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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3章 送点小礼物

    吃完饭,周牧云从上衣口袋摸出半包香烟,抽出一根划火柴点上。淡青色的烟气慢悠悠散开,他靠在硬木椅背上,肩线松了下来,眉眼间少了平日的沉稳严肃,多了几分闲散。这阵子连轴转,难得今天清闲。

    徐清如坐在对面,指尖轻轻蹭着粗瓷碗沿,安安静静陪着,没出声打扰。歇了约莫一刻钟,周牧云捻灭烟蒂丢进墙角的簸箕,起身道:“走,清如,去供销社逛逛。”

    “好。”徐清如跟着站起身,顺手捋了捋衣角,“正好我姐托我捎两尺花布,过去挑挑。”

    国营饭店出门往左拐几步就是供销社,青砖砌的门面檐下挂着刷了红漆的木牌,写着“逊克县人民供销合作社”,字里带着年月的厚重。推开门进去,一股混着雪花膏香、水果糖甜和布匹浆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是独属于县城供销社的味道。

    店里是清一色的玻璃柜台,擦得透亮,后面的木货架码得满满当当,日用百货、针头线脑、布匹粮油分区摆着,穿蓝布罩衫的售货员站在柜台后,手里翻着账本。

    两人先踱到日化柜台前,玻璃台面上摆着一排铁盒雪花膏,最显眼的就是百雀羚,蓝底白字的铁盒子,摆得整整齐齐。周牧云伸手指了指:“拿两盒这个。”

    售货员麻利地拿出两盒搁在台面上:“三毛五一盒,两盒七毛,不要票。”

    徐清如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小声道:“不用买这个,我那儿还有半盒呢,够用好久了。”

    “春风干,吹得脸疼。”周牧云低头看她一眼,语气平淡却笃定,“你天天在医务室洗药材、擦器械,手也糙,擦这个管用。”他说着又指了指柜台里叠得方方正正的棉手帕,米白色底,印着细碎的小蓝花,“再拿两条这个手帕。”

    手帕一毛二一条,纯棉的,软乎乎的。徐清如还想推辞,周牧云已经把钱递了过去。售货员把东西包好,递了过来。

    往前挪两步就是小百货柜台,摆着各色塑料发卡、头绳。周牧云扫了一眼,拿起一枚米白色带细珍珠纹的发卡,比了比:“这个颜色配你那件灰布衫好看。”

    徐清如耳尖一热,上次那枚蓝色的还是姐姐给买的,她平时都舍不得戴。她刚想说不用,周牧云已经搁了两分钱在台面上,把发卡塞进了包里。

    走到布匹柜台时,徐清如总算找回了主动权,踮着脚挑姐姐要的红底碎花布。售货员扯着布量尺寸,周牧云站在旁边扫了一圈,指着一匹藏青底带细小白花的斜纹布:“这个也扯六尺。”

    徐清如一愣:“扯这个干嘛?我姐要的是旁边那个花的。”

    “给你的。”周牧云语气自然,“我要是记得没错,从一开始来到现在你就几乎没穿过新衣服,回去做件新褂子,平时出门也能穿。”

    “那怎么行!”徐清如急得摆手,“我有衣服穿的,这布要布票的,多浪费啊。”

    “布票我还有富余的,放着也没用。”周牧云没给她推辞的余地,对着售货员道,“就六尺,藏青的这个。”

    售货员笑着量布,剪刀咔嚓咔嚓剪得利落:“同志对你对象可真好,这布结实,颜色也稳当,做褂子最好看。”

    徐清如脸颊腾地红透了,低着头不敢说话,手指揪着衣角拧来拧去。周牧云也没解释,付了钱和布票,接过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匹,一大半都拎在自己手里。最后又买了两尺花布,是带给徐静姝的。

    出了供销社,阳光晃得人眼晕,徐清如跟在他身侧,怀里抱着小小的油纸包,心里软乎乎的。东西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却样样都贴心,像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冷,实则比谁都细心。

    周牧云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再转转?还是去医院库房领药材?”

    徐清如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去领药材吧,早点回去也好。”

    两人并肩往县医院走,影子被日头拉得长长的,挨得很近。

    两人从供销社出来,顺着县医院的侧廊往后院走,没几步就到了药材库房。青砖灰瓦的屋子,厚重的木门上挂着铁锁,窗台上摊着半簸箕干草药,隔着老远就能闻见浓郁的药草香。

    管库房的王师傅正蹲在门口晒药,戴着副磨花了的老花镜,蓝布套袖上沾着不少药屑。见他俩过来,王师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周大夫来了?李院长已经打过招呼了,批条带了吧?”

    “带了。”周牧云从布包里掏出批条递过去。

    王师傅接过扫了一眼,掏出钥匙开了库房门,木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一排排木架码得整整齐齐,麻袋、木箱、竹筐分门别类摆着,贴着白纸黑字的药名标签。“照着批条上的数点,常用草药都在南架,成药和纱布针具在北架的柜子里。”

    周牧云先拎起两个空麻袋铺在地上,回头对徐清如道:“你轻点,拿纱布、成药盒这些轻的,重的草药包我来搬,别压着胳膊。”

    “知道了。”徐清如应了一声,走到北架边,照着批条上的数目逐一清点。她做事向来细心,每拿一样就轻声报数:“消毒纱布十包,医用绷带五卷,备用银针三套……”边说边整齐码在干净的油纸上,半点都不乱。

    周牧云则走到南架前,弯腰搬起沉甸甸的草药包。甘草、连翘、防风、白术……都是整包封装的,一包就有十几斤,他一手拎一包,脚步稳稳地放到麻袋上。王师傅在旁边拿着账本核对,嘴里念叨:“甘草二十斤,连翘十五斤,白术十斤……没错,数都对得上。”

    “这次批的量可真不少。”王师傅笑着合上账本,“往常李院长卡得严,也就你周大夫开口,他才肯松口。”

    周牧云笑了笑:“也是大队病人多,实在顶不住了。麻烦王师傅了。”

    没一会儿工夫,药材就都清点齐了。徐清如把成药、纱布、针具这些易碎怕压的,细包了两层,抱在怀里往外走;周牧云则扛起两大麻袋草药,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上,他脚步却半点不晃。

    到了马车边,周牧云先在车厢底铺了层带来的干稻草,免得路上颠簸磕碎药瓶。重的草药包码在最下面压车,轻的成药、纱布放在最上层,又用绳子横竖捆了两道,固定得扎扎实实。

    徐清如站在边上递东西,看着他码得整整齐齐,忍不住道:“你也太仔细了,这么捆着,再颠也散不了。”

    “都是治病的东西,碎了可惜。”周牧云拉紧最后一道绳结,跳下车辕,“行了,都装好了。跟王师傅打声招呼,咱们就往回走。”

    王师傅站在库房门口挥了挥手:“路上慢点!”

    “哎,知道了!”周牧云应了一声,翻身上了车辕,伸手扶了徐清如一把。等她坐稳,手腕轻轻一抖缰绳,枣红马迈着步子,慢悠悠驶出了县医院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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