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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十五年,魔甲!

    洛璃正准备在那幅禁制结构图上再添几笔,却察觉到李寒山有些心不在焉,那双清澈的眼眸在他脸上停了两息,随即伸手指尖在他额头轻轻一弹。

    "大爷,别走神。"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平的认真,"这处分流路径是关键,你若没记牢,回去之后破解时很容易在半途卡住。那时候可没有我在旁边帮你补画了。"

    李寒山将那些翻涌的念头压回心底,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幅半空中的禁制结构图上。洛璃见他回神,便继续在那些银白色的线条上添加标注,这一次她画得更细,将每一处分流节点的灵力走向、符文之间的衔接方式、以及破解时需要注意的先后顺序都逐一标注出来。

    "你看这里,"她的指尖点在一枚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符文上,"这枚符文不是禁制的一部分,它是一道标记,用来区分这座禁制是什么时候布下的。你以后若再遇到类似的禁制,只要看到这枚标记就知道它出自同一脉传承。"她说着,又在旁边画了一枚更小的符文,结构大同小异,但笔画更加繁复,"这个是更晚一些的变体,说明布设禁制的人也在不断改进自己的手法。你留意这个细节,就能判断禁制的年代先后顺序,破解时就有了轻重缓急的参考。"

    两人就这样坐在河边的月光下,对着那卷兽皮卷轴从头开始梳理。李寒山从基础变体入手,逐一辨认每一枚符文的结构与功能,再将其代入不同的排列组合中推演整体的灵力走向。洛璃偶尔在他卡住时提醒一句,偶尔在他理解偏差时纠正一下,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在他成功推演出完整路线时,便轻轻点一下头。

    时间在梦境中如同被拉长了的丝线,缓慢而均匀地向前延伸。起初李寒山还需要反复对照卷轴才能确认一枚符文的准确结构,但随着推演次数的增加,那些符文的形态逐渐在他的识海中变得清晰起来,如同一幅被反复描画的图案终于呈现出完整的轮廓。他开始能够一眼辨认出那些变体中的细微差别,甚至能在心中预判它们在特定排列中会产生的灵力反馈。

    五年过去。他熟悉了百余种基础变体,已经能独立完成中等难度禁制的破解推演。洛璃又换了一卷卷轴,上面记录的是更高层级的符文组合方式。

    十年过去。他将高阶组合方式的规律也吃透了七七八八,纯阳元神在持续的神魂双修中变得更加凝实。

    第十五年,他将洛璃给他的最后一卷卷轴上记载的所有内容全部融会贯通时,能清晰地感知到梦境的边界依旧稳固如初。他试探着将纯阳元神注入那层金色薄膜中,发现它的强度远超他之前的预期——以他现在的神魂状态,梦境至少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总共达到二十年以上。

    "十五年了。"洛璃靠在青石上,双手撑在身侧,月光洒在她的肩头,"大爷,你现在的水平,放在我们瑶光派的外门弟子中也能排进中游了。遇到寻常的上古禁制应当不会再被难住。"她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声音带着一丝困倦的柔软,"不过下次若再遇到更复杂的,你随时带回来给我看。"

    李寒山看着她那副困倦却依旧强撑着说话的模样,心中那份笃定如同落地的种子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扎根生长。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任由那股正在退潮的牵引力将他的意识从梦境中带离。他感知到那层金色薄膜在自己离开梦境后依旧保持着稳固的结构,如同一座被加固过的城池,城墙表面密布着细密的纹路。

    他睁开眼时,偏殿中灰蒙蒙的天光一如入梦前,只是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示意着现实的时间也过去了一段时日。他低头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纯阳元神比入梦前更加凝实,那枚纯阳元神表面的金色纹路如同被反复打磨过的精铁,每一道都蕴含着更加精纯的魂力波动。

    他没有耽搁,起身走到那扇紧闭的石门前,重新以灵力感知着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这一次,那些曾经让他感到困惑的结构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了那枚标记符文的变体,认出了它与洛璃教他的那种晚近变体之间的细微差别,也看到了那处分流路径的起始节点。他以纯阳之气沿着洛璃标注过的路径反向渗透进去,符文表面那些曾经如同死结般拧在一起的纹路,在他的灵力引导下如同被拧松的绳结般一截一截地松开。

    第一层禁制用时数息。第二层禁制少了一些。第三层禁制仅用了数十息。那些曾经需要他反复试探才能找到方向的符文组合,此刻他只需一眼便能判断出它们的运作逻辑和弱点所在。他穿过那些正在重新合拢的禁制光幕时,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他身后亮起又熄灭,如同被风吹过的烛火。

    他一路向前深入。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试炼场边缘那些相对完整的石墙逐渐被更加彻底的废墟取代——石柱断裂的角度更加凌乱,地面上散落着更多被熔化的石块,墙体上的灵纹被某种高温力量从内部撑裂,留下如同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的走向与他之前见过的那道贯穿石殿的裂痕如出一辙,由下而上、略微偏西,像是有某种力量从地面升起后斜向掠过,将沿途的一切尽数撕碎。

    他在一处半坍塌的偏殿中找到了一尊倒在地上的石像。那石像的头颅已经碎裂,但底座上还残留着几行尚未完全磨灭的刻字,记载着这尊石像的供奉者——一位在瑶光派执掌丹房多年的长老。底座边缘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画工整,是后来补刻上去的,只有一句话:"瑶光历一万三千年,宗门大劫。"

    李寒山蹲下身,指尖沿着那行字的笔划缓缓滑过。一万三千年的宗门史,一夜之间化为废墟。他站起身继续向前,穿过一片被削平了顶部的建筑群时又有了新的发现——一处地窖入口被碎石掩埋了大半,他清理开那些碎石后,在地窖角落找到了几枚散落的玉简和一只保存完好的储物袋。玉简中记载的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炼丹手法,储物袋里则存放着海量的灵石。他将这些东西逐一收好,继续深入。

    又走了一段路后,他来到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宫殿前。宫殿顶部的瓦片早已碎裂殆尽,飞檐上的灵纹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炸开,边缘卷曲如同被烧焦的纸边。他穿过那道已经扭曲变形的门框时,发现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如同被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笼罩。殿中央的地面上,一具通体漆黑的破碎魔甲正横陈在碎裂的石砖之间。

    那魔甲看上去如同由无数层叠的黑色鳞片拼接而成,每一片边缘都带着一种极其锐利的、不规则的曲线,像是被打碎后重新粘合的陶片。魔甲的胸甲部分有一道贯穿整个正面的裂痕,边缘处残留着极其细微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的精密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锻造手法,每一道纹路都如同被微雕刀刻画出的发丝般细密,排列成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符文结构。那些银色纹路散发出的气息与他在中洲见过的任何流派都不同,带着一种极其陌生的、甚至与天地法则本身都有着隔阂的违和感。那不是魔道修士的灵力残留,也不是妖兽的妖气,更像是一种来自其他体系的力量,与这个世界的灵气之间天生存在着排斥。

    李寒山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具魔甲的构造。那些黑色鳞片的材质他从未见过——不是精铁、不是玄铜、也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灵矿。魔甲表面没有熔铸的痕迹,没有锻打的纹理,每一片鳞片都如同从同一块完整的材料中生长出来的,彼此之间以一种极其精密的方式咬合在一起,即便被击碎了大半,剩余的部分依旧保持着完整的结构逻辑。这种锻造手法与他在合欢宗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甚至与他从洛璃那里学到的炼器理论也无从对应。

    他想起那些被从内部撑裂的建筑灵纹,想起那道自下而上、略微偏西的贯穿裂痕,又低头看了看这具破碎的魔甲。它的胸甲上有一道被某种力量从中剖开的裂痕——那道裂痕的走向与石殿墙壁上的那道贯穿伤如出一辙。

    覆灭瑶光派的,难道就是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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