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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瘟疫之源,邪神温床

    「可以这麽叫。」

    老人道,「黑死教想要的,是替某个旧神重新孕育温床,不是召唤一尊神明从天上降下来,那太远,也太蠢。它们要先制造适合祂醒来的土壤。」

    西伦缓缓道:「瘟疫。」

    「瘟疫只是其中之一。」

    老人用拐杖点向地图上南区、东区、北区边缘,以及那些密密麻麻的工厂烟囱。

    「雾霾让人肺脏脆弱,贫穷让人无法离开,饥饿让人接受任何药物,拥挤让病扩散,恐惧让人听话。

    再用慈善的名义把病人集中起来,观察,筛选,记录。那些死掉的人是肥料,那些没死的人,是种子。」

    西伦指节微微收紧。

    「承载体。」

    伦德。

    罗伊·乔治。

    良性承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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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发出冰冷的咬合声。

    「罗伊·乔治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死的?」西伦问。

    「我不知道细节。」老人摇头,「但我知道当年南大陆撤退前,有一批战地病患没有死在瘟疫里。後来那批人的名字陆续消失。罗伊·乔治是其中之一。」

    西伦沉默。

    老人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一口。

    「你老师若真是他的儿子,那黑死教盯上他并不奇怪。」

    「他们想把伦德变成初代承载体?」

    「也许。」老人道,「也许更糟。」

    会议室外传来隐约脚步声,又很快远去。

    西伦低声道:「流浪者营地、老鼠、流浪汉,都是为了这个?」

    「为了瘟疫扩散,为了混乱,为了制造足够多的样本。」

    老人说道,「老鼠是载体,流浪汉是流动的河,营地是筛网。那些药液不是救命,是锁链。喝下去的人能暂时活着,也会更难离开。」

    西伦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这麽大的事,没人知道?」

    老人没有回答。

    西伦抬眼:「难道整个下城区,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这些老鼠,闻到那些药味?」

    老人放下茶杯。

    「看见的人很多。」

    「那为什麽没人阻止?」

    「因为很多人不想阻止。」

    西伦看着他。

    老人也看着西伦,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出的疲惫。

    「不要去组织那些贫民离开营地。」老人说道。

    西伦语气一沉:「为什麽?」

    「因为你组织不了。」

    「我可以烧了那里。」

    「然後呢?」老人声音忽然加重。

    「你烧掉一座营地,病人跑进二十条街。你杀掉几个白口罩,黑死教换一批人。你把粥锅踢翻,那些快饿死的人会先恨你。

    第三慈善医院会拿出文件,警署会拿出治安条例,报纸会说你这个三阶疯子袭击慈善机构。

    贵族会很高兴,因为终於有理由把枪口重新对准你。」

    西伦没有说话。

    老人低声道:「更重要的是,也许它是被默许的。」

    「谁默许?」

    「你心里知道答案。」

    西伦眼底寒意缓缓浮动。

    老人看向地图上那些被黑线圈起的贫民区。

    「一些贫民,一些流浪者,一些没有工牌、没有户籍、没有税单的人,被献祭掉,不会触动真正的利益。

    甚至还能减少治安压力,减少冬天赈济支出。

    只要瘟疫不越过该越过的线,只要柄权核心不被邪教真正拿到,一切都可以被解释成下城区常见的脏病。」

    「如果黑死教真孕育出邪神温床呢?」

    「那时候大人物们会出手。」老人道,「很快,很狠,很乾净。出手後,他们会宣称自己拯救了城市。」

    西伦静默许久。

    他想起米达修斯说的那句话。

    烧进上城区,才会变成必须解决的灾难。

    「所以在他们看来,底层死人是可以接受的成本。」

    「是。」

    老人没有安慰他。

    「西伦,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凭一把枪、一口气,冲进巷子里杀掉恶棍的年轻人。

    你是三阶,你的敌人也开始变成制度、利益和历史留下的烂肉。你若想救人,就不能只想着把眼前的人拖出火坑。」

    「那该怎麽做?」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先活得足够久。」

    这句话很轻。

    却比前面所有真相都重。

    西伦低下眼,看着杯中冷茶。

    茶面倒映着煤油灯的火光,晃动得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说不清的闷意。

    不是伤。

    是看见一条路,却发现那条路上铺满了人骨,而自己暂时连第一块骨头都搬不走。

    老人忽然道:「你修炼了大宇道场的《冥河之息》?」

    西伦抬头。

    「你知道?」

    「福尔斯那里有我们的眼线。」老人淡淡道,「他也有图索尔的眼线。大家互相看着,谁都不乾净。」

    西伦没有否认:「刚开始。」

    「那门呼吸法不适合普通人,但适合你。」

    「为什麽?」

    「你从水里活下来,又在极寒里晋升。你身上的寒意不是死寒,而是活着的寒。

    冥河之息若练成,可以让你的力量更阴,也更稳。」老人顿了顿,「但你缺材料,也缺环境。」

    西伦眼神微动。

    老人继续道:「维多利亚有雾,有脏河,有死人,却没有真正的冥河。

    这里所有东西都被煤烟、工厂和贵族的规矩搅得太浑。你这种呼吸法,或许在大海之上,会更顺畅。」

    「大海?」

    「海外更混乱。」老人道。

    「但混乱也意味着机会,混乱之海,是七大神明光辉最难彻底笼罩的地方。

    那里海盗、殖民公司、流亡贵族、邪教、异种、古老遗蹟,全都挤在一起。

    弱肉强食更加明显,也更加猖獗。可只要你不死,就会成长得很快。」

    混乱之海。

    西伦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这座城市似乎在把他推回海上。

    老人看着他:「当然,你现在还走不了。」

    「我知道。」

    西伦站起身。

    伦德还有两天就要离开。

    黑死教已经伸手。

    福尔斯在奇境里等着一个所谓的意外。

    图索尔暂时蛰伏,灰礼帽还没露面。

    他当然走不了。

    老人也站起身:「关於营地,我们会继续查。不是为了慈悲,是因为黑死教若真把手伸得太深,也会威胁我们。」

    「足够了。」

    「别指望武装暴动党成为圣人。」

    「我从不指望。」

    老人笑了笑:「很好。指望圣人的人,通常死得很快。」

    房门打开。

    阿尔贝和科琳等在外面。

    阿尔贝没有询问屋内谈了什麽,只递给西伦一只小皮袋。

    「你要的部分材料。寒沼腐木和阴河沉砂,虽然年份一般,但能用。」

    西伦接过。

    「代价?」

    阿尔贝微笑:「先欠着,让一位三阶欠人情,比当场收钱划算。」

    西伦看了他一眼:「政客。」

    「谢谢夸奖。」

    西伦离开废弃电报局时,雨已经停了。

    街面泛着湿亮的光。

    远处的雾霾压得更低,像整座维多利亚都在一口看不见的锅里慢慢熬煮。

    他坐上马车,指尖摩挲着皮袋里的阴冷材料。

    寒沼腐木,阴河沉砂。

    还缺溺亡者银币。

    还缺一个更合适的地方。

    奇境。

    大宇道场那座雪山奇境,也许正适合他稳固寒意,试练冥河之息。

    当然,那里还有福尔斯。

    西伦闭上眼。

    福尔斯想知道他在奇境里得到了什麽。

    也许很快,对方就会亲自来问。

    回到北区府邸後,西伦没有立刻休息。

    罗德等在书房里,桌上已经摆好几份最新情报。

    图索尔家族仍旧安静。

    第三慈善医院外围药房增加了守卫。

    流浪者营地人数继续增多,今天傍晚又运进去三车病人,出营地的屍体却只有两具。

    伦德依然没有踪迹。

    赛维也没有。

    「先生。」罗德低声道,「要不要加派人手去南郊?」

    「不。」

    西伦把纸条放下。

    「普通人跟不住伦德,也避不开黑死教。」

    「那我们什麽都不做?」

    罗德少见地追问了一句。

    西伦看向他。

    这位管家眼底有疲惫,也有压着的担忧。

    伦德不是兄弟会的人,却是西伦的老师。

    对罗德而言,伦德的安危不只是私人情分,更关系到西伦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一个失去老师的三阶首领,可能会冷静,也可能会把整座下城区拖入风暴。

    「做。」西伦道,「把南郊旧院附近的流浪汉、卖报童、修鞋匠、煤车夫都查一遍。不要问伦德,问有没有陌生医生、白口罩、异常渡鸦、病人车。让他们只报现象,不要靠近。」

    罗德点头记下。

    「另外,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明天上午去大宇道场。」

    罗德抬头:「奇境?」

    「嗯。」

    「福尔斯可能会动手。」

    「所以更要去。」

    罗德皱眉。

    西伦平静道:「我现在需要稳住三阶,也需要试《冥河之息》。如果因为福尔斯有敌意,就放弃所有适合修行的地方,以後每走一步都要退。何况,奇境里的危险未必只属於我。」

    罗德沉默片刻:「要通知福尔斯吗?」

    「不通知。」

    西伦看向桌上的黑铜令牌。

    那枚令牌是福尔斯亲手给的。

    允许他入奇境七日。

    既然规矩已经在手里,便没必要再低头询问一次。

    「直接找副馆主。」

    「明白。」

    夜深後,西伦独自留在地下训练室。

    他将武装暴动党给的材料取出。

    一段黑褐色腐木。

    一小瓶灰蓝色细砂。

    腐木表面布满水泡般的纹理,闻起来有一股沉年淤泥味。

    细砂则冷得异常,明明装在玻璃瓶中,瓶壁却凝出薄薄水珠。

    西伦把它们放在身前,缓缓运转冥河之息。

    呼吸压低。

    寒意不再向外扩张,而是顺着鼻腔、喉咙、胸腔,一路沉入腹部,再从脊骨深处缓慢回流。

    训练室里安静得只剩心跳声。

    一下。

    一下。

    每一次跳动,都像有水滴落进无光的地下河。

    西伦试着把玄阴寒意融入冥河之息。

    两者相触的刹那,他的眉头便皱紧了。

    玄阴寒意太锋利,像冰刀,像寒潮,像被逼到绝境後从骨头里刺出的杀机。

    冥河之息却更像一条沉默的黑水。

    它不愿被刀锋搅碎。

    它要吞没刀锋。

    两股力量在胸腔中短暂冲撞,西伦喉间泛起一点腥甜。

    他没有停。

    而是拿起那段寒沼腐木,以寒意将其表面一点点磨成粉末,再混入阴河沉砂。

    灰黑色粉尘悬浮在掌心,被一圈薄薄水汽托住。

    西伦吸气。

    粉尘沿着呼吸进入鼻腔。

    冰冷,腐朽,沉寂。

    像在寒夜里俯身喝下一口墓穴里的水。

    他的视野暗了一瞬。

    耳边似乎响起很远的水声。

    那水声不急不缓,带着屍体撞上石岸的闷响,也带着船桨划过黑河的细碎涟漪。

    西伦睁开眼。

    掌心凝出一滴黑蓝色水珠。

    水珠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它的颜色比玄阴寒霜更暗,边缘没有白雾,只有一种让人本能不适的沉冷。

    西伦屈指一弹。

    水珠落在铁靶上。

    没有爆裂,没有霜花。

    它只是无声渗进去。

    几息後,铁靶内部传出轻微的咯吱声,表面出现一圈灰白色斑痕,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病灶从里向外腐蚀。

    西伦伸手敲了敲。

    铁靶裂开一道细缝。

    他眼神微动。

    冥河之息不如玄阴寒意凶猛,却更隐蔽。

    若能修成,或许可以弥补他出手过於明显的缺陷。

    伦德说过,杀意太早暴露,便容易被老手看穿。

    冥河之息正好相反。

    它把杀意藏在水声里。

    天亮前,西伦收功。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但气息比昨夜更沉了一分。

    距离伦德所谓的离开,只剩两天。

    他洗去掌心残留的灰砂,换上乾净衣物,坐上罗德准备好的旧马车,前往大宇道场。

    上午的大宇道场,比讲武那日冷清许多。

    院门前只有几个外门弟子在扫水,青石板被刷得乾乾净净,空气里飘着淡淡檀香与药油味。

    看门弟子认出了西伦,脸色微变,立刻低头行礼。

    「西伦先生。」

    「我来入奇境。」

    弟子迟疑了一下:「馆主今日闭关,不见客。」

    「我不找馆主。」

    西伦取出黑铜令牌。

    令牌在阴天里泛着沉暗光泽。

    那弟子看清令牌,立刻让开:「请稍候,我去请副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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