我是真的害怕……小的时候,我不小心惹大姐姐生气了,大姐姐就让人把我锁进了暗房里,。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外面电闪雷鸣,暗房里还有老鼠,黑漆漆一片,当真好怕……”

    说着惊惧的双眼都紧闭了起来,瞧着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娇花当真是可怜极了。

    孟芙清明知道王蔓淑是装的,可这般瞧着也生出些不忍来。

    王蔓淑害怕的情绪可能有一半是伪装,但那件雨夜被关在暗房里往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庶女本就艰难,尤其像是王家大房,子女众多。

    孟芙清下意识抬去看顾衍,稳坐在床榻上的男人,这时那张满是阴寒震怒的脸庞终于又有了别的表情变化。

    ——

    院角婆子值房。

    刘嬷嬷听见院内传来骚动声响,迷迷糊糊撑着身子坐起来。

    夜里她同谈嬷嬷吃了些酒,顺势就留在凌霜院歇宿。

    谈嬷嬷从外头推门进来,取过外袄披在肩头,见刘嬷嬷醒着,低声道:“是世子卧房那边闹出动静了!”

    刘嬷嬷闻言,一身睡意瞬间散得干净,当即掀被下床,手脚麻利地套上衣衫。

    心里先暗自揣测,应该是世子与孟姑娘成了事,正差人来唤热水。

    世子身上旧伤未愈,若是这般,擦拭身子、更换床褥倒要费不少功夫。

    老太君特意遣她守在凌霜院,就是存了这份心思。

    虽然断袖流言虽澄清,可世子年岁不小,身边却从无女子伺候,终究不妥。

    刘嬷嬷撑着油纸伞,同谈嬷嬷一道往世子卧房走去。

    到了连廊,只见青叶那个小丫头和长风守在门帘处,栖雨和长樾却是入了内寝。

    帘子打着就没有放下,透着光线往里面瞧,就见里面那景象一点儿不像是爷们刚宠幸完女人。

    还有断断续续的涰泣声传出,瞧着更像是出了事。

    刘嬷嬷顿时皱起眉头,看向长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风尴尬的抓了抓脑袋,看了一旁守着的青叶,凑过来附耳如实道:“王五姑娘说害怕打雷,半夜钻了爷的床,被爷掷下了床。王五姑娘哭闹不休,爷就让叫了栖雨姐姐过来。”

    刘嬷嬷心里的那点喜意随着长风的话彻底消了。

    怎么就不是孟芙清,这王五都钻上床榻了,竟然还能被扔下来,当真是没有出息。

    刘嬷嬷心头微沉,抬腿进了寝室内。

    寝室当中,顾衍只是扫了眼进来的刘嬷嬷,就继续面无表情的吩咐栖雨。

    “栖雨,将王五姑娘带去西庑下婢屋安置。”

    西庑下婢屋,是下等杂役屋,五人一间。

    王蔓淑迷茫地抬起一双通红的眼,咬着唇可怜巴巴地唤道:“表哥……”

    顾衍冷睨着她,眼底无半分情面,淡淡开口,字句皆带着刺骨讥讽:“你不是惧怕雷雨?西庑下婢屋人多喧闹,正好能安你的心。

    今夜起你就常住那边,栖雨妥善安置,但凡出一点差错,唯你是问。”

    王蔓淑期待往上抬起的身体猛地坠下。

    孟芙清眼里也是闪过惊讶。

    栖雨听出顾衍平静话语下压着怒火,不敢怠慢,躬身应道:“是,奴婢定安置好王五姑娘。”

    栖雨垂眸,微微俯身,双手伸出将还跪在地上的王蔓淑扶了起来。

    王蔓淑双腿都在发软,借着打雷,说出小时候的创伤时,明明瞧着顾衍像是动容了。

    未曾想到,他的动容竟是将她送到下人房!

    王蔓淑缓了缓,只觉气恼难堪,张口还想再纠缠,在撞到顾衍冷冰冰眼神时,又闭上了嘴。

    她突然清醒来过。

    眼下表哥对自己的示弱扮可怜没有半分怜惜,没有立即将她赶出凌霜院,大概还是看在姑母面子上,此时怕是再要多说半句话,必然会将她立即赶去凌霜院去。

    现在情况虽然于她不利,好歹还能继续留在凌霜院。

    只要还能留下,往后肯定还能寻到别的方法再接近表哥。

    王蔓淑想明白后,算是暂时认了命,由着栖雨带着她往房间外面去。

    孟芙清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急转而下,望着王蔓淑被狼狈扶走,心里没有半分欣喜,脸上反而堆满郁闷、忧愁。

    寝室内少了个人,就代表接下来,往后每天夜里都要她和顾衍单独相处。

    这才是真正的孤男寡女!

    长樾将地那床弄脏的被子抱走,重新抱了床干净被子进来。

    刘嬷嬷自然的接过手,走上前去铺盖在顾衍身上。

    她是老太太最信任的嬷嬷,也是老太太的陪嫁丫鬟,小的时候没少照顾顾衍,她在顾衍面前自是有几分脸面,就是像是半个长辈。

    那床月白暗纹流云织金锦被盖在身上,刘嬷嬷俯身整理被角时,目光不经意撞上顾衍胸口,顿时唉哟一声:“怎么流血了,孟姑娘。”

    顾衍没有入睡,孟芙清也不敢重新躺回软榻上。

    她安安静静的站在软榻旁,心中打定主意,等刘嬷嬷他们出去后,只要顾衍不说,她就还躺回软榻上睡。

    至于那床边榻下,她无法坦然躺过去,相信顾衍也不可能会想让她躺过去。

    此时听到刘嬷嬷的声音,孟芙清微微抬起眼睫往顾衍看去。

    就见顾衍胸膛上有血溢了出来,染红了那月光的寝衣。

    不用想大概也能猜出,应该是顾衍将王蔓淑从床上掷下来的时候用了力,导致伤口撕裂。

    “让我先看看。”

    孟芙清说话温声温气,做事条理清晰,动作麻利一点也不耽搁,在刘嬷嬷将位置让开后,就占据床前位置,伸去解顾衍衣带。

    可能是现在胸口真的疼了,顾衍虽然闻到那股甜腻的蔷薇花香味时眉头紧蹙,反感的别眼去,但好在没有将人推开拒绝,由着她将一条条袍带解开。

    衣袍敞开,露出伤口,中午换过的药膏上果然也被鲜血渗透。

    孟芙清看着那大片鲜血润湿的地方,声音是见惯风浪般的平稳,说话也是十分的令人安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方才手臂用力,扯牵到了,换个药膏就好。”

    说着,她安排长樾打热水,长风重新去拿药膏,自己则不拘小节的挽起袖子。

    大约小半炷香后,药膏就被换好了,顾衍也在长风、长樾的伺候下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月光白寝衣。

    刘嬷嬷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发现孟芙清给顾衍换药时,顾衍没有给到孟芙清一个眼神,那模样仿佛在他身上动作的主人不是一个娇艳貌美的姑娘,而是令人生厌的洪水猛兽。

    孟芙清则是全程低垂着头,一副老练大夫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想象中的勾人妖精。

    如此这般,即便就是算是同处一室,怕是难以发生些什么。

    刘嬷嬷是越看越着上火,这种时候,她甚至都对顾衍有些气恼了。

    放着这般娇美的姑娘不看,当真是要出家当和尚吗?

    就世子这佛子作派,老太太不想才不正常吧!

    刘嬷嬷瞧着孟芙清净了手,长风将那盆水彻底搬走后,故意活跃气氛地开了口:“还是孟姑娘医术高明,瞧着世子爷出了那么多的血,老婆子我看着都心焦。

    孟姑娘倒是两三下功夫就止住了血。难怪老太君让孟姑娘十二个时辰照顾世子爷,还是老太君高瞻远瞩。”

    之前王蔓淑睡在方塌上的被褥已经被收走,刘嬷嬷说着,就走到了软榻旁,一弯腰将孟芙清睡的那一床被褥卷起来,亲自动手整齐的铺在了顾衍床榻下的方榻上。

    回过头,她笑着对孟芙清说道:“来吧,孟姑娘从今晚开始,就要辛苦你一个人守着世子爷了。”

    刘嬷嬷这番话一出,孟芙清就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一点小算盘破灭了。

    刘嬷嬷应当是防着顾衍,说完这番话也不走,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安寝。

    孟芙清心里再别扭、再不自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她只能默默脱掉鞋子,侧身躺进那张低矮的地榻里。抬手拉过被子严严实实裹住自己,把整个人都藏好之后,那种躺在男上床榻之下的尴尬和窘迫,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顾衍稍稍低眼,就能看见地榻上侧躺着的人影。即便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也遮不住那身段起伏,肩窄腰细,单单一个侧影,曲线柔和又惹眼。

    烛火映着她乌黑的发丝,头上那支粉芙蓉珠花泛着软光,搭配同样粉色水滴样式的耳坠,衬得整张脸白净柔和,两样淡粉点缀得恰到好处与那浓张丽的脸当真是极配。

    顾衍眸色顿了顿,凸起的喉结微不可察的滚动一圈。随后感觉浑身不自在,皱了皱眉,将视线挪开,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下方的地榻。

    瞧着像是不想与地榻上那人沾惹上任何关系。

    孟芙清也是背对着床榻安静地闭着眼。

    刘嬷嬷暗自打量床榻上下背对而卧的两人,虽说隔着距离互不靠近,可这般安安静静共处一室,反倒比方才换药时剑拔弩张的氛围顺眼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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