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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玉山派

    韩小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在被窝里滚来滚去,赖着不愿意起来。昨天回来,苏净水把她剥了个精光,扔进药水里泡了半宿。那药水黑乎乎、热腾腾的,像一锅煮开了的墨汁,把她整个人浸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泡完捞出来,苏净水又给她按摩通穴了半个时辰,每一处经脉都被揉得又酸又胀,然后让她倒头大睡。这样的舒服是韩小莹从来没享受过的——她以前受了伤,要么自己硬扛,要么欧阳克笨手笨脚地给她上药,要么七怪的哥哥们围着干着急。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苏净水这样,从里到外、从皮到骨地替她料理。她整个人都酥了,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一睁眼,苏净水已经在床头坐着了。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前摊着一卷佛经,正一笔一划地抄写。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发髻上,显得格外安静。韩小莹看着师父的侧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暖意,不由得甜甜地叫道:“师父。”这是欧阳克之外,唯一能让她撒娇的地方了。

    “从床上起来。跪下。”

    苏净水的声音不高,但很冷。她的眼睛没有离开佛经,手里的笔也没有停,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韩小莹的笑容僵在脸上,愣了一下,赶紧从床上滚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云含童女——就是当初在幕阜山守苏净水草庐的那个小童女,天生残疾,一辈子都只能长这么大,永远是一副十来岁的模样——心疼得不得了,跑过来拿了个垫子垫在韩小莹膝盖下面,又小声地嘟囔着:“师父也真是的,师妹还有伤呢……”

    苏净水放下笔,转过身来,看着韩小莹。她的脸上没有笑容,那双平时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时沉得像一潭深水。“我没有管过你,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懂事了。可你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你和欧阳锋赌赛,欧阳锋碍着自己侄子,才让你过关;你和黄药师斗法,黄药师为了冯衡不得不受制于你。可今天一战——裘千仞只要稍留一分力,你就是死局!”她顿了一下,“即使现在,你的任督二脉也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一年半载能不能恢复,谁也不知道。小莹,武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能这么浮。明白吗?如果不是为师在场,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想过吗?”

    韩小莹的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弟子知错了,请师父责罚。”云含童女实在忍不住了,在旁边嘀咕道:“师父,师妹还有伤呢。”苏净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弯腰把韩小莹扶起来,重新送回床上,替她把被子拉好,掖了掖被角,声音终于柔和了下来。

    “小莹,你记住——能让你一辈子安心的,只有一招一式打磨出来的功夫,绝不是投机取巧的算计。”韩小莹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说:“弟子知道了。”苏净水见她真心知错了,脸色才缓过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过,今天论武大会都在议论你。你韩七侠这回是出了名了。”韩小莹不好意思地笑了。云含拍着手笑道:“师父今天也让人说了好几回‘明师出高徒’呢!”师徒三人正说笑着,一个明教弟子进来回禀:“教主,圣女,史二公子在外面求见,说想探视一下圣女。”

    苏净水看了韩小莹一眼。韩小莹摇了摇头:“弟子与他不熟。”苏净水道:“史宽之心思深沉,你的确少接触为上。”她转向那弟子,“你就说,我为圣女疗伤之后,双双疲累,都已歇下了。”弟子出去回话。史宽之早料到见不到韩小莹,也不纠缠,彬彬有礼地道:“既然如此,史某就不打扰了。我这里备了上好的药材,就留给苏菩萨和韩七侠补身体吧。”他留下东西,转身走了。

    月光之下,史宽之背剪双手,在明教的驻地外围慢慢地晃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凑过来,躬身道:“小人林霜,见过二公子。”来人正是出身西夏一品堂的“风影剑”林霜。他投在安丙门下之后,被授命潜入明教。前段时间安丙被史弥远免职,林霜感觉再在安丙门下怕是没有出头之日,正好史宽之在打听韩小莹的消息,他便投到了史宽之门下。林霜把韩小莹和欧阳克的关系一五一十地说了——他是锦王府的人,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说完之后,他有些忐忑地看着史宽之,不知道自己说的有用没用。

    史宽之的眼神亮了起来。“你说他们现在只能用飞鸽联系?”林霜道:“这个不难,我也有信鸽,能往锦王府传。”史宽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去之后,不表明身份,给那位欧阳公子写一封信。”他沉吟片刻,嘴角微微翘起,“就说武眠风逃婚,示爱韩小莹的事。”

    他相信,两个人不在一起,他就有机会。

    史宽之让人把信交给林霜发出去,同时也接到了史弥远的消息——史家下了大功夫,从海外的夷州岛请来的玉山派高手已经到了临安。史宽之不由得长出一口气。这就是史家的底牌。早点到,他也就不用再害怕制不住这些江湖人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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