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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找到了

    “给老子砸!”

    带队的千户一声暴吼。

    几十把重达五十斤的大铁锤,被粗壮的双臂同时高高抡起,带着风雷之声悍然砸下!

    “当——!咔嚓!”

    火星狂飙四溅。

    那些粗如儿臂、将船队死死锁在一起的精钢铁索,在无数次重击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被硬生生砸成了两截!

    随着最后一根铁索崩断,原本笨重的连环船阵瞬间解体。

    庞大的福船重获自由。

    船帆猛地吃满海风,主桅杆发出咯吱的声响。

    满载着红衣大炮与大明精锐步卒的战船,犹如一头头彻底脱缰的沧海巨兽,劈波斩浪,凶悍无比地扑向本州岛西海岸!

    汉王朱高煦站在最前方的船头。

    他手里倒提着那把百斤重的斩马刀,兴奋得直舔嘴唇。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待会儿靠岸,谁敢后退半步,老子先劈了他!”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这片滩涂上踩着肠子和血水,跟幕府的主力结结实实地绞杀一场。

    “砰!”

    福船沉重的龙骨,借着风势,狠狠撞上了本州岛的沙滩,激起漫天水花。

    宽大的跳板猛地砸下。

    朱高煦像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第一个从甲板上跃了下去。

    “杀!”

    可是。

    这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在空旷的海滩上却显得极为滑稽突兀。

    视线所及之处,前面那几座用原木扎起来的防御营寨里,竟然连根狗毛都没有。

    寨门大敞,海风吹着几块破烂的旗帜在半空中瞎晃悠。

    空城计?

    朱高煦提着刀,在空荡荡的营寨里转了一大圈,气得一脚踹断了了望塔的支撑柱。

    “直娘贼!这帮矬子属泥鳅的吗!”

    “跑得比兔子还快!”

    足利义继那条躲在暗处的毒蛇,嗅觉简直敏锐到了极点。

    他太清楚大明的红衣大炮在平原上拥有怎样的毁灭力。

    与其把兵力填在无险可守的漫长海岸线上送死,不如干脆直接放弃滩涂。

    幕府的所有主力,早就像乌龟缩壳一样,全部退守进了山阳道一带错综复杂的山地之中。

    明军的先锋大军,就这么兵不血刃地踏上了本州岛的土地。

    犹如一柄刺入无人之境的钢刀。

    ……

    本州岛西部,内陆城池。

    朱棣那道“不留一粒米”的焦土军令,被三十万虎狼之师贯彻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大军登陆后,立刻化整为零。

    几十万铁甲,直接变成了铺天盖地席卷而过的黑色蝗虫!

    一座地方大名的城池前。

    根本不需要讲什么阵型掩护和攻城战术。

    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直接怼在城门外。

    “轰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本就单薄的木制城门连同半面城墙,直接被火炮洗地,炸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和碎石。

    燕山铁骑顺着缺口狂飙突进,见人就砍,遇兵就杀。

    城破!

    大明的士兵们红着眼,端着滴血的长枪,粗暴地撞碎了府库的大铁锁。

    “搬!全给老子搬空!”

    一袋袋黄澄澄的粟米、白花花的大米,还有挂在房梁上的风干腌肉,被明军像土匪一样疯狂地拖出来,装上辎重车。

    带不走的怎么办?

    “倒火油!”

    几个百户指挥着士兵,将一桶桶刺鼻的猛火油直接泼在那些搬不走的粮垛和布匹上。

    火把划过半空,狠狠扔了进去。

    “轰——!”

    烈焰瞬间冲天而起!

    数十个被攻陷的村镇和城池,同时冒起滚滚浓烟。黑烟犹如一条条直插云霄的毒龙,彻底遮蔽了本州岛西部的天空!

    朱棣把这掠夺的手艺,玩出了极致的暴力美学。

    短短几天的时间。

    被足利义继那几艘破火船烧出来的后勤窟窿,硬生生被这帮明军从日本诸侯的嘴里抠出来给补齐了!

    悬在三十万人脖子上、原本只剩二十一天的断炊红线,彻底解除!

    将士们吃饱了肚子,兜里揣着抢来的金银细软,大军士气直接飙升到了一个近乎疯狂的顶点。

    ……

    但事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朱老四这种毫无底线、寸草不留的焦土政策,直接把本州岛的仇恨火药桶给点炸了!

    原本那些在诸侯手里苟延残喘、对幕府根本没什么归属感的底层日本农夫。

    在眼睁睁看着老婆孩子被杀、房子被烧、粮食被抢之后。

    彻底被逼成了没有理智的疯子。

    既然横竖都是饿死,那就不如拼了!

    夜幕降临。

    通往安艺国(今广岛附近)腹地的一条逼仄乡道上。

    大明的一支千人辎重队正在就地扎营。

    士兵们围着火堆,锅里煮着抢来的大米和肉干,正美滋滋地扯着荤段子。

    周围的密林,静得像坟场。

    突然!

    “杀给给——!”

    一声凄厉不似人腔的嚎叫,猛地从黑暗中炸响!

    紧接着。

    四面八方的灌木丛里,犹如马蜂出巢一般,疯狂涌出几百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黑影!

    这些人根本没有盔甲,甚至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手里拿着的,全是被火烤硬了的削尖竹矛、生锈的农用草叉,甚至是一端绑着石块的烂木棍!

    几百双充血的眼睛,在火光下泛着饿狼般幽绿的死光,疯狂地扑向明军的辎重车!

    “敌袭!结阵!”

    大明军官反应极快。

    “砰砰砰——!”

    外围的三眼火铳瞬间开火,铅弹横扫而出。

    最前面的一排日本农夫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胸口爆开血花,惨叫着倒下。

    但这帮被逼疯了的泥腿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滑腻的肠子,前仆后继地往明军的盾阵上撞!

    一个肚子上中了一铳的老农夫,满嘴喷血,硬是扑到了一个明军长枪兵的身上。

    他张开满是黄牙的嘴,死死咬住了那名士兵的脖颈大动脉!

    “啊——!”

    明军士兵惨叫,鲜血狂喷。

    旁边的同僚反应过来,一刀剁下了老农夫的脑袋。

    可那颗脑袋,依然死死咬在皮肉上,两眼圆睁,扯都扯不下来!

    杀戮持续了半个时辰。

    几百个日本农夫被尽数绞杀,满地碎肉断肢。

    带队的千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渣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他娘的,这帮矬子不要命了吗?”

    这样的场景,绝不仅仅发生在这里。

    白天,大军推进,所向披靡。

    一到晚上,这种犹如附骨之疽的自杀式袭扰,就像是杀不绝的苍蝇,在各个营地和辎重线上疯狂上演。

    明军不怕打硬仗,就怕这种随时随地从烂泥里钻出来咬你一口的疯狗。

    大军的推进节奏,被这种无处不在的泥潭战术,硬生生拖得迟缓了下来。

    整个几十万人的军阵里,开始弥漫起一股烦躁而压抑的邪火。

    ……

    大军压境本州岛的第三日。

    黄昏。

    残阳如血,将西边的云层染得像是一块巨大的烂肉。

    中军大营的主帐内。

    朱棣靠在帅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手里捏着厚厚一沓各地送上来的遇袭战报,脸色铁青。

    “一群连铁器都没有的泥腿子,竟然也能拖住朕的脚步!”

    朱棣把战报往桌上狠狠一摔。

    林默站在一旁,左手习惯性地盘着算盘珠子。

    这种陷入人民战争汪洋大海的局面,他早就预料到了。

    只要足利幕府的主力不出来决战,大军每天的消耗依然是个恐怖的数字。

    那些抢来的粮草,迟早有吃空的一天。

    破局的关键,只剩下那个能让大明瞬间回血的百万两银山!

    可张武那边,依然死寂一片。

    就在大帐内气氛沉闷得快要凝固的时候。

    大营辕门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掀翻天际的巨大骚乱!

    “什么人!”

    “弓箭手准备!站住!”

    “别放箭!是自己人!快让开!”

    一阵兵荒马乱的嘶吼声中。

    “轰隆隆——!”

    一匹骨瘦如柴的辽东战马,跌跌撞撞地冲过了最外围的拒马防线。

    这匹马的四蹄,铁马掌早就磨没了,蹄底只剩下血肉模糊的烂肉和森森白骨,每踏出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刺目的血印。

    马腹上,甚至还赫然插着三根发黑的断箭!

    战马在冲到辕门主通道的瞬间,发出一声悲凉的嘶鸣。

    双膝一软。

    “轰隆!”

    庞大的身躯砸在冻土上,口中狂喷着白沫和内脏碎块,当场暴毙!

    随着战马倒地。

    马背上,滚落下一个几乎已经看不出人样的一团血肉。

    王麻子。

    他身上的那套皮甲早就成了破烂条。

    露在外面的皮肉,被山里的风雪冻成了黑紫色的冰壳。

    左臂上那个被铅弹打穿的血窟窿,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因为一路狂飙没有处理,已经化脓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周围巡逻的明军士兵大惊失色,赶紧围了上去。

    “兄弟!哪部分的!”

    两个士兵伸手想要把他扶起来。

    “滚……开……”

    他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一把推开了来扶他的士兵。

    王麻子趴在地上。

    死死抠进坚硬的冻土里。

    一步。

    一步。

    他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长长血印,向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犹如一条濒死的烂狗般爬去。

    “大帅……陛下……”

    王麻子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唯有那股执念还在支撑着他的残躯。

    周围的士兵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红着眼圈,竟然没人敢再上去拦他。

    就在这时。

    帐门掀开,听到动静的朱棣和林默大步跨了出来。

    当看到地上爬行的那个血人时,朱棣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王麻子看见朱棣。

    他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癫狂笑容。

    “陛...陛下...”

    “银...银山...”

    他颤抖着手,一把撕开胸口那件被血污结成硬块的破衣襟。

    从怀里死死拽出一块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破布条。

    上面,赫然是张武写下的深山死局与绝密坐标!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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