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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七章 疑点重重

    张海燕把蛋糕盒子放在桌上,朝她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目光在她脸上的擦伤那儿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又松开。"你这么长时间不跟家里联系,我这不放心。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叶寸心愣了一下,想了想,眉头皱起来:"什么什么日子?打仗的日子啊。"

    张海燕哭笑不得,扭头走回桌边把蛋糕盒子打开。白色的纸盒拆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小蛋糕,上面裱着奶油花。"打仗的日子,"张海燕回头白了她一眼,"我看你这孩子着魔了。今天是你生日。看,这是专门给你定制的哈根达斯蛋糕。我一大早去拿的,搁车上搁了一路,冰袋都快化了。"

    叶寸心走近了两步低头看了看那个蛋糕,奶油稍微有点化了,边角的地方有一小块蹭到了盒子壁上,但整体还是完整的。她伸手直接拎起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谢谢老妈。"

    张海燕眼睛都瞪大了:"哎!你这孩子!许个愿啊!怎么也不许个愿?还用手抓?你这是成野蛮人了你!"

    叶寸心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擦了擦嘴笑了:"许什么愿,能见着你就够好的了。"

    张海燕看着她的脸,表情又心疼又无奈,伸手替她把嘴角的奶油擦掉了。

    叶寸心偏了偏头躲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些,声音低了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张海燕把蛋糕盒子往桌边推了推,叹了口气:"是你方伯伯帮的忙。我到话务连去找你,发现你已经不在那儿了,人家说你调走了,去哪儿也不说。我这心里急,就委托方伯伯帮忙打听。结果一打听,说你在兽营。我就赶紧开车过来了。"

    "方伯伯?"叶寸心皱了下眉,"他怎么能打听到这儿?"

    "他在部队里关系广,具体怎么打听的我也没细问。"张海燕看着她,"寸心,你怎么跑到兽营来了?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叶寸心的脸色沉了一下,后退了半步靠在桌沿上,两只手撑着桌边:"这怎么就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了?"

    张海燕指着她的脸:"你看看你看看,一头一脸的伤。这是干什么?这是特种部队,这不是女孩子该来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跑到这种地方来受这份罪——"

    "我们队都是女孩子,"叶寸心打断她,"个个都像我一样,每天都在接受特战训练。不止我一个。你凭什么觉得这不是女孩子该来的?"

    "可你是个大学生,"张海燕急了,声音拔高了一截,"你念了那么多书,你有你的前程。你把书读完了,出来找个正经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非得来这儿吃这个苦?"

    叶寸心的脾气也上来了,站直了身子看着她妈:"大学生怎么了?现在大学生当兵的还少吗?我们队北大的南大的复旦的都有。再说了,你不是也当过兵吗?你凭什么觉得当特种兵就不是正经事?"

    "那可不一样!"张海燕拍了一下桌子,"我当兵是在部队的卫生队,那是女兵的岗位。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大学不上非要当兵,行,那我依你。你好好的在话务连待着行不行?你又不待,又跑到这个特种部队来了。你知道兽营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这将来对你的人生影响有多大吗?你太鲁莽了!"

    "我怎么就鲁莽了?"叶寸心的声音也高了,眼眶有点发红,"我从小喜欢玩战争的游戏,我就是想当特种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梦想从小到大从来没变过,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实现,你跑来跟我说这不是女孩子该来的?"

    张海燕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压下来一些,但急切的劲儿一点没少:"我告诉你,战争不是游戏。我经历过真正的战争。战争是什么?那是流血牺牲,那是死亡。子弹不长眼睛。战争是要死人的,不是你动动键盘敲敲鼠标就能打赢的。你知道吧?就算没有战争,特种部队也是非常危险的。万一有特殊情况怎么办?你让我在家怎么睡得着觉?"

    叶寸心偏过头去不看她,胸口起伏了几下,声音低下来但还是带着一股倔劲儿:"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我不是小孩了。我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我选了这条路,我就要把它走到底。它就是屎,我也把它吃了。"

    "我还不了解你?"张海燕的声调又上去了,"你以为你表面上装得很凶残,实际上心根本就狠不起来。你当不了职业杀手。"

    "什么职业杀手!"叶寸心猛地转回头瞪着她妈,"我当的是特种兵,行吗?是保护人的,不是杀人的!"

    "我17岁当兵当了8年,我还不了解部队吗?特种部队的训练是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别给我倚老卖老!"叶寸心吼出这一句之后自己也愣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两步的距离。张海燕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叶寸心偏过头去,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了下来:"不是那个意思。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没有人逼我来,我是自己报名的。现在是我特训最关键的时候。如果你是爱我的,你就支持我。"

    张海燕的表情一下子软了。她走过来伸手拉住叶寸心的胳膊,声音低了很多:"我当然爱你。你是我唯一的女儿。这两天没有你的消息,我晚上根本睡不着。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叶寸心的肩膀松下来了,她没回头,但身体往张海燕那边靠了靠,声音闷在喉咙里:"对不起。老妈,是我不好。"

    张海燕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我知道你很厉害,从小就厉害。但有些事不是你厉害就能扛住的。"

    叶寸心转过身来看着她妈:"你需要什么支持?你跟我说。"

    张海燕刚要开口,叶寸心一把按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什么支持都不要。如果你动用你的关系让我提前淘汰出去,那我就会恨你一辈子。你希不希望我恨你一辈子?"

    张海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请你不要企图再用你的关系来影响我的命运了。"叶寸心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重,"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去海军陆战队了。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军区话务连去?你理所当然地觉得那是为我好,可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她松开张海燕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我想要自由。不是像你那样把我关在一个小笼子里,口口声声地说我是爱你的。我受够了。"

    张海燕站在原地,眼圈红了,嘴唇抖了好几下。她看着叶寸心的脸,看着她脸上那道还没结痂的擦伤,看着她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颊,看了很久很久。

    叶寸心看着她妈那样,低下头去了。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监控中心的小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监控中心门外,走廊拐角处,顾长风、耿继辉、陈国涛三个人站在一起。从屋里说话的声音透过门板隐隐约约传过来,但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三个人谁也没去刻意听,脸上的表情都挺严肃的。

    耿继辉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疯子,刚才你不对劲了。怎么回事?"

    顾长风双手插在裤兜里,背靠着墙壁,眉头微微拧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也不大:"刚才握手的时候,我在她手上摸到了枪茧。"

    耿继辉的表情变了:"什么?枪茧?她怎么会有?"

    陈国涛也愣住了:"枪茧?你是不是搞错了?"

    顾长风摇了摇头:"我搞不错那个。指根和虎口位置,老茧,很厚,明显是长期持枪磨出来的。而且是手枪。"

    陈国涛皱着眉想了半天:"叶寸心的资料我看过,她母亲是一家上市公司老板,叫张海燕。资料上写她当过八年兵,但只是卫生员。卫生员哪来的枪茧?就算她早年拿过枪,退伍这么多年了,老茧早就应该消了,不可能还那么明显。"

    顾长风点了点头:"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你们把叶寸心的资料调出来,包括她所有直系亲属的信息,仔仔细细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疑点。把所有能收集到的资料都收集好,我要向高队汇报。"

    陈国涛和耿继辉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再多问。陈国涛转身往操作台那边走,在一台电脑前面坐下来。耿继辉跟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开始调取档案信息。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会儿。屏幕上的资料页一页一页翻过去,陈国涛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点了几下,然后停下来,眉头拧起来了。

    "有了。"陈国涛回头看向顾长风,"叶寸心父亲那一栏,一直是空白的。"

    顾长风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弯下腰看屏幕。

    陈国涛继续往下翻:"她母亲张海燕,17岁参军,兵龄8年,退伍之后出国留学,回国后创立了海天集团,旗下还有几个附属子公司。资金这一块,资料上写的是张海燕对外宣称留学期间积累的资本。"

    耿继辉站在旁边插了一句嘴:"留学期间积累的资本?一个退伍兵出国留学能积累多少资本,足够回国创办一个集团公司?这个口径是不是有点太笼统了?"

    陈国涛往下又翻了两页:"其他直系亲属的信息几乎没有。张海燕父母那一栏只写了已故,具体信息缺失。叶寸心的出生地、户籍迁移记录也查不到完整的链条。"

    顾长风直起身子,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

    耿继辉看着他:"照这么看,她的资料表面上挺平常的。一个退伍兵创业,白手起家到集团老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你刚才说的枪茧——"

    "对,"顾长风说,"资料上可以写得很漂亮,但手上的茧不会骗人。一个当了八年卫生员又做了二十多年生意的人,手上的茧不该是那个位置那个厚度。那是指节和虎口受力磨出来的老茧,是常年、大量、频繁握枪才会磨出来的。卫生员不可能。"

    陈国涛把屏幕上的资料页面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没有别的了。这就是全部能查到的公开档案。如果要更细的信息,就得往更高一级调或者找本人核实了。"

    顾长风直起身子,在桌子旁边站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陈国涛的肩膀:"辛苦了。这里你们盯着。"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们两个:"我去找高队。这事我得当面跟他说。"

    耿继辉:"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顾长风说,"你们把资料整理一份打印出来,我路上再看一遍。还有,叶寸心和她母亲见面的事,该安排安排,该盯的盯住了,别出什么岔子。"

    陈国涛点点头:"放心吧。"

    顾长风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耿继辉和陈国涛两个人站在操作台前面,谁也没说话。

    耿继辉先开了口:"你说,这个张海燕,到底什么来头?"

    陈国涛靠在椅背上,双手抱着后脑勺:"不知道。但能让疯子这么紧张,肯定不是普通人。一个退伍兵出来做生意能做成上市集团的老总,本身就不是常见的事。再加上手上的枪茧,父亲一栏空白,资金来源含糊——"

    他顿了顿:"这潭水,比咱们想的深。"

    耿继辉没接话,只是转回头看了一眼监控中心虚掩着的那扇门。门缝里透出来母女二人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楚内容,但语气比刚才平和了不少。

    耿继辉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弯腰把打印机里吐出来的一沓资料拿起来整理了一下,边角对齐,摞好了放在桌角。

    屋里空调嗡嗡地响。操作台上的屏幕还亮着,张海燕的档案页面最小化在任务栏里,随时可以点开再看一遍。耿继辉靠在桌沿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陈国涛伸手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口问了一句:"你说,这个叶寸心,她知道她妈的事吗?"

    耿继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好说。但看她刚才跟她妈吵架那个架势,至少她妈用关系影响她前程这事儿,她是知道的。至于其他的,谁知道呢。"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头,太阳已经从正午偏到了下午。营区里的操场上远远传来扛着圆木跑步的号子声,一声接一声地敲在安静的空气里。

    屋里面,母女俩终于坐下来好好说了几句话。张海燕伸手替叶寸心把乱了的头发别到耳后,叶寸心低着脑袋坐在她对面,膝盖上放着那个被她用手抓过一块的蛋糕盒子。奶油化得更厉害了,边角的地方塌下去一小片。

    张海燕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慢点吃,别噎着。"

    叶寸心嗯了一声,拿手指又蘸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低着头没看她妈。

    门外头,耿继辉把那沓资料又拿起来翻了一遍。首页上贴着张海燕的一寸证件照,短发,清瘦,眼睛有神。拍摄日期是二十多年前。照片下面打印着几行字:张海燕,女,17岁入伍,服役单位——原某军区直属卫生队。八年后退伍。

    就这么几行字。轻飘飘的几张纸,落在一个退伍兵变集团老总的身上。

    耿继辉把资料放下,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山在下午的光线里蒙着一层灰色,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纸页吹得哗啦翻了一页。

    他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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