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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拔除危险,返回

    亲水天赋在体内苏醒,湖水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每一道暗流的走向,每一处水面的起伏,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那些踏水而来的非凡者,在他眼中的动作,竟慢了半拍。

    「先动手的,就别怪我不客气。」

    西伦声音冷冽。

    那瘦高男人最先扑到近前,一柄淬着绿光的匕首直取西伦咽喉。

    西伦侧身。

    沧浪步借着水势一滑,堪堪避开那道绿光。他手中沧雷枪反手横扫,枪杆上水光缠绕,一层青白雷劲藏於其後。

    「水势先行,雷劲藏後。」

    斯维因长老的教诲,早已刻进他的枪法骨髓。

    那瘦高男人只看见一道水光横扫而来,本能地举匕格挡。

    枪杆贴上匕首的刹那,水势缠绕,让他持刀的手腕陡然一沉,动作凭空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

    藏在水势之後的雷劲骤然炸开。

    「劈啪——」

    青白雷光顺着匕首窜上他的手臂,瘦高男人惨叫一声,虎口崩裂,整条右臂焦黑麻痹。

    西伦枪杆一横,一记枪劲直接将他砸飞出去,狠狠拍进湖面,激起丈高的水花。

    一枪,一人。

    乾净利落。

    湖面上,那些正扑来的非凡者,动作齐齐一滞。

    他们本以为是两个从洞府里逃出来的落魄猎物,却没想到,这年轻人一枪之威,竟如此凶悍。

    「别怕!他刚从洞府出来,气力必然耗损,一拥而上!」

    一名壮汉在礁石上嘶吼。

    西伦目光一凝——正是那日在岩窟里丢下手下、仓皇逃走的天骑海盗壮汉。

    他左肩缠着渗血的布条,脸上满是不甘与狠戾。

    原来他没死,一路逃出了洞府,又纠集了这麽多人守在湖边。

    「气力耗损?」

    西伦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他体内雷蛟之心自动温养着雷劲,九龙覆海罩的潮劲更是充沛。

    方才在洞府里连杀数人、又击毙近卫长与鹰钩鼻,消耗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些人,连他真正的底牌都还没见过。

    「既然你们不信。」

    西伦一步踏出。

    九龙覆海罩在他体表叠出层层潮劲,青白雷光顺着枪身流转,而这一次——

    他右臂的血锁,悄然松开了一线。

    一缕温顺的暗红之力,自锁链的缝隙中渗出,顺着经脉,涌入沧雷枪中。

    这是他掌控残肢之後,第一次主动调用那股黑气。

    刹那间,沧雷枪的青白雷光里,竟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暗红。

    那暗红不腐蚀,不躁动,只是安静地缠绕在雷劲之外,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阴冷。

    「杀!」

    壮汉一声令下,六七名非凡者同时扑上,气力、兵刃、水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西伦不退反进。

    沧浪步在水面踏出连绵的涟漪,他的身影穿梭其间,如同游鱼入海。

    一名二阶非凡者的骨刃刺来,被他侧身让过;

    一柄长刀劈下,他枪杆一磕,借着水势将刀势卸向一旁;

    三道水浪合围而至,他脚下猛然一沉,亲水天赋催动,那三道水浪竟在半途骤然分崩离析,反卷向施术者。

    「怎麽可能——」

    那施水浪的非凡者惊骇欲绝。

    他还未反应过来,西伦的枪已经到了眼前。

    暗红缠绕的青白雷光,一枪贯胸。

    雷劲炸开的同时,那缕暗红黑气渗入伤口,竟让伤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朽。

    那非凡者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软倒在水中,气息尽绝。

    黑气助长枪势,残肢之力初显峥嵘。

    西伦自己心中也是一动。

    这股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加可怕。

    有了血锁的束缚,它不再是随时反噬的祸端,而成了一柄真正可以出鞘的利刃。

    湖面上,战局彻底一边倒。

    短短十几个呼吸,已有四人倒在西伦枪下,或死或伤。

    剩下的非凡者,眼中的贪婪早已被恐惧取代,一个个连连後退,再不敢上前。

    「他……他不是三阶该有的实力!」

    有人失声惊呼。

    「快走!这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壮汉站在礁石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拚死纠集来的人手,在这年轻人面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

    「想走?」

    西伦冷冷抬眼,锁定了那道熟悉的独眼身影。

    「在岩窟里,你丢下手下逃跑,今天,你又想跑?」

    他脚下沧浪步爆发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贴着水面掠行的残影,眨眼便冲到了礁石之下。

    壮汉魂飞魄散,黑铁鱼叉仓皇刺出。

    西伦沧雷枪一挑,枪杆贴上鱼叉,水势缠绕,暗流骤生。

    壮汉只觉手中鱼叉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漩涡拽住,再也刺不下去。

    紧接着,枪中雷劲炸响。

    「劈啪——」

    壮汉握叉的双手瞬间焦黑,鱼叉脱手,人也惨叫着从礁石上栽落。

    西伦踏水而上,枪尖已抵住他的咽喉。

    「饶……饶命!」壮汉瘫在水中,面如死灰,「东西……我什麽都不要了,你放我走!」

    西伦垂眸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人劫掠成性,在岩窟里为了那株熔骨火莲,毫不犹豫地驱使手下送死。

    这样的人,放走了,只会成为日後的祸患。

    「你带着人守在这里,想抢我的东西。」

    西伦声音平静,枪尖却缓缓下压。

    「现在,轮到你付帐了。」

    「不——」

    壮汉瞳孔骤缩。

    沧雷枪一枪贯穿咽喉,青白雷光自他後颈炸出。

    壮汉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沉入了湖水,再无声息。

    湖面重归死寂。

    那些侥幸未死的非凡者,早已作鸟兽散,连回头都不敢。

    西伦收枪,转身。

    他将那缕暗红黑气重新纳回血锁之中,右臂的震颤缓缓平息。

    伊莲娜浮在不远处,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握着双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方才那一战,她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

    「你右臂那股力量……」她游到西伦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方才你用出来了。」

    「嗯。」西伦点头,「血锁锁住了它,现在它听我的。」

    「它比我想的,还要好用。」

    伊莲娜看着他,一时无言。

    不到一年。

    这个从外海来的散修,已经走到了她需要仰望的地方。

    「先上岸。」西伦望向远处的湖畔,眉头微蹙,「这声钟鸣,惊动的恐怕不止湖边这些人。」

    他望向湖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血锁在袖中,又是微不可察地一颤。

    仿佛在回应着,某种正从海底深处,缓缓苏醒的注视。

    两人踏水向北岸游去。

    晨雾还没散尽,湖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将远处的芦苇荡染得影影绰绰。

    西伦护着伊莲娜,借着水势,速度极快。

    越接近湖岸,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发浓重。

    「有人。」

    在距岸边还有半里时,西伦骤然停住,伸手拦下伊莲娜。

    他压低声音:「芦苇荡里,至少埋伏了三个人。二阶以上的气息。」

    伊莲娜神色一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见随风摇曳的芦苇,半点人影也无。

    「你怎麽看出来的?」

    「芦苇的晃动不对。」西伦目光沉静,「风是往西吹的,可有三丛芦苇,是逆着风在动。有人藏在里面,呼吸压得再稳,也压不住身体细微的起伏。」

    伊莲娜心中微凛。

    这份对环境细致入微的洞察,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打磨出来的本能。

    她忽然想起,西伦每一次涉险,都活得比谁都久。

    「是黑王殿的余党?」她握紧双剑。

    「不像。」西伦摇头,「黑王殿的人,大多带着死气。这三个人的气息……乾净,却又刻意收敛,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暗桩。」

    他脑中念头飞转,很快锁定了一个可能。

    「塞缪尔。」

    伊莲娜一怔:「他不是被你重伤了?怎麽可能来这里?」

    「他来不了,可以派人来。」西伦冷冷道,「出发前,他就打过这个任务的主意。他自己伤重来不了,便派了暗桩,守在沉星海岸,想坐收渔利。」

    一切都对上了。

    塞缪尔与他有旧怨,又觊觎所谓「复苏邪神」的机缘。

    派几个暗桩盯着湖岸,等谁从洞府出来时,或抢夺战利品,或摸清情报回报,再合适不过。

    「那怎麽办?」伊莲娜低声问,「正面冲过去,还是绕路?」

    西伦沉吟片刻。

    「绕路会露出破绽,让他们知道我们察觉了。」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如,将计就计。」

    他拉着伊莲娜,故意放缓了游速,又刻意让呼吸变得粗重紊乱,做出一副刚从洞府死里逃生、气力耗尽的模样。

    「装作虚弱。」他压低声音,「引他们出来。」

    伊莲娜心领神会,立刻配合着垂下双肩,连划水的动作都透着几分虚浮。

    两人有气无力地爬上湖岸,瘫坐在浅滩的碎石上,大口喘着气。

    芦苇荡里,那三丛逆风摇动的芦苇,静了下来。

    片刻後,三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苇荡中钻出,呈品字形,缓缓向两人逼近。

    为首的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枚灰色骨符,眼神阴鸷。

    「沉星海岸的水,不是谁都能趟的。」他冷笑着开口,「把从洞府里带出来的东西留下,塞缪尔大人念在同门一场,可以饶你们一命。」

    果然是塞缪尔的人。

    西伦「虚弱」地抬起头,声音沙哑:「我们在洞府里九死一生,什麽都没带出来。」

    「是不是空手,搜一搜就知道了。」蜡黄男人狞笑一声,一挥手,「动手,活口不留。他背後那股死气不对劲,留着是祸患。」

    三道身影同时扑上。

    就是这一刻——

    西伦「虚弱」的身体,骤然爆发。

    沧浪步踏碎脚下的碎石,他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直接迎向为首的蜡黄男人。

    「你——」

    蜡黄男人瞳孔剧缩。

    方才还气若游丝的年轻人,此刻爆发出的气势,竟凶悍如渊中蛟龙!

    他仓皇祭出骨符,一道灰色的骨墙凭空而起。

    沧雷枪已至。

    水势先行,一枪撞在骨墙之上。水光缠绕,让那骨墙的气力运转陡然一滞。

    藏在水势之後的雷劲,轰然炸开。

    灰色骨墙如同薄冰,应声而碎。

    蜡黄男人只觉一股大力透墙而来,闷哼一声,连人带符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苇荡里,折断了一片芦苇。

    另外两名暗桩见状大惊,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伊莲娜早已候在此处。

    银灰绳索破空而出,如毒蛇般缠住左侧那人的脚踝,猛地一扯。那人一个踉跄,阵脚大乱。

    西伦身形一转,沧浪步踏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到右侧那人身後。

    那人还未反应过来,枪尖已抵住了他的後心。

    「不要动。」

    西伦声音冰冷。

    那人僵在原地,冷汗涔涔。

    被伊莲娜绊倒的那名暗桩挣扎着想爬起,西伦一记枪劲扫过,将他也砸翻在地。

    眨眼之间,三名暗桩,尽数被制。

    从爆发到收尾,不过七八个呼吸。

    伊莲娜收起绳索,走上前,看着地上狼狈的三人,轻轻吐了口气。

    「塞缪尔的暗桩,也不过如此。」

    西伦枪尖抵着那蜡黄男人的咽喉,居高临下。

    「回去告诉塞缪尔。」他一字一句,「沉星海岸的东西,他吞不下。再派人来,就不是断几根骨头的事了。」

    蜡黄男人趴在地上,又惊又惧,连连点头。

    西伦没有杀他们。

    这三人只是奉命行事的暗桩,杀了徒增因果。留着他们回去传话,反而能让塞缪尔清楚地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惹上了什麽样的对手。

    他收枪,拉起伊莲娜,头也不回地向镇子的方向走去。

    三名暗桩瘫在苇荡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竟半天没敢起身。

    回镇的路上,晨雾渐散,天光大亮。

    伊莲娜走在西伦身侧,忍不住开口:「你早就料到塞缪尔会派人?」

    「他那种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西伦目光平静,「越是自己动不了,越会藏在暗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他派来的都是暗桩,说明他也拿不准洞府里到底有什麽。他在赌。」

    「赌你死在洞府里?」

    「赌我死在洞府里,他好收尾。」西伦淡淡道,「可惜,他赌输了。」

    伊莲娜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从不因愤怒而失了分寸,也从不因机缘而乱了心神。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对了。」她像是想起什麽,「方才在石室里,你拿到的那些东西……那句『沉在海底的』,还有你右臂里看到的画面。你到底弄清了多少?」

    西伦沉默了片刻。

    他将脑海中那段涌入的记忆,重新梳理了一遍。

    「融入我右臂的,是一尊六臂无面神像被斩断的右侧第二臂。」

    他缓缓开口,「很多年前,那尊神像在海中作乱,被上千名非凡者围杀,斩断一臂,封入海底。而那截被斩断的手臂,没有死。」

    「它沉入海底,历经岁月,不断寻找能承载它的血肉。一具又一具躯体,被它侵蚀、腐朽。」

    西伦的声音低沉下去。

    「它借着某件遗物,在重伤濒死之际,融入了我的身体。而它之所以没能吞噬我,是因为——我体内的风暴血脉,恰好压制住了它的腐朽之力。」

    伊莲娜听得心头发寒。

    「所以那座洞府……」

    「是当年围杀『祂』肢体的战场之一。」西伦点头,「外面那些雾气、变化的道路、吸血的真丹,都是当年布下的杀阵,用来困杀那些被残肢牵引而来的人。」

    「而我,就是被残肢一路牵引来的。」

    伊莲娜停下脚步,望着他。

    晨光落在西伦的侧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沉。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身上背负的,远比她想像的要沉重得多。

    仇恨,残肢,来历成谜的血脉……每一样,都足以将寻常人压垮。

    可他偏偏走得那麽稳。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残肢锁住了,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办?」

    「先回修道院。」西伦重新迈开脚步,「血锁只能暂时压制,不能恒久掌握。我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能真正驾驭它。」

    他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眼神深远。

    「而海底那位『祂』,迟早会有再次苏醒的一天。」

    「在那之前,我必须变得足够强。」

    镇子的轮廓,已经出现在雾气的尽头。

    而在他们身後,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下,一声悠远的钟鸣,又极轻地响了一下。

    沉星海岸的临海小镇,比来时更加喧嚣。

    湖底洞府异动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镇子。

    街头巷尾,到处是交头接耳的非凡者,佣兵团与商行的车辆停满了镇口,人人都想从那座「四阶遗产」的洞府里分一杯羹。

    西伦和伊莲娜换回了寻常的衣衫,混在人流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黑王殿放出的假消息,现在反倒害了他们自己。」伊莲娜低声道,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非凡者,「这些人冲进去,多半是有去无回。」

    「那座洞府是个杀阵。」西伦目光平静,「进去的人越多,死得越多,那枚血丹……不,现在应该说,那缕『祂』残留的神识,反而会更活跃。」

    他没有多做停留。

    在镇上的旅馆结清了房钱,两人便登上了返回星环城的蒸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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